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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部分

流水迢迢-第111部分

小说: 流水迢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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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瑞见势不妙,急速挥出旗令,桓军也集结成阵。宇文景伦知已取不了裴琰性命,扶起受伤的易寒,在将领们的簇拥下,掠回本军阵中。 

  两军号角齐吹,旗令挥舞,在河西渠北陷入对峙。 

  江慈紧随着崔亮,在上千长风骑的护拥下,驰至帅旗下。眼见裴琰双目血红,似是有些不太清醒,崔亮向宁剑瑜急道:“强拼无益,过河西渠!” 

  陈安吼道:“退什么退,和他们拼了!” 

  宁剑瑜眼光掠过紧紧抱着安澄尸身的裴琰,心中剧痛,却也保持着几分清醒,点头道:“听子明的,先撤过河西渠!子明,你带人护着侯爷先撤,我断后!” 

  崔亮断然道:“好!”手中旗令挥出,长风骑井然有序,按旗令行事,各营先后驰过镇波桥。 

  卫昭在裴琰耳边暴喝一声。裴琰震得悚然抬头,卫昭左手拎起安澄尸身,右手揪上裴琰胸前,忍住右腿刀伤剧痛,闪身掠过镇波桥。 

  宇文景伦见长风骑井然有序撤过镇波桥,知他们一旦与田策残部会合,力守河西渠,己方再想长驱南下,便有些困难。他极不甘心,面色阴沉,将手一挥,左右两军便攻了上去。 

  宁剑瑜身上白袍早被鲜血染红,他将陈安一推:“我断后,你快走!” 

  陈安还待再说,宁剑瑜“唰唰”数枪,陈安被迫后退,再见他面上严峻神色,只得带着数营将士撤过镇波桥。 

  宁剑瑜率后营三千名将士,守于镇波桥头,他横枪勒马,傲视逼将上来的桓军,一声暴喝:“宁剑瑜在此,不要命的,就上来送死吧!” 

  他这声暴喝,如晴天惊雷一般,震得桓军心胆俱裂,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杀机四伏的战场,也于这一刻有些凝固。 

  桓军箭矢已于先前射杀安澄等人时用尽,宇文景伦见宁剑瑜豪气勃发,英姿凛凛,灼得他双目生痛,不禁心中恼怒,抽出箭壶中最后数根长箭,吐气拉弓,白翎破风,连珠般射向宁剑瑜。 

  宁剑瑜朗声长笑,手中银枪团团而舞,箭尖击上银枪,火花四溅,却又一一跌于一旁。 

  宇文景伦瞅准宁剑瑜枪势,终瞠目吐气,射出最后三箭。 

  宁剑瑜将第一箭拨落,第二箭已至胸前,他急速后仰,闪目间见第三剑射向自己左肋,急中生智,左手将白袍急卷,束成长棍,将最后一箭击落于地。 

  河西渠两岸,镇波桥前,长风骑齐声欢呼,桓军士气不禁一挫。 

  滕瑞迅速在心中权衡,趋近宇文景伦身边:“王爷,看样子,今天没办法将他们尽歼。咱们的将士,也都乏了,苦攻下去,死伤太重。河西府还得回兵去镇着。” 

  宇文景伦压下心中不甘,怒哼一声,滕瑞打出旗令,桓军后军与右军迅速北撤向河西府,其余三军则依然列于河西渠北。 

  宁剑瑜大笑道:“宇文小子,咱们改日再战!”率着后营三千余人缓缓退过镇波桥。 

  炎炎夏日,雨势一停,便是丽阳当空。 

  宁剑瑜退过镇波桥,向崔亮大声道:“子明,你帮我看着!”急奔向帅旗所在。 

  帅旗下,卫昭手中运力,猛然撕开裴琰的甲胄。裴琰左肩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面无表情,坐落于地,紧紧抱着安澄的尸身。 

  宁剑瑜赶到,抢步上前,扶住裴琰:“侯爷!” 

  卫昭站起,退开两步,看着裴琰神情,微微摇了摇头。 

  江慈挤开围着的长风卫,入目正见裴琰肩头伤口。她见崔亮不在近前,凌军医等人也未赶到,强自镇定心神,迅速取出囊中药酒与伤药,蹲在裴琰身前,道:“宁将军,点他穴道止血!” 

  宁剑瑜忙挥手如风,点住裴琰肩头数处穴道。 

  江慈迅速将药酒涂上裴琰伤口,裴琰身躯一震,抬起头来。江慈只当他疼痛,忙道:“相爷,你忍着点,马上就好!” 

  裴琰目光徐徐扫过宁剑瑜与卫昭,又木然望向围拥在四周的长风骑将士,愣怔良久,终缓缓望向怀中被乱箭射成刺猬一般的安澄。 

  他双目血红,咬紧牙关,颤抖着伸出手去,一根,又一根,将安澄身上的箭矢用力拔出。 

  “噗”声连连,黑血流淌,安澄身上箭洞一个个呈现,他面上满带着愤怒和不甘,双目睁得滚圆,无言向天。长风骑将士俱是心头绞痛,不知是不忍看安澄惨状,还是不忍看侯爷痛苦的神情,都偏过头去。 

  裴琰一根根利箭拔着,眼中痛悔之意渐浓,宁剑瑜与卫昭默然立于一旁,俱各无语。 

  裴琰将安澄身上最后一根利箭拔出,再将正替他敷药的江慈一推,身形稍向前俯,将安澄紧紧抱于胸前。 

  江慈被他推得跌倒于地,抬起头,正见裴琰紧闭的双眸,颤抖的身躯,也清晰地看见,两行泪水,急速地,自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那泪水,似都带上了几分血红。裴琰慢慢仰起头来,视线模糊中,头顶炎炎烈日,恍如安澄灿若阳光的笑容,他再也无法抑住心头一阵狂似一阵的巨浪,仰天长嘶一声:“安――澄!”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中的长风歌,乃长风卫简队长所作。 

  九一、羁鸟投林 

  华朝承熹五年四月二十六日,桓军攻破青茅谷,华军阵亡万余人,退守河西。 

  四月二十六日夜,桓军攻破河西府,华军云骑营全军覆没,长风骑阵亡万余人,河西府青壮年男子,在巷战中与桓军血拼,十死七八,河西府郡守及高国舅殉国,高氏宗祠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四月二十七日,田策率残部四万人边战边退,其中万余人在河西渠以北与桓军主力血战,无一生还,长风卫统领安澄阵亡。 

  同日,裴琰率三万长风骑赶到河西渠,与桓军激战后力守镇波桥,回撤到河西渠以南,并与田策残部三万人会合。 

  四月二十七日至四月三十日,六万长风骑以河西渠为凭,沿这条宽三丈半、深约两丈的长渠,东西绵延上百里,与桓军展开大大小小数十场血战,主力死守镇波桥,付出沉重代价,终将桓军铁蹄暂阻于河西渠以北。 

  与此同时,桓军左军相继攻下河西府东面的寒州与晶州。 

  “河西之败”,是裴琰的长风骑自创建以来遭遇的首场大败,不但损兵折将,主帅裴琰也身负重伤。 

  月落日升。 

  黎明时分,崔亮松了一口气,自最高的哨斗下来,一脸疲惫,仍打起精神嘱咐了田策和许隽一番,才回转中军大帐。 

  河西渠是河西府百姓为灌溉万亩良田而开凿的一道人工水渠,宽约三丈半,水深两丈。崔亮耗尽心智,哨斗、传信烟火、尖哨、水网、刀藜全部用上,还派人在渠边不断巡回警戒,经过连场血战,方阻住桓军大大小小上百次沿河西渠发动的攻袭。 

  见他入帐,宁剑瑜迎了上来:“子明辛苦了,前面怎么样?” 

  崔亮苦笑一声:“昨晚又偷袭了数次,好在发现得及时,挡了回去,现在消停了。” 

  “我去桥头,侯爷正要找你,你进去吧。”宁剑瑜拍了拍崔亮的肩膀,出帐而去。 

  崔亮走入内帐,见裴琰正低咳着,将手中的密报收起,微笑道:“相爷今日可好些?” 

  “好多了。但内力还是只能提起三四分,易寒那一拳,真是要命。”裴琰抬头微笑:“这几日,真是有劳子明了。” 

  “相爷客气,这是崔亮应该的。”崔亮忙道,又犹豫了一阵,终将心头那事压了下去。 

  陈安在外大声求见,裴琰道:“进来吧。” 

  陈安似一阵风卷入帐中,单膝下跪:“禀侯爷,粮草到了,共一百五十车。” 

  裴琰与崔亮同时一喜,裴琰站了起来:“去看看。” 

  陈安忙道:“侯爷,您有伤―――” 

  “只是肩伤,又不是走不动。”裴琰往外走去,二人只能跟上。 

  陈安边行边道:“据押粮官说,这批粮草,是河西府失守前就从京城运出来的,战报送回京城后,董学士是否会紧急送批军粮过来,他也不知道。” 

  长风卫簇拥着三人,穿过军营。正逢一批将士自前面镇波桥头轮换回营,见他们个个面带倦色,其中数十人身负有伤,裴琰大步上前,右手抱起已伤重昏迷的一人,长风卫欲待接过,见裴琰面色,退了开去。 

  裴琰将伤兵送入医帐,凌军医忙接了过来,语带责备:“你自己的伤都没好,怎么这样不爱惜身体?!” 

  裴琰看了看满是伤兵的医帐,目光在某处停留了一瞬,神色黯然,走出帐外。他拍了拍一名伤兵的肩膀,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依然带着崔亮等人,走向后营。 

  三人查看了一番粮草,回转大帐,裴琰心情略略好转:“这批粮草,解了燃眉之急,只要能守住这河西渠,总有反攻良机。” 

  “是,桓军士气也不可能持久,这几日熬过去了,他们攻击的力度也有所减弱,看样子,咱们要和桓军在这里耗上一段时间了。” 

  江慈左手拎着药罐,右手提着药箱进来,崔亮忙接过,裴琰一口将药饮尽。 

  江慈看了看崔亮,犹豫了一下,崔亮接过药箱:“我来吧。” 

  江慈走到裴琰身前,轻声道:“相爷,该换药了。”裴琰看了看她,并不说话。江慈微垂着头,替他除去上衫。 

  崔亮托着草药过来,替裴琰换药。裴琰瞄了瞄站于一旁细看的江慈,道:“小慈不是早已学会敷药了吗?怎么还总是依赖子明?” 

  崔亮笑道:“这药一敷上,我就得替相爷针灸,所以还是我来比较好。”江慈递上银针,崔亮边扎下银针,边和声道:“你记住我下针的穴位,在这几处施针一刻钟,可以减轻伤口处疼痛,促进真气流动,生脉调息。” 

  江慈用心记住,肚中却“咕噜”轻响。裴琰微微皱眉:“怎么,没吃早饭?” 

  崔亮反手接过银针,在裴琰后颈处扎下,笑道:“她肯定没吃早饭,听凌军医说,伤兵过多,医帐人手不足,军医和药童们忙得一天只能睡个多时辰,有时饭都顾不上吃。” 

  裴琰细细看了看江慈的面色,未再说话。 

  崔亮转身向江慈柔声道:“昨晚是不是又没休息?” 

  江慈点了点头,犹豫片刻,道:“崔大哥,若是腿部负伤,要减轻疼痛,舒缓经脉,得扎哪几处穴位?” 

  “得扎环跳、风市、阳陵泉、阴陵泉―――”崔亮在裴琰右腿处一一指点,江慈用心记下,笑道:“我先出去了。” 

  “好。” 

  崔亮望着江慈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处,语带怜惜:“真是难为小慈了,一个女子,在这军营,救死扶伤―――” 

  他回过头,见裴琰面色阴沉,忙唤道:“相爷。” 

  裴琰出了一口粗气,眼神掠过一边木柱上悬挂着的满是箭洞的血衣,又黯然神伤。 

  崔亮心中暗叹,道:“相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这样日日对着这血衣,徒然伤身,对伤势恢复不利啊。” 

  裴琰微微摇头,低声道:“子明,我得时时提醒自己,要替安澄、替长风骑死去的弟兄报这血海深仇。” 

  崔亮劝道:“仇得报,但还是让安澄早日入土为安吧,他的灵柩,也停了数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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