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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流水迢迢-第10部分

小说: 流水迢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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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亮含笑接过酒杯,身子稍稍往旁挪开一些,望了江慈一眼,却见她正饶有兴趣地把玩着素烟腰间的一块环形玉龙佩,满面好奇之色。 

  素烟索性将那环形玉龙佩摘了下来,塞到江慈手中:“妹子若是喜欢,姐姐就将这玉佩送给你了。” 

  江慈将那玉龙佩看了一遭,仍旧系还素烟腰间,转瞬又去细观她耳垂上的玉瑱,素烟再取下,她把玩一会,又帮素烟戴上,视线又凝在了素烟的翡翠华云步摇簪上。 

  素烟久混风尘,识人极准,见江慈天真明媚,又洒脱率性,瞬间对她有了好感,趁斟酒时凑到裴琰耳边轻声道:“相爷,哪来的这么可爱的姑娘?” 

  裴琰张嘴接住侍女们挟上的凉菜,边嚼边含混道:“树上掉下来的。” 

  一旁的江慈听到“树上”两字,不由瞪了裴琰一眼,裴琰哈哈大笑,江慈懒得理他,捋起衣袖,拖住崔亮,要与他猜拳。 

  阁内烛光如梦,崔亮似有些心不在焉,输了数回,被江慈逮住狠灌了几杯,他只是一味微笑,杯到酒干,并不多言。那边裴琰也与素烟划拳行令,言笑不禁,阁内一时热闹非常。 

  此时,侍女们轮流将小方桌、腰圆锤、圆头剪等吃蟹所用物什摆上,又端来用蒲包蒸熟的大闸蟹。这处的厨子极风雅,竟在蒲包边摆上数朵绿菊,蟹黄菊绿,酒青盏碧,月明波莹。江慈心中欢喜,眉花眼笑。 

  望着盘中的大闸蟹,她在心中“嘿嘿”笑了数声,正待将手伸向盘中,脚步声响,那叶楼主又引了一人上阁楼。江慈一心在那大闸蟹上,并不抬头,却听得裴琰大笑道:“王爷可来迟了,得自罚三杯!” 

  江慈再惦记着盘中的大闸蟹,听到“王爷”二字,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青年公子,弱冠年华,衣履翩翩,面目清秀,步入阁楼,边行边笑道:“少君有约,我本是即刻要到的,无奈二哥召我去赏菊,在他那里多呆了一阵,来迟了,当罚当罚。” 

  素烟抿嘴一笑,执起酒壶,一跃而起,把住这青年公子的右臂,往他嘴里灌酒,笑道:“难得王爷肯自罚,素烟也好报上次一醉之仇。” 

  江慈曾听人说过,当今圣上共有三子,太子为长,次子庄王,静王行三,看来,这位定是以风流贤雅之名著称于世的静王了。 

  她看过就算,对这王爷并不感兴趣,低下头,双手轻搓,伸向盘中之蟹。 

  静王笑着接过素烟手中的酒壶,仰头张嘴,酒水如一道银箭,落入他的口中。 

  裴琰拊掌大笑:“王爷怎么见了素大姐,喝酒就这般痛快,上次和承辉他们斗酒,输了令都不见这么爽快!” 

  静王喝完壶中之酒,揽上素烟右肩,在裴琰身边坐下,笑道:“那帮兔崽子,和三郎打赌输了,想着灌醉我,偷我玉佩去还三郎的赌债,还当我不知道,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三郎要王爷玉佩做什么?他府中稀罕物事还少了吗?只怕华朝,再也找不出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宝贝了。” 

  静王松开揽住素烟的手,道:“谁知道呢!大概是听说这玉佩是父皇赐我的,他心里不服气吧。” 

  裴琰听他这般说,不敢再往下接,执起酒盏,望向崔亮道:“子明,你上次答应了素大姐,要给她填曲词的,正好王爷也在,他是个中高手,你不能再偷懒了。” 

  静王侧头望向崔亮,笑道:“子明也来了。”他视线再一偏,愣了一瞬,道:“这位是―――” 

  裴琰刚饮下一杯酒,未及咽下,顺着静王视线望去,一愣一噎,呛得咳嗽数声,口中之酒悉数喷在了衣襟上。 

  只见那边的江慈,正双手并用,大快朵颐。她面前盘中的数只大闸蟹,旁人几句话的功夫已被她极熟练地大卸八块,蟹肉蟹黄悉数不见,自是落了她的肚中。 

  此时她正极专注地用小银剔将蟹肉从最后一个蟹腿中剔出,偏她嘴角还留着两抹蟹黄,想是吃得太过痛快,沾在唇角,不及抹去。 

  崔亮侧头看见,也是忍俊不禁,忙取过桌上的丝巾,递给江慈。 

  江慈抬起头,见众人皆眼神灼灼、或笑或讽地望着自己,茫然道:“怎么了?” 

  崔亮将丝巾塞到她的手里,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但笑不语。 

  江慈将头凑近,盯着崔亮的脸看了片刻,疑道:“崔公子,你的脸怎么了?” 

  静王和裴琰哈哈大笑,素烟也笑得花枝乱颤。崔亮摇了摇头,忍住笑,抽出江慈手中丝巾,替她将腮边的蟹黄轻轻拭去。 

  江慈也不在意,将最后一点蟹肉剔出吃下,仰头喝了一杯菊酒,抹了抹嘴唇,意犹未尽,左右看了几眼,视线停在了崔亮面前的大闸蟹上。 

  崔亮将自己的盘子往她面前一推,柔声道:“你吃吧。” 

  江慈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你都没吃呢,我吃饱了。” 

  崔亮微笑道:“我吃多了蟹黄,会生疹子,向来是不敢多吃的。” 

  江慈大喜:“那我就不客气了。”冲崔亮甜甜一笑,双手揽过银盘。 

  众人看得有趣,一时忘了饮酒说笑,都看着她钳镊齐舞,刀叉并用。 

  江慈感觉到阁内气氛有些异样,抬起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那可恶的“大闸蟹”更是笑得贼嘻嘻的,眼中尽是嘲讽之意。 

  她心中暗恨,握着银钳的右手用劲,“咯嚓”一声,将一条蟹腿夹得粉碎,眼睛却只是瞪着裴琰。 

  裴琰右手莫名地一抖,面上笑容便有些僵硬。 

  崔亮忙转向素烟笑道:“素大姐,上次答应你的曲词,我已经填好了。” 

  素烟一喜,忙替崔亮斟了一杯酒,又唤侍女们取来笔墨宣纸和琵琶笙瑟等物。 

  静王也不再看向江慈,转头与裴琰凑在一起,轻声交谈。 

  讲得数句,静王压低声音道:“我刚在二哥府中听说易寒失踪了,少君可知详情?” 

  裴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派出去盯着他的人一时大意,在鹤州附近失了他的踪迹,只怕桓国军方不肯善罢,和约尚未最后签定,我正为此事有些――” 

  “喀嚓”声再度传来,裴琰右脚一抖,“担忧”二字便停在了喉间。他瞥向那边的江慈,只见她正悠然地将一块蟹肉送入嘴中,略带挑衅的眼神盯着自己,右手还轻舞着手中的银钳。 

  静王背对江慈,未看见她这番动作,见裴琰停住,唤道:“少君!” 

  裴琰回过神,忙续道:“再过数日是和约签定的日子,若是一直没有易寒的消息,这和约即使订下来了,桓国军方闹将起来,只怕也―――” 

  “喀嚓”声响,他左脚又是一抖,再度停住话语,凌厉的眼神望向正晃动着银钳的江慈。 

  静王大奇,唤道:“少君怎么了?” 

  裴琰微笑道:“王爷,今天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其他,还是把酒揽月,欣赏子明的妙词佳曲吧。” 

  此时,侍女们已摆好一应物品,崔亮步到案前,轻卷衣袖,落笔如风,静王与裴琰、素烟等人立于案边细观,只余江慈一人仍在尽情享受着大闸蟹的美味。 

  崔亮神态悠闲,浓墨饱沾,腕底龙蛇游走,不多时落下最后一笔,将笔一掷,笑道:“这首双调《叹韶光》是兴起之作,素大姐可别见笑才是!” 

  素烟行至案前,轻声吟道: 

  “踏青游,踏青游,芙蓉画桨过沙洲; 

  惊云影,惊云影,丝鹭翩跹声啾啾。 

  昔日曾为君相候,曲罢人散湿红袖。 

  簪花画眉频回首,远阁寒窗下朱楼。 

  紫陌红尘春逝早,无怪当年折尽长桥离亭三春柳。 

  对清秋,对清秋,菊黄蟹肥新醅酒; 

  醉明月,醉明月,高歌一曲以散愁。 

  今日痛饮霜丘卧,坐向三更愁更愁。 

  斜风扫尽人间色,草木萋萋水东流。 

  不堪寒露中庭冷,且将青丝委地长恨此生欢难留。” 

  她一吟罢,静王拍手道:“子明填的好词,实在是妙极!” 

  素烟秋波横了崔亮一眼,嗔道:“子明也不常上我这儿来,不然你的词,配上我的曲,这‘揽月楼’将天下闻名了。” 

  崔亮微笑道:“素大姐若是有好酒好菜的供着,子明定会不时前来叨扰。” 

  裴琰拍掌笑道:“好你个子明,我邀你相助,你比泥鳅还滑,素大姐一邀,你倒这般爽快。” 

  崔亮正待再说,忽听得江慈圆润的声音道:“‘对清秋’不好,改为‘看清秋’方妙。” 

  静王斜睨着江慈道:“我看‘对清秋’倒好过‘看清秋’,你个小丫头片子,来改人家崔解元的词,真是!” 

  江慈取过丝巾擦了擦手,道:“我不是说崔公子‘对’字用得不好,而是作为唱曲来说,用‘看’字,容易运气发声,素烟姐姐是个中翘楚,自是知道的。” 

  崔亮双唇微动,面上渐露笑容。素烟不禁也试唱了两遍,笑道:“江姑娘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从字面上来说,‘对’和‘看’不相上下,但从运气发声来看,倒是用‘看清秋’要妥当些。” 

  江慈忽然来了兴趣,过来握住素烟的手,软语道:“素烟姐姐,这《叹韶光》的曲子我也学过,不如我与你合唱这一曲,不知姐姐可会嫌弃我?” 

  素烟笑道:“当然好了,江姑娘肯与我合唱,求之不得。” 

  江慈笑得眼睛弯弯:“素烟姐姐,你就别江姑娘、江姑娘地叫了,我师父从来都是叫我小慈的,你也叫我小慈好了。” 

  早有侍女抱过琵琶,素烟向静王等人盈盈一笑,纤指轻拨,江慈吹笙,崔亮轻敲檀板。一轮前音过后,素烟便顿开了珠喉婉转吟唱,一时间,珠玑错落,宫商迭奏。 

  此时皓月当空,秋风送爽,阁外清幽明媚,阁内宫商悦耳,静王与裴琰听得如痴如醉,待素烟半阙词罢,均击案叫绝。 

  素烟唱罢上阙,向江慈一笑。江慈放下竹笙,待过曲奏罢,嗓音滑润如玉,婉转若风。崔亮板音一滞后才跟上琴音,长久地凝望着将伤秋之词唱得兴高采烈、眉波飞扬的江慈。 

  静王侧头向裴琰笑道:“少君从哪弄来的小丫头,倒是个可人的玩意。” 

  裴琰放松身躯,斜躺于矮榻上,凝望着江慈,面上和如春风,心中却冷笑数声。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地声明一下:本文中的曲词,除有注明外,均为某楼自作。 

  十分感谢龙队长的指正,简老师的曲名。 

  十、秋波夜遁 

  一曲唱罢,江慈笑着回到几前,端起酒盏,便欲饮下。崔亮走过来,递过茶杯,轻声道:“刚用了嗓子,千万别饮酒。” 

  江慈忙放下酒盏,接过茶杯,“咕咚”饮下,笑道:“谢了。” 

  她在几前坐下,见盘中还有一只大闸蟹,不由一愣,先前自己已将盘中螃蟹悉数落肚,怎么又会多出一只来呢? 

  美食当前,她也懒得细想,再次将手伸出,却不见了先前的银钳。忙俯下身到案底细找,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将银钳递到她的眼前。 

  江慈直起身,道:“崔公子,多谢你了。” 

  崔亮微笑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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