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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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算盘道:“我可明白这三位小仙怎生度过沼泽的办法了。”他见这三只松鼠精年岁尚幼,本领也极不高强,心中对妖怪精魔畏惧之意便大消,也懒得奉承它们是什么松果三仙,且不愿意得罪它们,惹来麻烦,索性就用一个“小”字以代之。松鼠精闻之,颇有些不服气,可是却忌惮这几人的厉害,不敢抗言,只是尚不明白,这穿着华贵服饰的商人怎么就知道了安然涉渡烂泥流沙之法。穆双飞笑道:“那烂泥虽然软凝胶滞,可是却陷不下平薄宽阔的竹板木板,我们踩着板面过去,自然无恙。”松果小仙恍然大悟,悔不迭伸出小拳头敲着自己的毛茸茸脑袋,连连顿足道:“哎呀呀,都怪我一时性急,露出破绽。”松果大仙和松果二仙也捶胸顿足,叹道:“也怪我们没有及时拉住三弟。”九华拍掌嘲笑一番,又走过去拍拍它三兄弟的肩膀,道:“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们计较,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们不若交个朋友吧?只怕你们乃小人小量,睚眦必报也。”松果大仙怒道:“放屁,放屁,谁小肚鸡肠了?你要交朋友,我们兄弟就和你交朋友。当年三国有个桃园结义,我们也来个‘烂银结义’怎样?”四人果然就跑回“烂银潭”旁,煞有其事地磕头便拜。意切尼姑扑哧笑道:“果然都是些小江湖,豪气干天。”
原来松鼠三精并非本地妖怪,也和那黄宗鬼王毫无干系,它们本是当年斗天神将的三位执旗使之一。三千神将替嫦娥仗义,公然造反和天帝作对之时,这“松果三仙”恰在蓬莱岛修行,因此未曾介入战事,所以也逃脱一劫,没有被禁锢为石像,亦然没有受困地狱。一百单八将之中,天富星大金翅鹏林高扬素日对待这松果三仙最好,他被化为石像囚禁于此地玄阴极穴之后,松果三仙便一路尾随而来,伺机想要救援。只是年岁蹉跎,春秋浩荡,始终未能如愿以偿。众人闻言不由愕然,穆双飞眉头微蹙,道:“此地第一城隘乃是倚玄阴之穴而建,大小妖怪守御森严,壁罅难觑,你们不能混迹其中,也在意料之中。”新结拜兄弟之中,九华个子最大,可是年岁最小,便是老幺,不由奇道:“我看三位哥哥体量不大,怎么还是执旗使?”松果三仙得意道:“四弟你这就不明白了,咱们都是执旗使,可不是什么抗旗使。现在那斗天神将之大旗我等尚随身携带,每每视物惦旧,不胜唏嘘感慨也。”言罢从袖中晃出一张小旗,大小不过巴掌方圆。诸人瞧之,莫不哑然失笑。意切尼姑低声道:“这般小旗,果然是‘执’而非‘抗’了。”料想斗天神将忖及这松果三仙本领低微,是以在造反举事之前将它们给支开,以免于激烈战事之中受戕害。那旗帜颜色分明,图案颇为夸张,煞是可爱。
其后各人寻来竹板,踩踏其上,以为“渡舟”。穆双飞尚是半妖,不能腾云,于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香囊,手中托着两片黑云,便朝天上甩去。纵身一跃,云架雾衬,便是爬云之术。他垂下三根绳索,教意切尼姑、金算盘和九华捉牢,自己在半空飞翔,拖着他们朝前踏板疾行。松果三仙尾随其后,喜得抓耳挠腮,窃语道:“他们这是要去第一城隘寻妖怪的晦气了?大力魔王早先率军出征,长久未归,城内余兵散卒后来被另外一个大妖王给招走了不少,剩下不过数十老弱病残而已。那些坏蛋能阻拦我们,却未必挡得下这俏丽公子、美貌尼姑、吝啬商贾还有新结拜的黑皮小兄弟。”过了沼泽之道,前面露出两尊灰色斑驳之翁仲,松果三仙若似有所忌讳,不敢前进,只说道“前方畅行无碍”,遂停步止行。穆双飞等心中疑惑,料想它们是害怕妖怪作祟,便不再勉强,自行前往。所幸路面坚硬,拨开荆棘,果见一条道路贴着峰壁迂回而上。
顺着该道路慢慢攀登,不多时,情状又变,虽然是朗朗白日、昭昭明昼,但此地的周围,莫不乌云黑树、褐岩暗土。处处棱角,如怪兽探出的森森獠牙,深痕杳缝,浑黑沉闷,偶尔打上一两点精光,那也是阴恻恻叫人毛骨悚然。金算盘走在最后,左顾右瞻,心中却是另外的一番心思,暗道:“听闻有的妖怪贪得无厌,最是欢喜敛聚人间的金银财宝,却不知这里财富究竟怎样?此地道路皆贴壁开凿,如此的狭窄,稍时就是得了宝藏,那也甚难用马车拖运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此刻听得一声吼唳,一条黑影破云而出,打着旋从众人头顶飞过。意切尼姑与金算盘禁不住“哎呀”惊呼,那金算盘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弯刀,颤声道:“那是什么?”穆双飞瞧得真切,笑道:“这是妖山的怪鸟,唤作‘落单食’,专门捉取落单的旅人吃,不打紧的。”金算盘惊道:“原来是吃人的怪鸟,如何你还说它不打紧?”意切尼姑也不觉激灵灵地打个寒噤,心中悚惧,却兀自深吸一气,勉强打起精神,低声道:“他不是说了吗?这鸟虽然凶恶,但是只对落单的旅人下手,咱们四个人在一起,也算得人多势众,它心中害怕,自然就是‘不落单不得食’了。”她说话声音颇低,便似深恐说得大些声,招来许多怪鸟,它们也鸟多势强,那自己四人岂非性命难保么?金算盘满脸惶惧,喃喃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可千万不要走散了。”见意切尼姑追随穆双飞背後,一手拎着红缨枪,另外一手拽住九华,急忙趋步紧跟。转过了两处山坳,崖壁愈陡,那‘落单食’停在树桠盘歇,“呱呱”叫了两声,看急切不能下手,于是收羽归巢。众人心中稍宽。
前面一面石壁,苔藓拥蓝,藤萝紧密,也是叫人看来颇为郁闷,左右皆是黑忽忽的一层浓云密布之色。那壁上悬挂着一个辘轳,辘轳上系着一条麻绳,绳索下衔着一个偌大的竹篮。前面除了万丈绝壁,再无半分能进的道路,一块大岩石上,赫然三个血红的大字“汉帛崖”。九华拍掌叫道:“这就是汉帛崖了,那第一城隘就该在此地的。”左右窥看,不见其余痕迹,不觉又大是纳闷。他跑到崖边朝下观看,见下面黑云燎燎,沉凝之间,若似有火星从中蹦跳闪烁,饶是再调皮胡闹,也未免心惊肉跳。穆双飞也看了半日,若有所悟,跨进篮中,扭头对他三人说道:“看来那第一城隘之境,想必就在此地了,你们若是骇怕,便留在这里等候,我下去看看既回。”意切尼姑暗道:“他以为我是胆小之人了,可休要被他小觑。”脸色一红,冲过去,将正在攀爬竹篮的九华扯下,喝道:“下面是什么究竟,都搞不清楚,哪里是你小孩儿去得的,就在这里等候。”自己却拽步斜跨,提着红缨长枪站于篮中。九华索性跳起来,双手在篮缘用力一撑,道:“下面那些乌云太厚,你们稀里糊涂地下去,要使有妖魔从云中突然钻将出来,你们哪里来得及抵挡。我那雷能够破云开雾,你们还真是离不开我呢。”意切尼姑扑哧笑道:“小小孩儿,好大的口气。”也就不再拦他。金算盘心中畏惧不已,竟然裹足难前,忖道:“下面有无财宝还不得知晓,就这般贸然下去,若是撞见了凶险,那可糟糕之极,教他们先下去打探打探也好。”遂摇头道:“好,你们下去,我就留在这里把风。”穆双飞微笑不语,那九华却有些失望,问道:“金大哥,你作真不与我们一起么?”意切尼姑忽然哈哈大笑,道:“咱们下去,他就是性单影只的孤独一人了。说不得等咱们上来,他就成了怪鸟的口中食、腹中物,岂非有趣?”此言一出,蓦然提醒了金算盘,听得后面若似那恶鸟在呱呱鬼叫,不由吓出一声的冷汗,急忙跑向篮中,道:“我想了想,大夥儿既然结伴来了,那就该同进退、共生死,我还是与你们一并去得好。”意切尼姑不由又是一阵大笑。只是无人摇动那辘轳,这篮子该怎么放下去呢?穆双飞不慌不忙,说道:“此辘轳周身妖气,其实自己能够上下转动,不消有人费力劳动。”
那篮下得稳缓,果真是辘轳自己转动,但听见雷声不绝,九华槌击鼓迎,发雷驱云。金算盘与意切尼姑睁开眼来,不由长呼一气,然胸中怦怦乱跳依旧难歇。金算盘不敢朝下窥看,那意切尼姑是个急躁的脾性,忽然叹道:“这篮子倒也不错,只是忒慢了些,倒似那老牛拉破车一般。”九华笑道:“既然你觉得慢,不如就叫辘轳转快些如何?”话音才落,那辘轳果真飞快地转动起来,竹篮以一泻千里之势呼啸跌落,那般快疾,不象被绳子放下去,倒似割断了绳索,自己朝下坠落。众人莫不骇然大叫,心中皆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可要摔死了。”肝胆俱裂之时,身体猛然顿住,俱被勒得朝上跳了两跳,双足麻痹不堪。再看那竹篮,却在离地面不过二三尺遥停住。金算盘脸色苍白,黄豆珠子大的冷汗从脸颊流下,嗫嚅道:“好险,好险。”忽然又是一震,竹篮落在了地上。意切尼姑也是好半日方才缓过神来,伸手去捞九华,却扑了个空。九华站得远远的,大声道:“这也怪不得我,我哪里知道它这般听话,自己就飞转了起来?”意切尼姑捉他不到,无可奈何,只好悻悻作罢。穆双飞伸手拢了拢额旁被吹散的银色鬓发,笑道:“你确实怪不得他,先前你说那辘轳坠篮,却似什么‘老牛拉破车一般’,辘轳本有灵性,听了自然生气,便存心叫你尝尝迅捷快猛的滋味。”意切尼姑闻言,登时目瞪口呆。那九华嘻嘻笑道:“你瞧瞧,不是我惹得祸吧?”意切尼姑又羞又恼,连连顿足,喝道住嘴。
第二十三回井中绿珠碧冉冉(上)
第二十三回井中绿珠碧冉冉(上)
四人前后衔接,小心翼翼地朝前面走去,犹恐哪个小妖怪从暗处窥觑偷袭,因此十分谨慎,皆不敢稍有差池大意。九华毕竟年少,性情好动,走不数步,便即要欢蹦乱跳,每每此时,金算盘就慌忙阻止,低声说道什么大丈夫行事稳重,不可毛糙幼稚。九华常以大丈夫大豪杰自居,问听此言,便即安静下来,偏偏扮成一副老气横秋之“稳重”模样。其一本正经,却教穆双飞和意切尼姑忍俊不住,瞧瞧窃笑。此刻风息阴凉,隐约一股浓浓难散之阴谲诡异之气。
前面乃是一片荷叶密簇的池塘,岸陂之上,用小块的六角石砖填合并砌,那石砖灰白,便若一条长长的素色带子绕于绿水周围。那水色惨碧之极,人瞧上一眼,就好似整个心神俱要陷没其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