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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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点点头,异口同声道:“原来那机括竟在石梁桥底下,莫怪我们四处探秘不得。”李逢春道:“非但如此,那机括乃是用一块橙黄色的石头镌刻布置而成,石梁桥外,天生异象,勿论日光照耀还是月色倾泄,落在桥上皆是一片灿烂,将那桥渲染得通体金黄,颜色蒙昧混淆,要果真寻到机括,谈何容易?”孟三公长长叹口气,神色懊闷,嘟哝道:“我们找到那机括,亦纯属偶然,其实找到机括有什么好的,简直是倒了大霉,稀里糊涂流落这晦气谷底,上不上,出难出,无奈构建茅舍,勉强度日。每日一些乐趣,就是射杀那崖间恶鸟,此鸟凶悍暴戾,最是害人性命,杀了它们,恰恰也是累积功德。不过那些鸟有时长了教训,几日不来,我们便连这些乐趣也不可得。”李逢春摇头抚须,说道:“摸到了机括,进入通道也没有什么错,错便错在你使脚磕绊我一下,跌入了幽深长道。”孟三公眼睛一瞪,怒道:“现下你还不认错,只知责备我么?明明是你自己踩踏空隙。”李逢春不甘示弱,高声道:“可见你是个永远不知认错的浑人浊物。”钟月敏见两人吵起架来,须臾面红耳赤,忍不住问道:“别吵了,适才说道,谷下凶险万分,危机四伏,却并没有什么魔物弄怪,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哩?”
孟三公咳嗽一声,笑道:“我们老兄弟争吵,颇含人间至理,和你们小孩儿彼此吵闹虽略有相似,却绝不神同。”李逢春颔首道:“所谓之‘形同而神不同’,便是此意。”又道:“初到谷底,倒也不觉多甚凶险,但后来便发觉不同:每到子时,谷中便云涌雾绕,毒瘴横生,那一层氤氲极是厉害,无法可化,无计可解,因此你们看看周围,莫不百兽匿踪,鸟雀难栖,便是天下五毒之物将毒性凝结汇集,也万难那毒瘴千万其一。”紫姬小声道;“仅有些余虫蛰,勉强生存?”她一路来此,路上偶闻蛩声,虽未免寥落凄凉,但其音底气充沛,显是并未受氤氲熏害。孟三公摸摸鼻头,颔首道:“不错,那虫蛰之物,最能打洞,但见瘴气袭来,便躬身缩背,披甲带壳地猫入地下,气息轻飘,纵然贴地延绵,亦不能沉降渗透,自然可保全性命。它们要是挑拣错了时刻,多在地面待上小半盏茶的工夫,必定性命不保,腐烂化泥。”李逢春眉头微蹙,说:“但细细观察,怪处颇多,教人愈想愈奇。这些瘴气似是只和红尘俗世的凡人、“五虫”专事为难为敌,便即‘蠃’、‘鳞’、‘毛’、‘羽’、‘昆’,而漫山遍野的奇花瑶草、常木新树,非但未受其害,反好象生长得愈发葳蕤葱郁,生机繁茂。“蓦然手指穆双飞:“娃娃,适才看你在崖间飞剑之物,光色璀璨,华芒耀眼,然风喝雾嚷时刻,却隐约别有气息。不知这等宝剑,可同那照妖镜、鉴魔石、龙潭水月一般,能辩析出妖魔端倪?”
穆双飞不知其意,但见之既然相问,自己隐瞒便于礼不恭,遂点点头。李逢春脸色微喜,紧步追询:“那么亡魂鬼魄的气息呢?”穆双飞道:“勿论妖魔鬼怪,但凡它们元气不正的,晚辈匕首便可施展殊异本事,皆能略觑一二。只是对方倘若深谙晦明隐藏之道,运展诸种玄法秘术或是服下…嗯嗯,那便有些力不从心,难窥一斑。”
紫姬亭立他身畔,静静倾听,女儿家心细缜密,最是可人体贴,听他言语中间戛然停顿,似又顾忌,不由抬眼斜睨,恰和穆双飞双眼对视。两人如此之近,只照得她芳心砰砰乱跳,嫣然还笑,果真十二分的明艳动人,再垂首思忖,登时明白他为何中有语噎,将“服下”后面的半句话给隐去:她曾经说过,自己便是服下了父亲配给的灵丹妙药,因之方能日益淡化一身的狐骚妖气,穆双飞铭记此言,所以才在李逢春和孟三公前按下不提,一者不知面前的两位落魄狐仙究竟有何意图,二者也是出于对自己的至诚尊重和细微爱护。她既明白了穆双飞良苦用心,又是羞赧,又是欢喜,面色桃花倏展倏绽,不觉痴痴迷迷,一双盈盈美目顾盼若兮,如秋水溢神,脉脉凝视于他,瞬间难移,胸中真是万千柔情,无数愫怀。钟月敏见状,心中一惊,陡然感觉失落,倒似自己也弥散了心思,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瞧瞧穆双飞,又望望紫姬,双顾凄凄,不知为何,耳旁恍恍惚惚能听到昔日古狐和穆双飞相争缠斗之琴乐箫音。那时他兄弟二人尽俱全神贯注,催音弄乐攻袭对方,出招递式绝无留情,场面堪堪激烈震荡、惊心动魄,教观战之人莫不忐忑惶怖,畏怯骇茫,但琴声箫音却融合一体,合奏无瑕。那合奏之曲清丽哀婉,竟自说不出一股动人之处,映照得古狐、穆双飞金鬓展烁、银发亮逸,这等情景何等精致美奂?焉能忘记,早就被深深镌刻在钟月敏心中。此刻那合奏的曲色分明就苏醒过来,在她脑中翻来覆去盘绕萦飘,竟至她忍不住莫不情伤大动。蓦然脑中灵光闪动,有人吆喝道:“糊涂,糊涂,幸福即在眼前,怎能自己徒伤悲切?你是我的女儿,就该有咱们母女一脉相承之绝不服输的精神气节。”顿时激灵灵打个寒噤,捏着拳头轻轻捶敲前额,懊闷不已:“我行为做事,素来争强好胜,岂能…岂能在这一桩事上,却输给半路而来的她哩?”却似听得精确老尼笑着责备道:“这便对了,可是你这孩儿依旧不够坦荡,什么叫做‘这一桩事’?”钟月敏点点头,喃喃道;“不错,我,我毕竟不够磊落,这一桩事,就是,就是我想成为双飞的妻子,从此和他白首偕老,永不分离。”此时此刻,她终究自脱樊笼,能坦荡面对自己的心思。九华本听老狐仙谈论谷险,无意间转过头来,见钟月敏嘴唇翕张,却听不清楚说些什么,奇道:“大恶尼姑,你嘀嘀咕咕什么?”钟月敏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呸道:“臭小子,以后你若再敢唤我‘尼姑’,我就撕裂你的嘴巴。”九华笑嘻嘻吐吐舌头,扮作鬼脸,神情淘气,问道:“那我叫你‘大恶姑娘’呢?”钟月敏扑哧一笑,道:“那到可以,我之拍你屁股,反正你是被打惯了的,哪里在乎?”紫姬听二人调笑,也不觉莞尔相视。钟月敏微微颔首,暗道:“无论怎样,我是绝不会输给你的,等着瞧吧。”她从紫姬那皎柔明媚的眼神中,好象也读懂同样的刚毅意味。蛩声又起,两只小蚱蜢从草间跳出,纵越倏忽,须臾不见,想是虎丘塔下、姑苏城中,说不得此时春花秋月,正自相顾争冠、嫣然斗艳,中间衬托着一团银色晶莹的明月。
金算盘坐在石头上,听李逢春请穆双飞掏出莫邪之匕观看,又说道欲借之稍用,愕然一怔,胸中突突,七上八下:“这老神仙问穆公子莫邪之匕作甚?如果谷中正如他所言,并无甚么妖魔鬼怪容身,何须再用莫邪神器?”却听孟三公道:“天下毒瘴、三界氤氲,我们确是见识不少,可从未遇到这般怪诞厉害的瘴雾,便揣度此瘴形成的根由,莫不是多年战火冤死的亡魂厉鬼盘结于此,难得超度,再得‘修罗塔’引来之玄阴气息炼化熏制?”穆双飞拍掌道:“极有道理。”李逢春笑道:“有没有道理,还需你那匕首一用。”穆双飞默念法诀,迎风抖展,莫邪之匕须臾化作三尺青冉冉的锋锐宝剑,又看孟三公在上面手指点拨,划了一道无形符文,顺着李、孟二人指引的方向祭掷。那宝剑“嗖”的一声飞向远际,在谷下空旷处绕转一圈,落回穆双飞手中,果见青紫碧盈,正是鬼气之兆。李逢春和孟三公相向击掌,笑哈哈道:“果不其然也。”又对穆双飞道:“男娃娃,毒瘴鬼气隐晦甚重,若非等你飞剑襄助,我老哥俩儿独独倚恃自身法力,难以察觉端倪。”穆双飞笑道:“要不是得了孟前辈符文,只怕莫邪之匕亦无所获觅?但不知那符文——”孟三公咦道:“好小子,想盘我的秘术么?”自己大笑起来,道:“我便传授给你,你可不能再传授给别人,否则岂非尽泄了我老孟的修为底细咧?这法子,就是老李也不晓得。”不待穆双飞推辞,拉着他走至一侧,附耳低言,窃窃微授,末了问道:“可记下了?”穆双飞恭恭敬敬躬身施礼。孟三公摇头道:“我不喜繁文缛节,也不是你的师父,这一套便免了。”得意洋洋转了回来。李逢春打趣道:“你这小小法门,非但我瞧不入眼,便是海云仙宫诸神众仙,也没有那一个夸赞好的。今日总算碰上一个羡慕之人,也只好混偏小娃娃。”孟三公冷笑道:“那是你们不懂识货,都比不上男娃娃聪慧罢了。咱老冤家插科打诨够久了,在小辈心里,莫以为你我散性漫意不能专述一件事情,嘿嘿!不妨再接上先前的话头,说说凶险毒瘴。”
第六十六回 双妖弄春 箫花入药避魄瘴(上)
李逢春道:“那毒瘴平推缓进,其势雄厚,我二人可谓胆战心惊。初到谷中的第一天,那最是辛苦,瘴气挟寒阴之气而来,如刀过剑划,凉透骨心,好生厉害。我们坐在一处潮湿之地,努力盘结法阵,犹然抵挡。最后闭目屏息,封住自己七窍和周身三万八千毛孔,鼓漾内息,以仙家纯阳气息凝结襄护心脉,方才勉强捱过一劫。待瘴气化去,相观彼此,都是灰头土脸,神情萎靡。哎,咱老兄弟好歹也是大罗金仙,孰料却被谷下阴气鬼魂汇聚而致的熏毒瘴气逼得如此田地,可谓哭笑不得,但三味真火不灭、灵台亦得清明,说来也是侥幸。”孟三公道:“然既不能轻易脱出谷底,再要日夜对抗这等恶雾,单单倚靠自身法力,毕竟多有不济,于是便在第二日寻了一处毒气少至的地方,勤苦操劳,做了一间小屋,屋外围裹一圈篱笆。那些花草不畏瘴气,却也不能替我们掩挡氤氲,单纯娱乐怡心之物。起屋之后,再以谷下特产奇药置于石椿,捣腾出液汁,配以烈火炼制成膏,每逢瘴气欲来,便细细抹于肌肤,如此不外呼吸,瘴气方不易侵入体内。”穆双飞道:“可见两位前辈是深谙药理的。”孟三公道:“我们原本山兽出身,常有跌倒损伤,若不能通晓一些药材利用之术,未待锻炼成妖怪,便即去见阎王爷报到了,更勿论后面和女菩萨交相打斗,苦修玄法得成正果。”李逢春道:“但即便如此,也是皮肤瘙痒难耐。其实,其实——”孟三公笑道:“还隐瞒什么呢?再要圆谎,不过破绽愈来愈多。先前我们说了,射杀红顶鹰隼,纯为取乐,是也不是?其实那个‘纯’字不妥当,它们尚是我们的果腹之物。”李逢春叹道;“不错,我们坚持了数日,实饿得头昏眼花,再难坚持,便寻觅细枝嫩藤,幻化为金丝银线,每日钓空中的飞鸟取食。嗯嗯,它们既是恶鸟,危害匪浅,吃下它们,也是做下功德。”便即此刻,亦不忘替自己粉饰虚美。众人不由暗暗好笑,面色却不敢稍有流露,一面激怒于他。九华咦道:“仙人也要吃饭么?”孟三公道:“本来是不用吃饭的,只是此谷情势不同,上被孽海黑雷遮挡,下生熏毒凶瘴,四面不通、八方堵塞,偏偏不能采集日月精华,每日抵御毒瘴又消耗甚大,绕是神仙也无可奈何,只好吃饭填肚了。”紫姬柔声道:“却也可怜。”孟三公和李逢春闻言,目又怒色,旋即想起她也是一番好心,遂哈哈笑道:“不想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