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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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夥畛心闶鞘裁�*高人,绝不可为砸门之举。”穆双飞笑道:“你我此刻瞧不见外景,然揣度琢磨,此刻多半就身在青龙岗中。不想这强盗窝,也有文章华彩之人。”话音甫落,听得有人笑道:“谬赞,谬赞,小老儿不过在此地堪任私塾先生,偶尔教着几个学生,不被人责嗔误人子弟,便心满意足矣。”穆双飞问道:“先生不肯曝露真容,难瞻威仪。”那私塾先生只是藏匿不出,道:“非也,我既非权臣,又不是德重阁老,岂敢担待‘威仪’二字。公子你休要折柳,我倒会因此折腰了。不过说来确也惭愧,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我虽非此地主人者,勉强称得半个东道主,正该洒水泼土、种兰植桂才是,似这般躲在门外山壁下,确也有失礼仪也,心中焉能不戚戚乎?”意切尼姑听此人满口“之乎者也”,暗暗咂舌,心想:“那老头子果然是私塾先生吗?说话好酸,实不知那些强盗汉子土匪婆子的儿女,素日见惯了家长打打杀杀,听他买卖陈醋,可能忍受?”
穆双飞偏偏能和他“酸”得,彼此不能见面,然横纵议论,横讲世情,纵叙历史,翻滚风云,观睥江湖,几乎无所不包、无不涉及。如此下来,不知不觉便是几个时辰过去,日至晌午,窗外竹影被南方红日映照,拖曳得长长影子投入房内。便听得远远有人道:“孙老爷子,你怎么又在此地和贵客攀谈了,却不怕扯累了人家的耳朵。”孙老爷子哼道:“你们这些婆娘,行诡计将人家小两口拘禁于此,不甚光明正大,反嫌我四处啰嗦?走了,走了,我口舌只谈风雅文事,不和你们讨较是非。”高声道:“穆公子,你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朽欲出去采办一批《大学》《中庸》,多日方归,你我谈话甚是投契,亟盼后会有期。”脚步响起,愈闻愈杳,渐渐远去,同时又是一阵脚步纷沓,有几人踢踢踏他而来,却是几个中年妇人和老婆子端着盘盏过来,阵阵香气扑鼻诱人。穆双飞见这些人俱面生得很,并非观草亭妇人,听之声音,也不是晨间前来窥觑凑热闹之人,听她们叽叽喳喳,辨闻得大概,原来青龙岗人口甚多,其中老少妇人不少,轮番来此或探视或送饭。意切尼姑轻轻走至他的身边,低声抱怨道:“我们成什么了?是关在笼中的鸟雀,任人参观,评头论足的么?”穆双飞不以为然,笑道:“他们隔着铁栏杆看我们,我们不也是隔着铁栏杆看他们么?且说了,我们坐在小囚笼中,颇有些不适,他们立于大囚笼内,岂非一样不得洒脱哩?”意切尼姑眨巴眼睛,甚是好奇,不解其意。穆双飞解释道:“天为牢覆,地为牢底,山川成栏杆,河流是陷阱,人在其中,步履维艰,行走小心艰难,还不若我们坐在椅子上,恬然自在,舒闲怡得。”意切尼姑忍不住笑道:“你说了几句话,很有些佛偈的味道,说不得似我师伯一般,终日拉着人说你有慧根她有慧根什么的,你也颇有慧根咯。”穆双飞叹道:“我是红尘之人,离不开钱财,放不下美人,舍不得佳肴妙馔,哪里愿意青灯蒲团、稀饭青菜地伺候那许多佛祖、群簇菩萨、几百罗汉、数千比丘僧尼?啊,说曹操,曹操到,美味佳肴,即刻可享。”
那几个婆子放在盆篮,笑嘻嘻瞧着他们说话,然后听得外面铃铛响起,若似受了催促,遂转身离去,相顾交头接耳,道:“我看小相公气度雍恢,相貌生得好,他日前程无量。”“那小尼姑也是好人才,出家了,忒也可惜。”“嘻嘻,所以只改出嫁,不能出家,埋没了自己,她浑然无觉,便是我们也瞧得可惜。”意切尼姑心慌意乱,默默无语,想起当年和精确老尼私下言谈时,师叔也说道自己其实不该入了佛门,心想:“我,我莫非果真应该踏步红尘?”转念悸动不已:“阿弥陀佛,精确师叔总说我其实六根不净,那时我还颇有些不服气,才刚不就起了凡心吗?可见,可见师叔观察入微,她说得很有道理啊。哎呀!我这般想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真要还俗不成?罪过,罪过。”脸色白一阵,红一阵,随着心情荡漾转换不定。不妨被穆双飞轻轻推搡,吓得几乎跳起来,嘟哝道:“做什么?”穆双飞目有促狭之色,好象窥破她的心事,转瞬脸色整肃,莞尔说道:“你做什么,呆呆怔怔的,饭菜皆要凉了。”
那些菜肴有荤有素,只是荤陷肉条俱被裹在豆皮、菜叶之中,包遮得又甚是紧密,很难察觉,且口味独特、风味迥乎不同,兼之意切尼姑饥肠辘辘,素来不是什么矜持娇傲、矫揉造作之人,端起碗筷大快朵颐,吃得半饱,将至心满意足之时,方察觉其中玄妙,不由急得连连跺脚,骂道:“她们做下这些菜陷害我,我,我饶不了她们。”穆双飞淡淡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你要是心中有佛,酒肉空空,吃下它有什么干系?你要是心中无佛,那更是无须顾忌,尽量敞开口舌。当日你喝了野郎中的酒,吃了他的菜,其中看似净蔬,实则夹了金陵的糖醋末骨,不过你没有吃出来罢了。”意切尼姑愣了愣,瞠目结舌,良久“啊”的一声。穆双飞将一根蛋饺填入她的碗中,道:“便是释迦牟尼,出家之前不也是极享富贵的王子么?山珍海错,吃了多少,最后还不是菩提树下领悟成佛,从此布道宣教,超度众生?要是吃了酒肉,违反戒律,从此便不得正果,灵山之殿,便没有如来佛了。”意切尼姑觉得他说话大有道理,点点头,将那蛋饺塞入嘴里,痛快咀嚼,津津有味。
碗筷摆在栏外,不多时有人收拾,是四五个形容诸异的中年妇人,并无老婆子,但后面还跟着几个尚不更事的小女孩和小男孩。搬拣盘盏,哪里用得许多人,显是又一拨子借机来看热闹的好事者。意切尼姑脾性直且爽快,虽然被她们打量之下,颇觉恚怒,可是想起穆双飞适才的一番牢笼之语,得他趣言劝慰,遂强按胸头怒气,隐忍不发。那些妇人又口舌滑稽的,甚有些惹人嫌;亦有称颂赞美的,夸了郎君美貌,又赞尼姑俏丽,更有直接唤那“小丈夫、小媳妇”的,听得她忸怩不安,心下惶喜瞬转,情绪不定。妇人群中,有个吊着一双金灿灿大耳环的妇人最是口舌招尤,被三四岁的孩童扯着衣襟询问自己是哪里来得,烦恼不过,便将那女孩儿朝前面一推,手指门栏内意切尼姑,道:“那大哥哥和大姊姊作了新郎新娘,过得十个月就要生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那时你再来问她们,就晓得其中道理。我此刻不好对你说,否则你母亲递出状子告到大当家那里,落我一个荼毒稚齿、有伤风化的恶罪,我免不了会吃些苦头。”小小女童蒙昧未解,眨巴闪亮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意切尼姑,咦道:“十个月有多久啊?大姊姊生娃娃的时候,我一定要来观看。”羞臊得意切尼姑无地自容,手足无措,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待那些人离去,狠狠顿足,满脸绯红旧霞不退,呸道:“简直是欺人太甚之极,我就是生娃娃,也不能教她们旁边觑看评点啊。气死我,羞死我了。”见穆双飞笑嘻嘻看着自己,脸上红熨得愈发厉害,支吾片刻,无所应付,只好瞪眼喝道:“都是你不好。”转过身去,越了几步,气鼓鼓坐在床上,甫觉不妥,搬过椅子,只是轻轻抚弄墙角大瓶中的花草。后面便再无人来,窗外风声忽起忽沉,吹进几片竹叶,上面赫然趴着两只小虫,彼此嬉耍。过了一会儿,或是它们也觉得无甚趣味了,鼓震翅膀,你追我赶相衔互接地绕着屋内墙壁转了几圈,依旧还从来时的半月花窗飞出,留下地上的竹叶,愈发显得寥落。
意切尼姑毕竟是女儿家,绕是从小出家为尼,绝不敢稍触男女之事,然天生一段如花情绪,岂能是诸般佛家经文可以强加抹煞的?便是压抑甚迫,也终有掀翻大山得脱自由的时候。她自下了风铃山,一路和穆双飞朝夕相处,可谓之同患难、共生死,妙龄年华,不知不觉胸中情窦初开,心思感觉也愈发灵敏,倒和习武时的眼疾手快颇不相同。她手中的花草散发出淡淡幽香,透入鼻息渗入胸怀,什么“佛曰”“南无”的皆抛于脑后,女儿心思如波涛起伏,欲宁不能。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似乎穆双飞的一双眼睛真射出锐利精光,透过艳服华装,盯着自己的雪凝玉脂般的柔嫩肌肤上,避无可避,咳嗽一声,低声道:“好无聊,你不是会讲故事么?何不讲来听听?”穆双飞也不推诿,果真寻了几个传说典故娓娓道来,逢着那有趣的,只听得意切尼姑咯咯娇笑,便是中间偶有惊觉,不住提醒自己须以佛家弟子身份敛持端庄,可不多一会儿,又是笑得花枝乱颤,再也不念什么“阿弥陀佛”、“南无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海观世音菩萨”了。
至黄昏暮时,又有人送来晚饭,一应情景俱如午时,且不多赘述。方至午夜,几个小孩儿领着九华来到门栏外,指指点点。那九华手里提着一串糖葫芦,满口甜津,面色惬意。意切尼姑见他眨巴眼睛瞧着自己,不由笑骂道:“泥猴子,我们为了救你方落得如此下场,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的。”九华嘻嘻笑道:“青龙岗的大当家说了,我是媒人,撮合你们成了夫妻,功德极大。”意切尼姑又是好羞,又是好气,指摘道:“放屁,我,我们哪里就是夫妻了?”一个环挽双髻的女童推搡他,道:“黑皮,咱们去别处玩吧,我妈妈说了,人家新婚夫妻洞房,我们在外面瞅瞅热闹即好,要是喋喋呱噪,赖着不走,那可是惹人讨厌。”几人蹦蹦跳跳欢喜离去。意切尼姑气得直跺脚,喝道:“打小就没有良心,长大了那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可了得?”蓦然想起一念,忍不住攀住铁栏,高声招呼道:“你要是玩得太晚,耽搁了睡觉的时刻,仔细你的皮。”转身问道:“双飞,我们还坐到几时啊?”穆双飞愕然一怔,搔搔头皮,旋即整理披肩银发,整理头上包巾,理开袍裳褶皱,笑道:“是啊,这般坐下去也累了,不如就在床上躺着吧?”意切尼姑羞得无地自容,急道:“你,你胡说八道,谁要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分明知道我的意思,偏偏插科打诨,好没有正经。晨间你说过的,耐性等候,后面便有好戏,如今我们反倒成了台上的戏子,被别人看热闹。啊,该不会是你被老私塾先生框了个圈子拘苑,作真不肯有失所谓斯文,剑斫断铁、破门而出吧?”
穆双飞笑道:“你将案上的铜镜拿起来,好好照照自己的模样。”意切尼姑见他目色促狭,登时羞红了脸,哼道:“你不怀好意,要我照镜子,我偏偏不照。”话虽如此,心里却忒也痒痒,很想瞧瞧自己换下尼袍、穿上俗家女儿服装兼又被装饰打扮后,该是怎样的面目容色。穆双飞又让她摸摸自己头颅,见她兀自强硬顶逆,笑道:“你当真是糊涂了,却连蜘蛛网不知不觉攀上你的颈脖子也不觉?”意切尼姑吓了一跳,急忙抬手探向脑后,蜘蛛网没有摸着,触手乃是轻轻一层纤丝,足有半尺长,轻轻垂至肩膀。她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忍耐不得,冲到案前,将镜子举起,闭目良久,毕竟不敢睁眼窥看,旋即将那镜子合盖,叹了口气,道:“我必是做梦,我必是做梦。”也不搭理穆双飞,慌慌张张摸回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