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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部分

平民皇妃:仙履心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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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斯晔被逗笑了,刚要俯身把小外甥捞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臂如今不但使不上力,连抬起来都有问题。沈华音倚在丈夫肩上,夫妻俩都含笑看着这温馨一幕。在三双目光注视下,沈斯晔觉得自己的鼻尖似乎开始沁出了薄汗。低头看着孩子天真的乌眸,拒绝的话便不那么容易出口。
  犹豫了一瞬,他苦笑着看向姐姐:“姐,我最近……呃,颈椎不太好……”
  答应了失望的小外甥无数割地赔款的条约,他总算把这件事搪塞了过去。
  关于皇储受伤一事直到现在还是机密,只要对殖民地政策一日不变,恐怕亦会如此继续。公布此事,对执政内阁没有半点好处。皇室里除了陪侍在侧的承华公主,只有皇帝、皇太后才得以知道其中隐情,并谨慎地按照内阁的要求三缄其口。
  亦无意让姐姐担心,沈斯晔轻描淡写将之解释为案牍劳形所致。安顿下姐姐姐夫一家,嘱咐他们有任何要求只管随意提出,又郑重答应了小外甥给他带轮船模型过来,沈斯晔终于放心地告辞走了。
  沈华音在窗前看着幼弟乘车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身后有熟悉的温暖靠近。不需回头,她倚到丈夫胸口,由他轻轻护住自己的小腹。
  “三弟真是长大了。”沈华音伸手覆在柳文琦的手上,似悲似喜地轻声说。“小时候他圆乎乎的又聪明又乖,谁见了他都想捏一把,被我欺压的可惨。”
  不意世事如烟,当年小尾巴一般粘着她的孩子,如今已是睿智从容的皇位继承人。
  生母去世时,当时的华音不到三岁。从有记忆开始父亲便已续弦,继母是个出身大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人,待他们算的是极好,而她那时养在祖母宫里,亦不必担心会有白雪公主恶毒后母的诅咒降临。直到三月的一天,祖母叫她和哥哥去宗宫。
  华音记得那时祖母含蓄而微带担忧的笑容。她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模糊觉得侍从们各个喜气洋洋,偶尔会投来一束异样目光。哥哥牵着她的手踏进宗宫三楼,礼貌地向皇后问安。继母穿着柔软的睡衣倚在枕中,乌发松松挽着,脸色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苍白。看见他们,面颊上才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柔笑意。“阿煜,小华,来。”
  继母挨个亲吻了两个孩子的额头,她的手毫无血色,让华音担心她会不会慢慢冰消雪融。“这是你们的弟弟。”
  一架摇篮被推来床边,华音努力地踮起脚尖。婴儿的脸又红又皱,简直像上林动物园里的猴子。虽然她还小,但她认为自己拥有辨别美丑的能力。弟弟怎么会这么丑?女孩觉得失望,就在这时,摇篮中的婴儿睁开了眼睛。华音清晰地看见自己映在小宝宝的清澈瞳仁里。与姐姐对视几秒,婴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对她甜甜笑了。
  好像有一朵茉莉花开在纯白的月亮上,春风拂过了花的海洋。一瞬间,华音忽然升起了作为姐姐的骄傲。从那之后,她一直将自己视作幼弟的保护人。
  童年曾那么无忧无虑。但是一切都在那个凄凄阴雨的暮春下午以残酷的速度戛然而止。
  谢皇后早产。病弱的幼妹出生。私生女到来。姚氏抱着孩子在长秋楼前苦苦跪求。父亲与他的第二任妻子决裂。弟弟被送进寄宿学校,从开朗活泼的孩童变成沉静少年,几乎是以拼命的程度奋发努力。以及,自己孤独而漫长的少女时光。
  及笄后的永安公主以温雅沉静得到交口称赞,别人似乎都忘记了她还有一段调皮捣蛋的过去。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她以无比决绝的态度坚持下嫁平民男友,令很多人大跌眼镜。此后她消失在公众视野里,成为一个愉快的小主妇、一 个孩子——即将是两个,也许还会更多——的母亲。
  “你哭了。”以肯定的语气叙述事实,柳文琦轻轻擦去妻子眼角的湿润。他并不是多言之人,有时甚至有些沉闷,却总是妻子最坚实的依靠。
  华音深深吸了一口燕京的空气。
  “只是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她轻轻叹息,淡淡一笑。“在这里,回忆实在太多了。”

  62暗流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皇太后抱着曾外孙在膝上,笑眯眯地听泽远背古诗,他每背出一首就能得到一粒糖杏仁作为奖励,是以格外兴奋。软糯的童音回荡着,起居室里其乐融融,长辈们都含笑注视着聪明可爱的小娃娃,可是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流畅地背诵完毕,泽远骄傲地啊呜一口把杏仁吞了。兼具了母亲的容貌和父亲的才气,二十年后的柳泽远小朋友想必也是少女芳心的一大杀手。可是当务之急似乎并非此事。沈斯晔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凑近姐姐小声问:“……小远会不会牙疼?”
  “杏仁是健齿食品。”太后慈爱的目光仍然注视在泽远身上,耳听八方地扬声道,“我特地让厨房做了木糖醇杏仁,就是为了怕他蛀牙,毋须担心。”
  沈斯晔摸摸鼻子坐回去,也抓了把杏仁默默地塞进嘴里。
  “靖王殿下在宫外请见。”
  随着侍从的一声禀报,本来还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凝固。
  皇太后轻轻拍着泽远的手骤然顿住。正在大声背诗的泽远吓了一跳,抿着嘴唇迷惑地看向长辈们。落地座钟在这时悠悠敲响,已是夜里七点半了。沈斯晔知道傍晚就开始下雪,燕京的雪夜寒风刺骨非常人所能忍,不由有些不忍。他只沉吟了一瞬,便问道:“只有兄长一人?”
  侍从尴尬地回答:“还有……祁夫人和小公子。”
  他疯了?!沈斯晔微微变色,无暇他顾,已起身殷切道:“祖母,大哥固然有错处,可佑琨毕竟才五个月,又从南边来,只怕当不起这么冷,请他进来您再责怪他可好?”
  皇太后不语。华音几乎是哀求的目光落在祖母身上,眼圈已浅浅红了。室内窒息般的沉默片刻,嘉音忽然轻声说:“小远乖,你方才背的是什么诗?”
  泽远方才像是被大人们吓住了,坐在太后膝上一动不敢动,听到小姨的发问才怯怯回答:“是《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嘉音不去看周围或惊诧或复杂的各色眼神,柔声道:“小远最聪明,再背一遍好不好?”
  皇太后一动未动。华音紧张地咬着下唇。沈斯晔正要迈出去的脚步为之顿住。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泽远得到小姨以目光传来的微笑和鼓励,又见母亲没有反对,便鼓起勇气朗声背诵。“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童音利落干脆地落下,如同一道冰凌划过初春封冻的河流,冰下暗流汹涌。
  “……罢了。”
  皇太后终于沉沉叹息一声,疲倦地松手,泽远趁机跳到地上。“叫他们进来罢。”
  一时间,偌大的会客室竟是陷入了屏息般的安静。除皇太后仍凝然端坐外,诸人均默然起身肃立。只一刻,便有脚步声从走廊由远而近,听得到衣衫的细碎窸窣。侍从再次进来先行通报,沈斯晔见祖母淡然端杯饮茶,便谨慎地代为答应。
  绘有梅兰竹菊的隔扇再次推开时,离京一年的皇长子已至门外。
  与一年前相比,沈斯煜并无太大变化,忻都的阳光也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多少印记。他遗传自生母的容貌本就生得极好,如今风采不减,比起年少轻狂时还多了一份流年延宕的沉郁。诸人或欠身或屈膝,若不去看他手臂里抱着的婴儿以及身后的祁令怡,单这一幕,仍旧是昔年弟妹们起身恭迎身为皇储的长兄。所谓时过境迁,莫过于此。
  祁令怡还在孝中,衣衫素净。毕竟生产才不足半年,她眉间有一丝远行的憔悴,令人望之便能心生怜惜。她至今未有王妃封号,身份比起这会客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如,低垂的柔顺眉目下,哪里还有昔年燕京大学辩论社一辩那份卓然风姿?
  看着这一幕,沈斯晔的心忽然莫名一颤,明白了锦书为何再三犹豫。这样一想,心里便有些往下沉。
  皇太后不喜欢祁令怡,不过看在长孙的面子上没有太过冷淡,只淡淡的问候了几句便推说自己倦了,把小辈们统统赶了出去。泽远赖在小姨怀里挣扎着要去拿杏仁,被嘉音一把捂住嘴抱出门外,连哄带骗地拖走了。
  柳文琦沉吟片刻,善解人意地暂时回避。于是廊下便只有兄弟姐妹几个。相对无言了一时,华音终是忍不住红了眼圈珠泪盈盈,吓得沈斯晔连忙把姐姐扶稳。
  哥哥在华音心里,曾经是神只一般的人物。他是皇室未来的希望之光,是公众的瞩目焦点,走到哪里都是意气风发交口称赞。可自他辞去皇储一职,处境就尴尬起来。如今落进这等如履薄冰的境地,连她都觉得难堪。华音如此想着,心酸难言,一滴晶泪便滴落在腮上。
  “……怎么哭了?乖,别哭,对孩子不好。”
  沈斯煜还有心情安慰妹妹;华音咬着下唇瞪他一眼,背过身去拭泪。
  这时一只纤纤素手握着帕子送了过来,华音只当是妹妹,不客气地接过散着淡淡柑橘清香的素色绢纱,狠狠地一撸鼻子,哼道:“嘉嘉你算——”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水波荡漾的美丽凤眼。忧虑之下是浅浅微笑,眸波明动,流光微转,祁令怡自有一种让首次见面的人心折的气度,不愧当日燕京大学第一美人的赞誉。捏着已然毁掉的手绢,华音窘到双颊发红,倒顾不得哭了。
  她对于哥哥究竟娶谁并不在乎,却不意他要被逼到如斯境地,是以本是对祁令怡有些怨怼;这下见祁令怡温柔和顺、对哥哥一心一意千里相随,兼之身世经历有几分相似,又念及小侄子未出生便经历了这番跌宕起伏,心底便渐渐生出一种同为人母的相惜之意来。
  “可惜弄坏了这手绢。”华音慢慢止了泪,含笑微微欠身,“真对不起……嫂嫂。”
  “一块手绢而已,公主不用在意。”祁令怡仍旧站在华音身侧,忙伸手将她一扶,善意地笑笑。“公主如今是双身子,要放宽心才是。万事都念着孩子,再大的难处也就过去了。”
  她说这番话时轻描淡写,然而在场的人都知道背后的辛苦不易。沈斯煜心疼妻子,忙拦着她不让她说下去,笑道:“你们两个倒是好好聊聊育儿经验,将来三弟娶了媳妇,你们这长姐长嫂不得帮衬着些?”一壁转头向沈斯晔一笑:“大家可都在等你的好消息呢。”
  祁令怡心知肚明地抿嘴笑。沈斯晔尴尬地笑了笑,不想多言;华音却不知道,好奇道:“阿晔?”
  “还早的很,姐姐只要备好礼物就好。”沈斯晔一扬眉,轻巧地转了话题。“——大哥在家准备待到几时?”
  沈斯煜安然的眉宇间这才现出一丝倦怠,顿了顿方道:“给佑琨办完命名礼。”
  廊下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顿时冰封。
  沈斯煜与家里的关系至今仍处在微妙当中。他固然为人温和,其实只是将傲气藏得更好。毕竟在皇储位置上二十年,等闲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轻易低头。沈斯晔徒劳地劝说几句,眼见无用,只能心底一叹。
  有些话不便当着姐妹说,他待祁令怡、华音姊妹相携离去后,才叹气道:“……是为了嫂子?”若让皇帝知道,一顶红颜祸水的帽子只怕是少不了了。沈斯煜闻言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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