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地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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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则每天照看着这间小杂货店,生意不算兴隆,但也算过得去。八点来钟的时候,居委会的李大妈走了进来:“哟,陈大姐,阿泉在吗?”陈妈妈说:“他啊,一早就去单位面试去了。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能成,还是不能成?你有事情找他?”李大妈很高兴地说:“唷,是嘛,又去面试了,有机会总比没机会要强嘛。”陈妈妈则显得无可奈何:“嘿,都已经是第四次了,老是面不上,在家里都呆了大半年了,这总是个问题吧?”李大妈安慰地说:“我说,陈大姐啊,你也别太上心了,说不准这次就面上了呢。不过,即使是没有面上,也不要紧嘛。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我听说对面的高街正在搞个体经营一条街呐。如果阿泉不嫌弃的话,就去申请个摊位。现在做个体户的,也是自食其力,也很光荣的嘛。”陈妈妈觉得这到也是一个办法:“那就先谢谢你了,等阿泉回来,我就跟他说。”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金泉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家门。陈妈妈见儿子的神态,立即就明白了七、八分:“阿泉,看你这一脸的不高兴,一定又是没有面上吧。”陈金泉有点不耐烦:“妈,你说我倒霉不倒霉。这邮局的通知书整整晚到了一个星期,我又没仔细看,这位置啊,早就被别人给顶了。”陈妈妈安慰道:“我说阿泉啊,这工作的事情慢慢来也不用着急,反正有妈在,也饿不死你。”陈金泉根本就不愿意听这样的话,觉得这样子下去也太窝囊了:“噢,我这么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让你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婆来养。让别人知道了,多丢人啊。再说了,你养得了我一时,还能养得了我一世吗?”陈妈妈觉得也有道理:“哎,对了,居委会的李大妈今早来过,说对面的高第街正在搞个体户一条街。要我说啊,你干脆也去申请一个摊位。你看看你妈我,也是干个体户的。只要是自食其力,不也挺好的嘛。”陈金泉本来还想反驳什么的,后来想想也有道理:“自已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门路,已经在家呆了大半年了,至今也没找到进工厂做工的路子。干脆认命算了,申请一个个体户经营执照,就在高第街做服装生意得了。”
晚上吃饭时,老大陈金泰下班回来。陈妈妈在饭桌上问:“阿泰,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陈金泰说:“今天有一批货要赶着装运,所以下班晚了点。”陈金泰突然想起弟弟今天去面试的事情:“哎,对了,阿泉,今天面试的结果怎么样?”陈金泉无奈地说:“嘿,晚了,又被别人给顶了。不过,我现在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干脆到对面的高第街做个体户算了。”陈金泰安慰地说:“先找点事情干干也好,骑驴找马嘛,总比老在家里呆着强。反正我留意着我们厂,一有招工指标,我再想想办法吧。”陈金泉不太领情:“别了,你们那厂啊,早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过两年你自己恐怕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呐,哪里还顾得上我啊。”陈金泰不服地说:“少胡说八道好不好,最近的效益还是可以的。哎,算了,我也没兴趣跟你争下去。对了,做生意总得需要本金吧。我这里有三千块钱,你先拿着用吧。”陈金泉不好意思地说:“不,不,哥,我知道这笔钱是你存着准备结婚用得。我拿走了,那你结婚怎么办?”陈金泰无可奈何地说:“算了吧,连房子都还没着落,结哪门子的婚啊。谁叫我们是亲兄弟呐,在这个时候我不帮你,谁帮你?”陈金泉依然想推拖:“不,不,哥……。”陈金泰坚持地说:“别再推了,就算是我的投资吧。行了,就这么定了。”陈妈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一边打开,一边说:“阿泉,这里有二千块钱,你也拿去先用着吧。”陈金泉坚定地说:“妈,你这是用来进货的钱啊,我不能要。”陈妈妈坚持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现在跟那些供货的已经建立了长期供销关系。每月结算一次,而且都是等货销售完了以后,才再结算的,不要紧的。”陈金泉思索了片刻,想想自己经商也确实需要本钱,也就没再推辞:“那好吧,这些都算是你们投资的股份吧。如果我真的发达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陈金泰不屑一顾地说:“你看你,老是把家人当成了外人。只要你能混口饭吃,我们也就很高兴了,那里会指望靠这个发达啊。”陈妈妈附和地说:“是啊,是啊。”
分道扬镳(2)
陈金泉就用这五千元的本钱,在高第街干起了倒卖服装的生意。春去冬来,辛辛苦苦折腾了一年,总算是有了一点可喜的回报,赚到了十几万。但这种起早摸黑,没日没夜,没有节假日和休息日的辛苦日子,也使陈金泉感到身心上的疲惫不堪和无比的厌倦。他可不想像母亲那样,下辈子就守着一个小档口,混上一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如何可以迅速地积累财富,仅靠现在那样的拼命地出卖体力,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正好老大陈金泰的街道工厂面临倒闭,陈金泉于是极力鼓动哥哥出来跟他一块干。其实陈金泰最想做的事情是可以自己开一家小餐馆,不仅是因为他自己对饮食有着某种的偏爱,还因为他一直认为,餐饮业收入稳定,下辈子也不再需要为一日三餐而犯愁了。但终于禁不住弟弟陈金泉的苦苦哀求,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弟弟陈金泉的建议,加入到了做服装的行业。陈金泉从此得以腾出身子来专门负责跑货源。而看档口这种苦差事,则全部交给了哥哥陈金泰。
此时台湾的一些小商品,如折叠伞、尼龙衣、太阳镜等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涌入大陆市场。由于款式新颖,价格适中,深得消费者的厚爱。一时间,此类商品一度成了高第街最为紧俏的商品,南来北往的各路货商纷纷前来恰购。陈金泉了解到,在所有的进货渠道中,由海陆丰等地渔民走私进来的这些商品,最具价格上的竞争优势。但从那边运过来的风险也最大,沿途都有数个检查的关卡,一旦被查到,全部货物都会被当场没收。陈金泉找到了他中学时期的一个同学,该同学在部队的一个交通运输营任营长。此时部队也正在开展各种经营活动,为部队的建设和发展筹集资金。两人一拍即合,双方约定,由部队出人出车,陈金泉提供资金和渠道,到海丰等地大肆收购走私商品,按利润五、五分成。一开始是一辆解放牌卡车,一个星期跑一趟。后来要货的人渐渐增多,最高峰的时候,一个星期里有七、八辆的车来回奔波。不过没多久,这些商品在全国即已泛滥成灾,利润也越摊越薄。原来每件可以赚到四至五元的商品,后来发展到只能赚个一到二毛钱的地步。加上国家加大打击走私贩私的力度,即使是部队的车辆,路过各关卡时,也必须接受检查,使得陈金泉不得不结束这桩买卖。但此时的陈金泉,已经不是刚刚出道时的穷小子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掘得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完成了他的原始积累。
陈金泰对于弟弟的做法始终处于一种十分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他也经受不住巨大金钱的诱惑。毕竟这样来钱的速度是太快,太容易了。如果像母亲那样,辛苦了一辈子,整天循规蹈矩地守着那间杂货店,不要说发财,连维持生计也不容易。就更不用说买房,买车了。如今,他和弟弟才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不但是买了两套商品房,还买了一辆车,又都娶了媳妇,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摆脱以往的贫困,过上富裕的生活,也是他过去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但在另一方面,也使他整日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之中。特别是弟弟陈金泉每一次外出贩运货物的时候,都使他特别地担惊受怕。因为弟弟为了尽可能地发挥资金的效益,每一次都是孤注一掷。与其说是做生意,但对陈金泰来说,更像是一次又一次的赌博,将所有的资金都给压了进去。万一一次出现任何的差错,则就是他们全部家当的灭顶之灾。当中所孕育的风险自然是不言而喻,也是他越来越无法承受的巨大负担。特别到了后期,投入的资金量是越来越大,一次就可达二、三百万元之巨,他的这种担心更是无以复加。他认为没有必要再冒险下去了,再这样子下去,无异于得不偿失,更是会因小失大。为此还数次规劝弟弟,赶紧及时收手,免得一朝失手而前功尽弃。不但是已经到手的财富从此化为乌有,还会连累到妻子儿女,勤苦一番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但每一次都被弟弟或婉言谢绝,或敷衍了事,总是以最后再干一次来搪塞哥哥的请求。后来,弟弟终于金盆洗手,使得陈金泰从此如释重负,一再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舒缓。他认为弟弟终于接受了他的规劝,从此走上他所认为的,像他们这样一个家庭所应该遵循的经商之道。陈金泰的这种心态,有时连自己也觉得过于的矛盾。他从不在意弟弟认为他这人太古板,太缺乏灵活性,不善于把握机会和过于地循规蹈矩。他只在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尤其是现在已经到手了的恬静的富裕生活,全家人平平安安地共享天伦之乐的日子,已经使他完全地心满意足了。安于现状,成了他从此以后最大的追求和愿望。
陈金泉掘到第一桶金以后,已经不再满足于在高第街开个小铺面的小生意了。于是成立了一家茂源贸易公司,又在西湖路和上下九,这两个市里最为繁华的商业地段买下了铺面,开始经营自己的品牌服装。陈金泰对弟弟这一明智的选择,即支持,又欣慰,这正是他所要追求的理想和目标。尽管这种理想还不是他早先要开餐馆的目标,但他也知足了。但随着自有品牌专卖店开业日子的临近,陈金泰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不妥,越来越与他自己的设想,或者说是理解南辕北辙,不甚相符了。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只有找弟弟陈金泉寻求答案:“我说阿泉啊,你看,这专卖店眼看就要开业了。可我们的生产厂却一直不见踪影?也没有见你聘请我们自己的服装设计师?你葫芦里这回到底又装了什么药啊?”陈金泉不屑一顾地答:“大哥,说你是食古不化,你还就是不服。以我们这点实力,是绝对不能按照你的那套办法来搞自有品牌的。要不然的话,我们这点积累,要不了多久,就得被消耗一空,破产收档得了。这件事你就别再操心了,到时你管理好这几个铺面就得了。再说了,搞货也不是你的强项,你何必管这么多呐。我保证,再过两天,我们自己品牌的服装就会全部送到,绝对不会耽误你卖货的。”陈金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但见弟弟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临开张之前,一款款样式新颖的服装全部按时上柜。这些服装不但全部做工精细,而且式样也与流行时尚相吻合。陈金泰凭借这几年经营服装的经验,一看就知道全都是正规大厂的货,看样子应该是出口产品。但再与进货价一核对,成本却比他原来一直以为的最低价还要低五成。陈金泰担心可能是搞错了:“阿泉,你过来看一下,这些货款是不是有问题啊?”陈金泉一脸疑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