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黛玉重生-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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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的主人早已不知春秋日夜,云涯推开带着厚厚尘灰的木门时,之间黯淡的月光下,那年过五十的妇人,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翘着兰花指儿,做一个婉转的身段,沙哑地唱着:“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云涯错开几步,离她远些,方才见礼:“孙儿见过祖母。”
这个在冷宫中荒凉度日的女子,便是云涯的祖母,沈太昭仪;为叛乱的云蔚连累,被打入冷宫,受不住丧子的剧痛与四面八方的冷嘲热讽,疯了。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沈太昭仪唱得极入情,整整一段都唱完了,方才转过身来,晃悠着,打量着云涯,“是你啊、呵呵,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难为祖母还认得孙儿。”云涯说着,边走到桌边,点起灯,看得清楚才方便。
“哈哈哈……怎么会不认得?”仰着脸朝天一笑,沈太昭仪忽然又龇开牙,活像个母夜叉,“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你是个妖怪,跟他一样,跟他一样……贱人生的,都是贱人,早该、早该杀了你的!”
断断续续而恶毒无比,云涯却早已习惯了似的,没什么表情,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展开,对着明亮的烛火:“看来祖母果然知晓‘妖物’之事,还请为孙儿解惑,这画中之人,究竟是何身份。”
略略的线条勾勒出的那人淡淡的神韵,貌若春花,静谧安详,可配着隐约烛火下婆娑的树影,总给人一种鬼魅感。
始终介怀“赶尸厢”,云涯便匆忙在回帐之时,便凭着记忆将之画了出来。
哪里知道,沈太昭仪一见画中人,便仿佛见了鬼似的,抱着头缩着,陷入了极大的恐惧:“冤有头,债有主……当初害你的不是我、不是我!你害了那么多人,已经够了,早就够了……快滚,快滚!”
“他是什么人?”云涯捉起画卷,凑近沈太昭仪身侧,只见对方猛然尖叫,缩得更紧,“不要靠近我……拿开、拿开!”
云涯皱眉逼问:“他是什么人!”
画卷越逼越近,神韵栩栩如生,那人好似随时会活过来似的,沈太昭仪惊怕得几乎连滚带爬,却始终逃不开,绝望地大吼:“他是云翳,是妖怪,是鬼魅!拿走,拿走!”
“‘云翳’?”云涯看着画卷,心中更沉,“姓云……他也是皇室之人。”握着画卷的手猛然一紧,“你刚刚说,不是你害的他,那是谁?到底怎么害他的?他又是怎么害人的?”
沈太昭仪瑟瑟发抖,已然被逼到了绝境,五官扭曲得吓人:“冤有头、债有主……是皇太后说那个贱人心性邪异,成天的装神弄鬼,会害了皇上……才灌了药,没想到,没想到,那是个鬼啊,药怎么有用……”
沈太昭仪绝望地絮絮叨叨着,云涯静静听着,双手却紧紧握成拳,全身紧绷着,连画卷都快被揉成团都没注意到。虽然沈太昭仪颠三倒四,可他听明白了——棺木中人,是太上皇的三皇子,他的“三叔”,云翳。
云翳的生母原是御前的掌事宫女,聪慧过人,又不卑不亢,颇得信任。可没想到,皇帝云落一时兴起宠幸了这名宫女;皇后也贤惠,将之封了才人——册封传出,宫外某个等了十年的痴情人,悄然自杀身亡。
才人大病一场,苏醒后,变得沉迷于玄术,装神弄鬼,甚至鼓动云落服用丹药。才人精于此道,皇帝服用后,发现丹药确实能提神醒脑,大大奖赏了才人,还从民间找了道士,开炉炼丹。
自古以来,沉迷炼丹的帝王,没有一个不误国误己的;眼前丹药无害,皇太后萧氏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拖入泥沼,决定快刀斩乱麻,趁早截断儿子的歪路。
萧氏派人砸了药炉,一碗毒药也灌了下去,才人却没死,而是出现了小产的征兆——才人怀孕了,肚子里头的孩子帮她挡了半道的黄泉路。
母子二人皆吊着半条命,磕磕绊绊的,居然都撑到了临产。在云落愤怒的执拗之下,萧氏无法再干涉。最后,一尸两命,而后又是诡异的鬼门之夜,棺中婴啼。
云翳“复活”,终究被弃置宫外,却又终究成为了整个皇室的劫难。
……
“三叔”之事,本与云涯该没什么关系;可连云涯自己都觉得讽刺:“就是因为他,皇祖、父亲,都视婢生子为异数……为不愿示之于人的羞辱。”
他,还有皇上,这些年的冷暖自知……竟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作孽,后人遭殃。太皇太后的智商点一万个赞,但情商必须得点蜡烛……
沈太昭仪唱的那几句是梅派的《贵妃醉酒》【别想成李玉刚那个~
云涯童鞋最要命的,不是他的出生,而是他跟皇帝只差十四岁~
逐渐补上年龄(可能与前面有重复):
皇家:云涯15,云朔29,云征32,云诺13,云弄月14
林家:林黛玉14,林霁风21,林睿33
秦家:秦可卿21,秦钟15,秦业70+
萧家:太皇太后80+,萧若繁21
北静王府:水溶24左右,本来设定就是男主当中最老滴~【泥垢,到底几个男主!
第76章 拂晓奇巧实乃蹊跷此地无银未必无因
五更风起之时,云涯带着一队侍卫离开皇宫。
京城戒严;星夜之下万籁俱寂;因此;哪怕一丝丝的悉悉索索也会引发莫名的诡谲感;更何况,转过几个弯儿;马蹄声越发接近;几乎毫不掩饰了。
一个侍卫凑近云涯;压低声音,神色严肃:“郡王,您先走,我们断后!”
“不必;都跟我走!”云涯忽然调转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侍卫们赶紧甩鞭跟上;看着那方向,心中暗惊,这是去郡王府——之后的那条街。
巡城的士兵刚刚巡视过此处,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追兵越发的猖狂,借着白月与金星,依稀可辨,这是一队身披肃杀之气的黑衣之人,手持长刀,杀意纵横。
追到一个分岔路口,黑衣人愣住了——从人到马,居然都消失了!
四周皆是黑漆漆的院子,没有门没有窗,难道,还能带着马番强不成?
“掩住口鼻,找密道。”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命众黑衣人下马搜寻,可就在这时,墙角处忽然发出一声“吱呀”,巷口的一块青石板忽然抬起,而后便是刺鼻的烟气喷射而出——
“咳咳、咳咳……不好,有埋伏!”
却已经晚了,一堆带着特殊面罩的侍卫从各个石板之下跳了出来,毫不留情挥刀便斩,还兼有火枪的突突声,顿时一片厮杀惨叫。
黑衣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很快便败下阵来。天色渐明,朝阳之下,侍卫们对着满地的尸体,复杂难言。
又一块石板被掀开,云涯沿着石阶缓缓走上地面,看着一众目瞪口呆的侍卫,吩咐:“一四个人留下看着,一个人去顺天府,让贾雨村来收拾这些;其他的,随我去见皇上。”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大着胆子问:“郡王,这里的密道究竟是……您挖的?”恰好在悯恭郡王府邸之后。
云涯摇了摇头:“当初陛下命人拆了半个燕王府,可忘了拆地下的。”
“燕王”,正是大皇子云蔚兵败身死之前的封号。
不敢再多问,侍卫们依言分而行事,云涯也继续赶路。
……
路上是千钧一发,回到围场才发现,围场也是一片紧张。太医再次忙得脚不沾地,几百个侍卫来回巡视,却还显得捉襟见肘,各个都带着小跑。云涯抓住一个侍卫询问,得知:清晨皇上召见在爆炸处燃篝火的程家姑娘,没想到那姑娘竟然揣了把刀子去!
——面圣必须得卸下武器,又不是肃王,谁敢如此大胆!
云涯还来不及质疑,就听那侍卫继续道:“当时,大公主和伴驾的林姑娘都不放心,一路陪着。到帐篷门口的时候,看到要搜身,程姑娘忽然说胸闷害怕,喘不过气来,大公主便陪着她到一边树荫下去站站……可是,那姑娘居然趁着侍卫离得远,拿出刀子刺向大公主!”
“大公主手臂上挨了一刀,那姑娘还要刺……幸亏林姑娘拦住了,那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敢去抢刀子……”
云涯大惊,立即揪住侍卫:“什么!林姑娘受伤了?”
侍卫被吓一跳,不免有些结结巴巴:“是……林姑娘用手捏住了刀子,也受了伤,郡王放心,林姑娘伤得严重……还好侍卫去的快,押住了程姑娘……真奇了怪了,大公主昨晚上还特地让林姑娘去查过一遍了,那时候这程姑娘除了伤心点儿,也没什么奇怪的啊,刀子弓箭的什么的早就收走了……”
云涯握了握拳,侍卫看他这般,小心翼翼地问着:“郡王,要不要去看看大公主与林姑娘?”
“不,我先去面圣。”死死压抑着心中的紧张——林姑娘现在是“安全”的。
朝阳之下,帝帐里依旧只有云朔与云征二人。守卫的驻军甚至伺候的内侍都觉得诡异无比:肃王在皇上的帐篷里待了一夜,这两兄弟居然没有打起来,啧啧。
云涯进入复命,云朔的眸色依然深沉如夜:“你说,你遭到了截杀!”
“是。”云涯跪着,将刚刚的生死一线一五一十地道出,包括自己为了反击,利用了父亲留下的密道——云朔与云征听到这里,都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云涯又将昨晚太皇太后之言据实说出,云朔与云征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涯咬了咬牙,继续道:“臣以为太皇太后所言不错,此次的种种,皆是冲着整个皇室而来。”
“宫内禁药流毒,意在陷害皇太|祖母;篝火营爆炸,意在陷害四叔;而今天清晨,那位程姑娘,‘意图’行刺,伤了大公主。”云涯故意重读了“意图”二字,又补上一句,“即使行刺未成,也更使得人心惶惶。”
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家来行刺帝王,根本是痴心妄想,她才多点儿力气?不说层层的检查,就算云朔站着给她戳,她都未必戳得死。可微妙的是,昨夜林黛玉才“查看”过女眷的营帐,还特地留了个宫女“看护”程姑娘,尖锐的东西早该被收走,可今晨那程姑娘居然拿了把刀子出来!
若不是林姑娘胆子大到用手去抢刀子,公主受伤这笔账,七分算程姑娘狼子野心,三分还得算上林黛玉疏忽大意——或者往恶毒了联想,那叫“故意为之”。
肃王所掌的殿前司失落火药的证人恰在林睿手里,昨夜肃王留在皇帝帐中商议,今晨恰恰亲眼目睹林家姑娘这笔“血债”,怎么会都这么巧。
云朔明白云涯未尽之意,却没有什么表示,看向云征,淡淡问:“云涯所说不错,围场之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必须尽快‘解决’,肃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