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骄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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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钱是没有了。
起新屋的梦想,就一直只能是梦想。顶多是隔些年换换瓦檐梁柱之类。孙家这老屋,便从明朝中叶,一直支撑到这清朝的1909年。要不是明朝的青砖能经风雨,老屋早就趴下了。
老鼠多的原因,一是屋老木头霉,老鼠爱啃;二是孙家收的腊肉多,不是挂在这墙,就是挂在那壁,那腊肉的油吧,滴到墙根,滴到木里,也是很自然的事。
可细听,孙美英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里面,还隐隐发出依依哦哦的声音。
声音来自楼下父亲的书房。
她马上摇醒妹妹晶英。
“嘛呢?”晶英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
“你听听。”孙美英悄声的说。
晶英一听,双眼就瞪得老大,不由分说,嗵的一下跳下床。
“英子你干嘛?”孙美英也跳下床,拉住晶英。
晶英回头看了她一眼,神秘地笑笑,“我们看看去。”
两人悄悄摸下楼,走到书房的窗前往里看——
只见孙孝廉趴在地上,地上铺满了书。
翻开一本书,孙孝廉啃几下,啃得咔咔嚓嚓的响。
咔嚓之后,便自言自语,“没理由的,没理由的,我明明是嗅到了书香的啊,怎么就没有了呢?怎么就没有了呢?”
语罢,就依依哦哦起来,像在吟唱李白的诗。
吟罢又啃书,如此循环往返。
“爹是不是傻了?”她忍不住道。
晶英瞪了她一眼,“不许这样说爹。你没见爹是在找失去的书香么?”
她心里一颤,想不到晶英小小年纪,心灵却可以和父亲相通似的,也不由点了点头。
晶英扯扯她的手,“我们回去睡吧。”
躺回到床上,她却睡不着了。
父亲为什么要啃书寻香呢?
好像看出她的心思似的,晶英说道,“姐姐,这你还不懂呀?爹爹肯定是觉得书香里有什么东西在暗示着他,所以他才去啃啊,寻香的啊。”
这么深奥的话,竟然出自妹妹的口,她孙美英真是大为诧异。
可是,细细想,晶英确实与她不同。
她喜欢诗啊词啊,晶英却喜欢诸子百家的东西。常坐在父亲的膝上,要父亲讲孙子兵法。她怀疑妹妹是听花木兰的故事多了,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去花木兰一回。
第二天起来,她发现父亲精神闪烁,显得特别的兴奋。
问娘亲是怎么回事。
娘亲告诉她们,“你爹要收一个新生。”
不就一个新生么?也值得这么兴奋?
吃完早餐,她和妹妹正想出门去玩,门口却立入一个小帅哥来。
见到她俩,小帅哥就开心地喊,“两位师妹好。”
“谁是你的师妹?我跟你很熟啊?”她冷然的道。
晶英却高兴地跳起来,“师哥,你就是新来的师哥吧?”
“嗯嗯,我就是新来的,姓张,名立仁。”张立仁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
晶英跳到他身边,一下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边走边喊,“爹爹,孙师哥来了、孙师哥来了。”
竟然把她掠在一边。
“呵呵,过来过来。”孙孝廉坐在太师椅上,乐呵呵的道。
张立仁走过去,“卟嗵”一声就跪在孙孝廉面前,连叩了三个响头,并诚挚的说,“弟子前来拜见老师。”
孙孝廉连忙站起来,扶起张立仁,“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跪,不可轻跪。”
她孙美英看着,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不就一个公子哥儿么,也值得父亲那般客气?
“美英过来,我跟你介绍一下。”父亲对她道。
她头一昂,“不用了,我出去玩了。”
说罢,头也不回就出了门。
弄得孙孝廉一下呆了。
两个女儿虽然还小,可在他的教育之下,一直都是知书识礼的啊,美英怎么会表现出如此无礼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一章 小巷天语
一口气跑到街上,她孙美英的鼻子一抽,一股花香沁入心脾。是丁香一样的气息,却是淡淡的,似有若无。伸出手抓了一把,她的手就像被什么牵住了,身子突然飘升,倏的一下飘入了一条巷子。
耳边响起“美英、美英,我来找你了”的声音。
声音怪喇喇的,像妖、像鬼之声?
奇怪,身上并没起鸡皮疙瘩,倒像是被十万支洁白的羽毛扫过一样,说不出的舒服。
瞪大双眼,她觉得眼前的巷子似曾相识。
还没去细想是在哪里见过,她的手指就“啊啊”地叫起来了。
这不是接生婆住的巷子么?
她怎么要来找我呢?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啊。
听倒是听说过——
接生婆姓骆,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茜茜。茜茜不是庐江人,据说她出生在东北的一个村子,家里有些田地,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她上有三个哥,一个姐,她排行老五,也就是最小的女儿。当她十六七岁上下,已经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容貌皎美。按当时的习俗,儿女大事,仍然是父母包办。
镇上一个财主的二公子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通过媒婆的走动,重金的礼聘,二公子便和她定下了亲。
她没见过二公子一面。但听着“二公子”三字,似乎有点亲切,心下也没什么满与不满。倒是定下亲之后,便凭着这“二公子”三字,在梦中构筑起自己的白马王子来。想着二公子到时会骑着一匹白马,身穿大红袍,从镇上得得而至,前来接亲,双双牵手走入洞房……
既是公子,生得肯定是白净的、英俊的。
白净的手牵着她进入洞房,她觉得那也是很幸福的事。从面纱后面望着英俊的郎哥,她想她是渴望郎哥掀掉自己的面纱,然后一下将她抱上床去。手指温柔地解开自己的裙带,目光柔情地望着自己的*,这就足令她很愉悦的了……
都是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朦朦胧胧的想。
但任她怎么想,感觉都虚。
直到出嫁那天,听闻二公子真是骑着白马来接亲,她便万分激动,脸色红扑扑的。为她梳妆打扮的伴娘就话中有话地道,“还没见面就这么兴奋,被他牵入洞房,岂不连魂都丢了?”
她的魂倒没丢。二公子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二公子是骑着白马来接亲了。想着她茜茜是方圆百里的美人儿,魂魄早就快过白马,飞到茜茜的家,悄悄亲吻着茜茜绝色的脸蛋了。
镇子到她们骆家村,是一路平地。任谁怎么想,都不会出什么事的。偏就出事了。二公子骑着白马,带着接亲的八人大轿刚走出两里地,白马突然就长嘶一声,飞也似的奔跑起来。
“嘿,我成亲高兴,连马也高兴了,也巴不得一下子飞到新娘子新边哩。”二公子开心地想。
刚刚想完,白马就被什么一绊似的,“卟嗵”地跌倒。二公子被抛到数丈之外,一头撞到地上,竟然就一命呜呼了。
看过现场的人都说,虽然二公子是头落地,撞到了地上。但那是地啊,泥土松软着的啊,连手指头大的石头都没有啊,怎么就会撞死呢?最多也是撞晕之类嘛。
言外之意就很明显了,是茜茜命硬,克着了二公子。
真是好事难出门,坏事传千里。因了二公子的死,茜茜就背上了命硬克夫的恶名。一年半载,她们家再没有一个媒婆上门来说亲。
偏有不怕死的硬汉。
一个炮兵军官骑着匹黑马路经骆家村,远远看到茜茜在小河边洗衣服,只是看到她茜茜的背影,竟就失魂落魄,从马上掉了下来。
第二天,便叫媒婆上来提亲。
“是个军官,拿枪的。吃皇粮。”媒婆说,把枪字和皇粮说得特别庄重。
茜茜的父亲自然就听出意思来了:枪能镇恶、驱邪,皇粮带皇气,定就能克住茜茜。
“行,就让她嫁军官吧。”茜茜的父亲一锤定音。
“军官想速战速决。”媒婆说。
“好,我就喜欢当兵人的爽快。”茜茜的父亲道。
当晚,茜茜刚将“军官”两字听入耳,还没有来得及梦上一梦,第二天一早,伴娘就来了,就为她梳妆打扮了。
茜茜茫然无措。
伴娘却以为她的魂被军官牵走了,不禁道,“看你啊,还没见面就这么失魂丢魄的,一见面,一被他的手牵入洞房,岂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茜茜勉强地笑了笑。
打死她都知道自己姓骆。
军官倒是再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骑着黑马来接亲,经过一条小桥的时候,黑马竟带着他跳下了桥。桥离河面就一米多一点,本来黑马跳下去也没什么的。比如军官抓得紧一点,就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一头撞到石头上,脑袋就开了花。
定然是撞鬼了。
这鬼是谁?
若茜茜不是鬼,军官怎么会一见她的背影就神魂颠倒,从马上掉下来呢?如果茜茜不是鬼,军官又怎么会那么猴急,刚着背影就要娶她呢?而且第三天就来娶。这不是鬼迷心窍,是什么呢?
茜茜活着,也就有了鬼之名。
后来茜茜才知道,军官是北洋水师舰上的炮兵,从来没打过一炮。没打过也就算了,偏爱将洗好的裤衩挂在炮口上晒太阳。那年和小日本在海上交战,他的炮刚开第一炮,就炸了膛。据说是因为炮膛里长满了锈,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但炮膛炸开的时候,几个炮手都死了,就他活着。
说命硬,他比我还硬啊。
想着,茜茜就感到委屈。
难嫁了,难嫁了。茜茜的父母,脸上每天都写着这几只字。对茜茜的忧虑之深,可想而知。
也是一年半载没媒婆上门来提亲。
茜茜已经十八岁。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何况茜茜本就天生丽质,这真是美上加美了。
见过她的男子都想:能抱一抱她,死也值啊。
但想归想,却没有一个男子敢行动。
那天,媒婆终于上门,第一句话就道,“这回是个屠夫,你看——”
“不用看,就这么定吧。想也只有屠夫才敢娶她了。”茜茜的父亲说。
屠夫?杀猪的屠夫?
我像猪了?与如花似玉无关了?
茜茜悲哀地想。
屠夫吸取了前两任新郎的经验教训,不骑马,有马也不骑。带着八人大轿,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那座小桥,直奔骆家村。
一路顺顺当当,眼看着与骆家村只有半里之遥,唢呐手的声声唢呐,都飘到村子去了,屠夫不由大喜,乐道,“好日子哟,今天真是我的好日子。”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一声霹雳,硬生生将屠夫的头霹了下来。头滚到地上,屠夫的双眼还睁得大大的。
那可是大白天、大晴天啊,怎么就晴天霹雳了?不都因为茜茜是活鬼么?人鬼如何能成亲?连老天都看不过眼啊。
……
一而再,再而三,茜茜的父亲也忍不住悲愤地道,“人家养女我养女,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女儿来啊?这样的女儿,与其活着害人,不如死了更好!”
“是啊,我也这样想……她简直就像个妖孽啊……”茜茜的母亲也道。
听着这话,茜茜知道父母对自己也是绝望了,半点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