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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古炉-第79部分

小说: 古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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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开没睡,杏开家的鸡也醒着,但支书家的鸡瞌睡多,早就睡着了。支书家的鸡多,虽然院子里修有鸡棚,却一到黄昏,那个大红公鸡就跳上了紧靠着院墙的那棵榆树上,接着别的公鸡和母鸡一个一个也往树上来,当然不能超高大红公鸡,那一层一层的树枝股上就分别站着了睡着的三只鸡,四只鸡。村里人说过,支书把鸡管教得多听话,也有人说这是支书老婆故意训练鸡站那么高,为着显势哩。牛铃拿了木杆,木杆上钉着一个小板条,狗尿苔把手电筒往树上照,一道白光唰地上去,没有照着树,黑暗里端端长了白柱子。牛铃说:你往哪儿照?照树上!白光照在了树上,树上的鸡就被白光罩了,它们突然地睁开了眼,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眼还疼着,稍稍骚动了一下,眼又闭上,呆呆地站着不动,连声都不吭。牛铃就把木杆伸到枝股前,狗尿苔说:那个,那个帽疙瘩母鸡!木杆又伸到帽疙瘩母鸡脚下的枝股前,轻轻地碰帽疙瘩母鸡,帽疙瘩母鸡就抬了脚,移站到了木杆的小板条上。木杆开始慢慢往下落,手电筒的白光同时也往下落,木杆斜着落下来半人高了,手电筒的白光一灭,两只手忽地抓住了帽疙瘩母鸡。牛铃说:再弄一个,再弄一个。狗尿苔已经在怀里揣了鸡跑远了。 
  在牛铃家里,牛铃还在埋怨:反正做了一回贼的,偷一个是偷,偷两个也是偷。狗尿苔说:你咋没够数?偷一只人家不注意,偷多了能不被发现?突然不说话了,吸着鼻子。牛铃说:咋啦?狗尿苔说:我又闻见那种气味了!以前狗尿苔一闻见那种气味,村里就出事,牛铃也紧张了,说:你那啥臭鼻子,偏偏这个时候闻见气味?你再闻闻。狗尿苔就又吸鼻子,说:是那种气味。两个人就瓷在了那里。狗尿苔说:会不会出啥事?牛铃上来捏狗尿苔的鼻子,鼻子像一疙瘩蒜,捏得要掉下来,狗尿苔出不来气,脸都憋红了。牛铃松了手,说:再闻闻,再闻闻!再闻,那种气味就没有了。牛铃说:肯定是你心里想着有气味了才闻见了气味。会有啥事?牛死了,队长死了,榔头队成立了,支书写材料了,还会有啥事?!杀鸡,杀鸡!就从狗尿苔手里要把鸡拿过去。鸡这时才咕咕咕地叫,扑拉着翅膀。牛铃说:你还叫唤哩?叫唤啥哩?!扇了一下鸡头,鸡被扇昏了,眼睛翻起了白,但立即眼睛又黑了,拧过脖子看狗尿苔。鸡在骂牛铃了,骂过了又在向他求救?狗尿苔一下子觉得鸡可怜了,后悔着不该偷了来。他说:要么,牛铃,咱不吃了,把鸡就圈在你家,让它给咱下鸡蛋?这话一说,鸡头一点一点的。牛铃说:有肉谁吃鸡蛋?取刀去,刀在案板上。狗尿苔说:我不取,鸡给咱求饶哩,牛铃。牛铃说:鸡能求饶那不是鸡了!把鸡让狗尿苔拿好,自己在案板上取刀,狗尿苔手一松,把鸡放开了,鸡立即飞到了柜上。牛铃生了气,说:你不想吃鸡肉了得是?!提了刀过来抓鸡。鸡从柜上飞到窗台,牛铃跑到窗台,鸡再飞下来从桌子底钻过去,一时人和鸡就在屋里跑过来扑过去,鸡几次飞到空中,被牛铃用关门杠又打下来,鸡就在地上翻了几滚,鸡毛乱飘。牛铃说:你飞呀,你再飞呀?!鸡却再一次飞起来,飞起来便向墙上撞,把自己的长喙撞掉了,跌在地上,又扑拉着翅膀把头往墙上撞,连撞三下,长着一堆疙瘩绒毛的脑袋就碎了。 
  帽疙瘩母鸡到底被牛铃煮了,狗尿苔却一口也没有吃,牛铃说:你要吃,你不吃你会对人说是我偷的鸡!狗尿苔还是不吃,只喝了半碗汤,喝完胃就泛,咯哇咯哇全吐了。他看着牛铃把整个鸡都吃了,吃相那么难看,鸡肉嵌进牙缝,用手在牙缝里抠,牙那么长,他说:你是黄鼠狼子!牛铃说:不是我吃独食,那没办法,你胃不好么。 
  狗尿苔摸黑着回家去,一出牛铃家的院子,巷道里呼地刮过来一股风,风说:狗日的!风也能说话?狗尿苔没有还嘴,脸上被风打得火辣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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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反正也没有人招呼出工,婆就没有叫醒狗尿苔,狗尿苔其实是醒来很早,就是懒得起来。田芽来借线拐子,又询问经线的事,末了,从怀里掏了一沓已叠得平整的大字报纸片让婆去剪纸花儿,说:咋没见狗尿苔?婆说:成黑儿的跑得不睡,现在还没起来哩。田芽说:成黑儿的在榔头队那儿?婆说:他哪儿去榔头队,只是和牛铃一块耍的。田芽说:夜里不安全,少叫他胡跑。听说下河湾闹了几次狼了,昨儿夜里有了黄鼠狼子……婆说:是六升家逮来的黄鼠狼子跑了?田芽说:不是六升家的,是黄鼠狼子真的进了村,刚才支书他老婆说黄鼠狼子拉了她家的鸡。狗尿苔立即奓起了耳朵。婆说:她胡说吧,她给支书两三天就杀只鸡,是不是嫌别人说,故意要说黄鼠狼拉了鸡?支书还在柴草棚里?田芽说:还在吧。榔头队又不是法院,说把谁关起来就关起来啦?婆却说:咕咕咕。婆是在叫鸡。一阵鸡的扑腾声,婆说:又没蛋,卧在窝里哄人呀?!田芽,你家鸡还下着蛋?狗尿苔还要听她们说什么,却是田芽连声咳嗽,说:不说啦不说啦。院门就响了。狗尿苔起来,想着得把手电筒还给开石。 
  婆见狗尿苔一起来又要出门,就恼了,说:你是野兽呀在窝里呆不住?狗尿苔说:队里不开工么。婆说:不开工你也到自留地去看看包谷长得咋样?别人家都上过一次肥了,咱一疙瘩粪还没送到地里!狗尿苔说:好好好,我到自留地看看去,要不要掐些葱叶?婆还未说掐不掐,他已经出了院门。 
  狗尿苔把手电筒还给开石,开石竟然没提吃红薯的事,狗尿苔当然也不提,开石却脸色蜡黄地问:你见到麻子黑了没? 
  狗尿苔说:见了,他回来要他的手电筒和一袋面哩。 
  开石一下子脸全白了,说:他在哪儿,人在哪儿? 
  狗尿苔见开石认了真,才说:在哪儿?在县大牢里。 
  开石说:你没见? 
  狗尿苔说:我想见哩,怕一辈子也见不上了。 
  开石才说:不得了啦,早上来声到村里,说在镇上听说的,麻子黑越狱啦。这狗日的能越了狱!他越狱会不会潜回古炉村? 
  开石的话把狗尿苔吓了一跳,便没和开石多说就跑回来。在半巷里,好多人都在那里议论麻子黑越狱的事,磨子担着一担垫圈土往家去,行运就叫住了,告诉了麻子黑越狱的事,说:磨子,那贼越了狱还能不回来吗!你这几天小心点,迟早出门手里得拿个东西防顾呀。磨子蜕:不可能吧,监狱的墙那么高,看守的是做毬的? 行运说: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吗,啥都乱着,他能不趁乱出来?磨子说:那好么,逮捕了他我还后悔只挨枪子便宜了他,他要回来了,我用刀子一疙瘩肉一疙瘩肉地剐了他! 
  话是这么说,磨子把土担回家垫了猪圈,手里提了一把铁锨就到麻子黑的老屋去查看。麻子黑家的院门锁着,磨子拿了锨咚咚打,没反应,锨刃子在门扇上划出一个叉号,就从院墙上翻进去,上房的一角檐雨淋垮了,绽板和瓦在地上掉了一堆,再踹开窗子,屋里空空荡荡,桌上柜上尘土有一指厚,满地老鼠的脚印,没有人进来的痕迹。又到厦子屋,灶台还在,地窖里没人,水瓮里也没了水,往日在瓮里压浆水莱的那块白光子石头就在瓮脚地上放着。他说:你狗日的敢回来,除非你钻在地缝里!搬起白光子石头就朝灶上的一口铁锅砸去,铁锅砸出个大窟窿。 
  往后,磨子的眼睛就老是红的,出门铁锨不离手,动不动,抡起锨就在近旁的树上、墙上拍一锨,不是拍下一堆枝叶,就是墙皮掉下来。村人都说磨子脾气变了,麻子黑被抓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大的凶劲,一定是这半年来窝的火太多了,没处发泄,趁这阵儿也是给榔头队看吧? 
  榔头队的人也都知道了麻子黑越狱的事,也知道了磨子在发凶,但似乎没多大反应,倒是很快把支书放回了家。支书从柴草棚走的时候,还是披着那件黑褂子,眼半睁半眯,脚步缓得走出一步了才想起再走出一步。当天傍晚,支书的老婆来找磨子,磨子就去了支书家,支书在支在院子里的木板床上半卧着喝竹叶子水,喝水的还有善人。磨子把铁锨靠在院门后,走过去,支书招呼坐了,就抽起水烟袋了,对善人说:你说你的,让磨子听听也拿个主意。善人却连打了几个喷嚏,又要咳痰,起身到院角咳,越咳越停不住。支书说:你闻不得烟味?就把烟袋让老婆拿走。善人终于清了喉咙,过来坐下,对磨子说:支书在征询我的意见哩。磨子说:征询你的意见?支书脸红了一下,说:你以为我又批判他呀?善人说:支书说当初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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