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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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悲莫悲兮生别离(6)
她问他去向何方,和哪家公司签了约,他眉头轻皱,只说:“到时你就知道了。”并不肯告诉她。 她那时真是傻啊,竟不知道他其实有了女朋友,他要去的,是女朋友所在的城市。 都没有别的话,对彼此之间的信件避而不谈,随便聊了几句,道别了。 刘莲在之后第三天,见着了他的女朋友。她去语音室上课,路过三楼,望见江淮正倚在阳台,眯着眼看操场。操场上有许多人。但顺着他的视线,她知道,他看的,是一个女孩。刘莲对那女孩有所耳闻,是大四学姐,豪门千金,出手阔绰,性情开朗。 女孩叫陈洁,穿着紫色裙子,和女伴们笑闹着。 江淮走下楼去,拍拍她的肩,她看到他,回头和女伴们说了几句话,搂住他的腰,两人转身走掉。 那一刻,刘莲知道,自己不会有戏了。她憾恨并无三千年的法力,下不成一场促使两人顺理成章邂逅至相爱的绵绵春雨。 只能是枉凝眉。 她浑身软下去,软下去,没有力气上课,人间六月的这个黄昏,堪堪而过。正是炎炎夏日啊,寒冷刻骨。晚风呜咽。 她在角落里蜷着,看到室友们焦急地找寻她。她不着一语。手握住刀柄,却把自己的心切碎成一片片喂给夕阳。脚下是空了的酒瓶。有没有人告诉他,他也是醉人烈酒,醉时的伤身和醒后的伤心,并非每个人都能消受。 大风凛冽,急急吹到她的眼角,苦苦抵挡,那割裂心脏的极度痛楚,抱住双肩,当街痛哭。 铺陈开死灰的界限,坐在教室里听课,思绪早就抛到了九宵云天。窗外,风呼啸而过,弥漫过初夏的薄暮晨光。好像又看到他,烟灰色的毛衣黑风衣,在对面,微笑。她就想那么不顾一切地跑过去跑过去跑过去啊,扑到他怀里,歇斯底里大哭一场,再大笑一回。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真实的悲喜。 他选的是陈洁,就像传闻中,他必然会趋炎附势一样。他倒是坦荡,并不回避这些。他出生于乡野,从小的艰辛坎坷使他认为,自己要成功,必须借助外力。十几年学生生涯无限的风光成就了他的野心与梦想,他是真的不甘心毕业时分回家乡古朴的小镇,然后再以极缓慢极缓慢的速度攀升。他想要的,是平步青云。 倾慕他的女孩中,珠光宝气的高干女儿,名门望族的富家千金,一派繁华,他可以很从容地面对一切。陈洁,是他的捷径。陈洁自己也是知晓的吧,可她爱他,就只好由得被他吃定。 他只是个世俗的男子,需要名利的滋润,需要所有人的尊敬以及其他男人都渴望得到的东西。他渴望的是高品质的生活,出入上流社会。 陈苔藓当日所分析的那些,字字句句,预示了后来的悲哀。刘莲觉得,在高空之上,必然有个清醒的自己,看着此刻发疯的自己,却无法阻止。 陈洁所给他的,远不是她所能给。 他竟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刘莲提醒自己,应该忘记他,过平静的生活。 偶尔也会痴想某一日天堑可以变成通途。但真的只是痴想啊,其实心中早已洞彻澄明,这是一段毫无希望的期待。 他是挂在屋檐的铜铃,声音迫近而心音遥远。但是,他的思想又使他不可能给予她一点点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仅仅只是给她一个笑颜。他只能是凝重的剪影,只能是油画中英挺的王子,也只能是茶中漂浮的茉莉。 知道他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但无论如何,她爱他。 他竟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室友们看着消沉的刘莲,不知该怎么去安慰。能说什么呢,除了握住她的手。她喜欢栀子花,林蓼蓝就去采。校园的栀子花都是围了栅栏的,上面竖着牌子,写着偷一罚十。 林蓼蓝跳进去,蹭上树摘了几朵,藏在书包里,带回寝室。真新鲜呢,翠绿的叶子,洁白的花朵。找了个瓶子灌上清水养着,放在窗台上,满室浓郁的香。 刘莲呆呆地看了一眼,又埋到书里去了。大家都知道其实她看不进去。她就这么跨掉了。 栀子真美。在她的故乡杭州,每到初夏,就会有阿婆挽着篮子,里面是栀子和白兰花,刚摘下来,还带着露珠呢。一角钱一朵,用极细的铁丝穿着,她总是买两朵,一朵别在手腕上,一朵戴在衬衣第二颗扣子上,一抬腕一低首,香极了。 陈苔藓和林蓼蓝忧心忡忡:“哎,你说,还不到江淮离校,她就这样了,到时候……” 韩九月走过来:“苔藓,如果是你,会怎样?” “我会难过,可你们不会知道。” 韩九月说:“我可能也和连城差不多。” “你是失去之痛,她是得不到的悲。”林蓼蓝道。 韩九月看她一眼:“蓼蓝,你预感我和何漫山会分开?” “啊,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林蓼蓝说,“阿九,你可别生气。” “我还不至于会为一句话就见怪呢。不过,要守住他,还真困难。”韩九月笑着,“你们不知道,有天,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拦住我还威胁我呢。嘻嘻,真可爱。” “有比较厉害的对手吗?” 韩九月摇头:“没。唔……那陈橘……她长得太美了,我要是何漫山,就选她,不选阿九。”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悲莫悲兮生别离(7)
陈苔藓说:“陈橘那女生,我不喜欢。”又转过头,“蓼蓝,你刚才说,得不到的悲,说得很好呢。” 事实上感情说穿了也无非如此,你要给,对方不要,那才成了打扰,有机会付出,就是好的。真心的付出而对方根本不要,那更可悲。 林蓼蓝说:“我真担心连城会出事。” “是啊,梦中人还有三天就要走了。”陈苔藓说,“要是我,就笑着送他走。可我担心她就做不到。”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跟金属的熔点一样,她是200摄氏度就没了,你呀,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孙悟空。”林蓼蓝说。 “哎呀,蓼蓝,你这DJ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前几天还有人找我,要你的签名呢。” 林蓼蓝眯着眼睛笑:“哈,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屋里的蓼蓝啊,她的字,我要看多少就有多少,不稀罕。” 林蓼蓝确实成了名DJ,收听她的节目的人越来越多了。推不掉也去大学和听众见面,人太多,甚至挤坏了桌椅,和她同龄的男生女生点着蜡烛,齐声大叫“春分,春分”,颇戏剧化,她能理解,但这样的场所让她不自在。 下了节目,时不时会有几个人等她,陪着走一段,也有人离开这个城市前来和她道别,说珍重。尽管在异地听不到节目了,也写信来。或者是在北京、云南、郑州……打电话过来说心事,深夜的街头,这么大的世界,能信任的,只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林蓼蓝听着,心酸眼热。 其实以她十几岁的年纪,又如何能洞察世事,胜任指点迷津呢,有人打电话到电台,她接了,无非几个字:听到了,有人在,懂得。她知道对方需要的是倾诉,并非寻求答案,道理谁不懂?人和人,没什么不同,都是寂寞的吧。 毕业生就要走了,到处都有人忙着收拾宿舍,还窗帘、笤帚、拖把。林蓼蓝在节目的文案里写:“今天看到同校的毕业生带着卖了书的20块钱,出去喝酒,没菜,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猛灌劣质扎啤。女生们哭了,男生们低头喝酒。没人劝,大家就是干杯,心里酸酸的。” 刚写完,她就接到临时通知,要求除了当晚的节目照常得上之外,还得在中午加一档节目,是毕业生专题。此时校园里一派忙碌,大四的学生都忙着办离校手续,忙着大包小包搬运行李,忙着写漂亮的留言册,忙着赶一顿接一顿的毕业聚餐,忙着在KTV里唱歌,热热闹闹的景象,似乎不太顾及离别这回事儿。 离别还是来临了。一切的情绪,都变成了静默。远去了,在公共课上偷偷斗地主的日子,带着热水瓶到阶梯教室里通宵复习的日子,看到他微笑的日子,她白衣飘飘的日子。都远去了。 当天的节目并没有多少准备,仍做得很煽情。林蓼蓝将话筒关掉,推上CD键,是那支英文老歌:“早些时候,我们说好要去寻找一条河流……”暗哑的男声衬着干净的萨克斯风,飘来飘去,“早些时候,我们说好……” 节目完毕,林蓼蓝坐在窗前翻一本旅游类的杂志,阳光明晃晃地打进来。随手看到的那一页上是布拉格的图片,这个欧洲小镇古朴迷人。她想,这是适合和爱人一起去的地方呢,如果有钱,还可以去看拉萨的天,大连的海,丽江的夜。喝酒,坐在山顶上抽烟。身后有幽蓝的水,长长的桥,后面是柔软厚厚长长的草,像一场梦境。一个人在年老的时候回望青春时的那种感伤。 最后肯定是要回到康定的。端端溜溜的云下溜溜的城。 她想回康定,盖一幢木楼,有个大大的院子,有空空的天井,可以坐在那儿看着旁边的树吃饭,说话。还会有樱花树。 江淮要走了。他特地来告诉刘莲,离开的时刻。她站在他面前,努力平静,依然似乎有尖针一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