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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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力支持着,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闵涪江仍是一脸的悲痛:“公主,好在您已经长大了,越来越像娘娘。那阮氏,老臣恨不能生食其骨,他们见涪陵城久攻不下竟然派人使出下三滥的手段。”
他低头咳嗽了几下,渐渐的坚持不住竟然重新又跪于地上,心梓赶忙想要将他扶起,却惊讶的发现他咳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
她大惊失色,赶忙去找祁渊留下的治内伤的伤药给他服下。
闵涪江却推开了她递过来的药,低声道:“老臣当年被朝廷的人重伤,能活这么多年已经是万幸了,油尽灯枯,只是找不到公主终是死不瞑目。”
他复又抓住了心梓的手:“老臣唯一放心不下就是您,大仇未报,又在这狼窝里受罪,说到底还是老臣的无能,影门的势力已经统统的交给了犬子。今天就是想带他来见您,希望公主不嫌弃,收下他做个影卫。”说着向屋顶比了个手势。
一个阴影瞬间从梁上飞下,动作迅速的连心梓都有些惊异,直直的跪在两人面前。她继续用手帕替闵涪江擦着唇边渗出的鲜血,并没有多看那人一眼。
“付氏世世代代都是萧家的影卫。”他用手指了指眼前这人,“犬子闵子昭。”有低声命令道:“还不快参见公主。”
那人低头恭敬行了个礼,心梓却在他眼里发现了一闪而逝的不逊,她并没有点破,依然忙着照顾伤重的闵涪江,只是将怀里的荷包裹得更加的紧了。
老人抓着她手始终不肯放开,“老臣,老臣总算是对的起王爷了。”他说出了这句话,头一歪竟然已经昏了过去。
心梓大惊,一旁的闵子昭却是赶忙上前用足了十成的功力缓缓的将内力推了过去。闵涪江始终没有醒转过来,他脸上也有了些焦急,不停地催动着内力。
“你这样不行。”心梓看着他低声道:“有个人没准能救他,出了大门横行三条街,再穿过一座拱桥,桥边左数第三家便是。”她想了想,咬咬牙道:“你到那里,在门外敲六下门,三重三轻,不管有人问你什么都答:苍龙出渊。进去就说是四儿叫你去的。”
闵子昭记下了一切,却连句谢谢也不说,背起闵涪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梓轻轻的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向窗外伏着的罗刹迅速比了个手势。
做完了一切,她疲惫的倒在床上,用杯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住,浑身上下冰凉一片。
“阿爹……”她像往常一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罗刹早已先一步将门外那些东倒西歪的亲兵摆成了自然睡着的样子。他们醒来有点心虚怕受责备,看到心梓和琴儿都在,自然人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没人再提起。
只是一连两天都没有闵涪江的任何消息。心梓叫罗刹仔细的盯着闵子昭的动静。祁渊也没怎么来过,但是次日叫安叔带过来了一个小小的玉瓶,说是一位老大夫交给她可调理心脉的病。
她拿在手中,攥得紧紧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第三天深夜的时候,心梓早就算准了似的没有睡觉,平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
“付叔叔怎么样?”她平静的问道。
屋梁上没有任何动静,过了许久才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道:“父亲想葬在凌江边上。”
她似乎并没有怪罪他不使用敬称的平淡语调,只是淡淡道:“恩,那你去吧。”
屋上的那人没有说话,安静的几乎听不见呼吸。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我可不像父亲那般听话。”他语气中透着孤傲和疏离。
“恩,这倒是个问题。”心梓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气息有些不稳,她低低的喘了喘道:“也是,跟着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屈才了。”
“不过,我需要一个影卫,该怎么办呢?”她语气平淡的似乎是在唠家常一般。
闵子昭在房梁上皱了皱眉毛,他确实不想把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这么个废人身上,他大前天来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身上几乎一点内息也没有,不过听觉和视觉倒还是灵敏异常,这一点上绝对称得上是个高手。
“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比我大,打架却老是打不过我。”她想想笑了笑,“如今是不是很有成就感,闵大侠?”
他感觉自己有点尴尬,怎么那点儿陈年的破事她倒是还记得。
“那是因为你爹是王爷,父亲叫我不可以和你动手。否则就凭你?”他兀自嘴硬着,反正她现在也不能把他怎样不是。
她没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偶尔伴着一两声轻轻的咳嗽。闵子昭忽然担心,刚才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火。转念一想,她变成这样又不是他的错,命不好怪谁去。
“恩,那个不管怎么说,父亲欠你们家的算在我身上也不过是欠你几个人情罢了。大不了以后你找我,我尽量帮忙就是了。”只是叫影门的兄弟们陪她送死那是休想。
“呵呵……”心梓忽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有些恼火,给她面子居然还不领情。有些生气的想要拍拍袍子走人,却听见她在底下用很正经的口气道:“你点点自己身上的檀中穴试试?”
他冷笑了一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说点我就点?”说完也不理会她翻身向屋顶上飞出去。
刚刚飞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胸中一阵剧痛,他运了下气只觉得气闷非常,头脑一晕竟然直接栽了下来。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骨头摔得生疼,赶忙爬起来运气却发现身体并无大碍。不信邪的再次向屋梁上飞身而上,却再次重重的摔在地上。
反复几次过后他起身跑到床边抓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做了什么?”
她似乎睡着了一般闭上了眼睛,不理他。闵子昭摇了摇她的身体,又不敢真的动手打她。只好把她放下,低声道:“喂!我错了还不行,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她侧过身去,“我要睡觉了,麻烦你在这儿把风。”
他愣了一下,看见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劈她两掌,然而手还没等碰到,又是一阵剧痛,他后退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恨恨的盯着床上那个女人。
这么一看,她比小时候好看多了,以前像个活猴子似的,现在……他感到脸上有些发烧,别过头去,身上闷闷的发痛,也说不出是哪里难受,就像是被几万只虫子咬了。
那……她呢?过的可还好?是不是也这般漂亮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冲到床边,单膝跪地恭敬道:“公主,属下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保证跑的远远的。
心梓睁开眼淡然道:“不是告诉你点檀中穴了吗?”
那是死穴,是随便点的吗?他有些气急,这女人不会是耍他吧。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慢慢道:“又没叫你用内力,揉揉就行了。”
他试了试,果然好了很多,谁知这女人的下一句话简直让他吐血。
“别白费力气想跑,你要是不想像刚才那样活活疼死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他咬着牙,“老子就是要疼死怎么样?”
她望着他,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还好心的指了指大门的位置,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要死就死的远点儿。
他有点儿狗急跳墙的冲过去,将她提起来作势要打:“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咱连就同归于尽。”
心梓根本不理他的威胁:“反正我也快死了,有你陪我倒也值了,只不过你到了下面有什么脸面见你父亲。”
他放开了手,仍然是一脸的不忿。
“其实很简单,你们付氏为何世世代代都做萧氏的影卫,因为我们两家的血根本就是相克相容的,你从小付叔叔就给你喝下了金蚕汁。前天他临死前将诱发血毒的药引送了过来,这引子恰恰只要一样东西就可以发挥作用叫你生不如死。”
她慢慢的撸起了袖子,有淡淡的血痕顺着胳膊蜿蜒而下。
“我刚才将那药引洒在半空中,又偷偷的扎破了胳膊,血腥气一出,你自然会中招。”她冷眼瞟着他,“所以警告你,最好别对我动手,我死了你一样也活不了。”
“至于现在,如果你不乖乖听话,从小留在你血液里的蛊毒自然会要了你的命,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
他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满是不屑,“你除了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什么都不会了,果然是个废物。”
心梓仿佛根本没听见他恶毒的语气,云淡风清的道:“好了,我要睡了,你去好好的厚葬了付叔叔。”顿了顿,又继续道:“记得明天晚上之前回来。”
明天晚上?闵子昭不可置信的盯着她,才一天时间要他跑到凌江去,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看什么看?这是你无视尊长应该的惩罚,还不快去。”心梓一点也不含糊的用眼睛瞪着他。
闵子昭恨恨的握掌成拳,等到他找到法子可以摆脱,管她是男是女,非狠狠揍一顿出气不可。
但是时间快来不及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倒在这儿,几个利落的翻身迅速的从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心梓看着他远去,一直紧握的手才敢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水,无声的笑了一下。
罗刹悄无声息的潜了进来,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许我动手?”
她冲她摆摆手,“不需要,况且……”她没再说下去,况且他终究是付叔叔唯一的儿子。
罗刹看着她道:“这小子这段时间必然会很老实,正好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处理一下,大概要离开几天。”
心梓抬头,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过几天小韶要来这边,你就先去忙吧。”凑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道:“万事小心,别像以前那般拼命。”
罗刹没有说话,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闵子昭很听话的在第二天半夜赶来复命,他身上灰扑扑的全是土,头发也散乱不堪,整个人一直在急匆匆的赶路都没休息过。
心梓看着他狼狈却又隐忍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
“行了,先去那天那位大夫那里住下吧,顺便好好梳理一下影门的脉络,以后你就得待在这儿了,我可不想要一个破烂壳子。”
闵子昭现在只想杀人,该死的,除了自己的亲爹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胁迫,这女人还当真蹬鼻子上脸了不是。想归想,他还是忍下这口气,一言不发的想要从屋梁上穿出去。
“慢着。”一个瓶子伸了过来,“去把脸上擦伤的地方好好弄弄,破了相多难看。”
他用手一碰才发现脸上有一道被树枝擦伤的痕迹还在往外渗血。可是注视着眼前的瓶子,表情写满了狐疑。
“放心,我用不着给你下什么毒。”
他慢吞吞的接过来,随随便便往怀里一揣,飞身而去。
闵子昭一边在屋顶上上蹿下跳,一边想着他才没那么傻。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城里最大的药铺,找了个老大夫看看手里的那个小瓶子。
那个大夫从瓶子里倒了一下出来,细细的闻过了才道:“是上好的扶桑膏。是治伤的圣品啊。”说完还啧啧称奇,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只见过两会这种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