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尽桃花扇底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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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陌生人,小男孩无半分惊惧之意,只是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虽然看不清小男孩的模样,靳回翔却很欣赏小男孩的镇定,他伸手拦住正要上前的逝风,自己走了上来。
“我们是你娘寒冰的朋友,稍早前在颜家大门口遇到她,她让我们先过来。”走得近了,他才发现小男孩虽然布衣饰身,全身还有些营养不良的瘦弱,不过,眼神却很淡定,目中盈盈生光,让人一看就生喜。
那个小男孩抬起头来,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面目一怔,很快又低下头去接续着手中的工作。
“又被颜家那个老姑婆为难了?”小男孩冷冷的哼了一声,“有钱人的陋习!”
“不过,你们搞错了,”小男孩抽出手中的针,似乎在为手中的活计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我不是寒冰的孩子。”
看他那样,也不过十岁左右,论岁数算,倒是与寒冰和谢卓萧当年私奔的时间相符,所以便自以为是的以为是他们的孩子,现在想一想,那个呆板的谢卓萧哪里生得出这么冷静睿智的儿子。
“那你叫什么?爹娘又是谁?”靳回翔似乎对面前的小男孩生出了无尽的兴趣,又靠近了些,靠得近了便看清了小男孩手中的活计,那是一幅绣品,上面绣的是并蒂莲花。
“我叫长思!”小男孩收起手中的绣品,将灯芯挑高了些,屋里的光线顿时明亮了不少,站得很远的逝风和氏儿也可以很清楚的看清小男孩清秀的脸。
“我娘说,思欲难绝,长夜相思!所以我就叫长思!”长思掀开帘子,走到里面的屋子里搬出一条长凳,端起袖子擦了擦,然后示意一直呆站着的逝风和氏儿坐。
氏儿走上前去坐了下来,逝风惦记着自己随扈的身份,不敢随意坐,只是在氏儿身后一尺之处垂手站立着。
思念的欲望既然无法扼断,漫漫长夜,不如就此相思到天明吧!
靳回翔半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侧投射出狭长的暗影,“你娘,一定很爱你爹!”
长思双手捧了三只碗走了出来,一一端到三人面前,碗沿并不平整,磕磕碰碰的布满碎裂的痕迹,不过却濯洗得十分干净。
“你娘一定很笨!”从进到屋子里就没说过话的氏儿看着破旧的碗里清水掩映下映现出来的自己脸上的白色面纱,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因为她戴着斗篷,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脸,谁也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靳回翔轻轻的喊了一句“氏儿,”颇有些责备的意味,刚见面就说别人的娘的不是,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
十一岁的长思却突然笑了,仰起的眼睛里流满了笑意,满布着的笑意之间却隐隐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嘲讽,“这个阿姨所想的倒是与长思的不谋而合了,”他看着一直垂着头的氏儿,颇有英雄所见略同的心有戚戚之感,“我爹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而我娘居然爱上了他,你说,她这不是笨是什么?”
“……长思……”,氏儿这么叫唤着,竟像要哭出来似地。
旁边的逝风被她吓了一跳,急忙安慰她道,“氏儿,你怎么了?”刚要伸出手去,却被一个人撞到了一边,待站稳了,才见到是自己的主子,嘴角不禁抽了抽,主子这几天不是都对氏儿不理不睬的吗?
紧紧搂着氏儿的靳回翔似才反映过来般尴尬的松开了手,才想要离开,刚挪出去一步,却感到被什么紧紧的拽住了,低头一看,是氏儿紧紧的拉住了他的袖子。
“氏儿,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她,你会原谅……
看着氏儿因为抓得过紧筋络凸现的手,差点就要动情的问出。
“呃?”氏儿止住了哭泣,抬起了头。
靳回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为什么到了现在,到了他做了这么多的现在,才来告诉他,这么多年来,他极有可能,极有可能……找错了人……
不会的,不可能有错,即使有错,她杀了回舞,毁了自己的孩子,把昭容从青峰塔上推下来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又是氏儿这几日看到的惯常的冷淡,氏儿看着他,慢慢的松开了手。
气氛一时有些僵滞,长思看着那三个突然间变得莫名其妙的人,感觉到空气有些稀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缓慢的敲门声。
长思打开门,领着寒冰走进屋来时,三个人已经端得十分规矩,完全没有了一丝刚才的尴尬之气。
“怎么了?”寒冰换了套衣服,顺手接过长思递过来的干毛巾擦着头,问着长思。
长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看到寒冰苍白的脸后跑到厨房倒了杯热水递到寒冰的手中,“寒姨,先暖暖胃!”
梳洗完毕的寒冰走了出来,很快就觉察到了空气中的压抑。她看了眼靳回翔,“这位是?”她指了指在她对面坐的格外端庄的氏儿。
“她是我小师妹!”靳回翔疑惑的看着寒冰,她的双手在冒着热气的碗面边缘搓来搓去,似乎冷得不行,正在透过这个举动取暖。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他叫长思了吧,是前阵子我在街上捡的,无父无母,我就收养了他。”注意到靳回翔总是有意无意甩过来的眼神,寒冰主动解释道。
“我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不过,今天天色已晚,”寒冰抬头看了看窗外,“实在不方便,这样吧,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你们先在镇上找间客栈住下来,明天我们再谈。”
见靳回翔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寒冰笑了笑,补充道,“你看,我们家实在简陋,住不下这么多人!”
靳回翔这才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回翔哥哥,”靳回翔回头看了看突然这么叫他的寒冰,自从刑部寒尚书决定成为三爷党的那一年,她就只这么叫过自己两次,即使后来她爹又调转枪头和他一起对付三弟,她也再没这么叫过他,那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三年前她求他救谢卓萧的那一次……
“什么事?”寒冰一生矜傲,能让她求自己的次数并不多……
“让她留下来吧,”寒冰若有所思的看着氏儿,“她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故人……”
“好!”靳回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带着逝风走了出去。
第十四章
马车离去的“嗒嗒”声渐渐远去,渐渐的,只能听到窗外细雨摩挲地面的沙沙声。
“长思,”寒冰不客气的吩咐静待一旁的长思,“去给你谢叔煎药!”
“家里哪里有什么药可煎啊,”长思不情愿的嘟囔道,“根本是想把我支开嘛!”虽然这样说,长思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谢卓萧呢?”氏儿摘下了帽子,哪里还有半分在靳回翔和逝风面前装傻充嫩的样子。
“你的脸?!”寒冰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大叫道,她虽然知道昭儿的脸让靳回翔毁了,却没想到这么彻底,那人下手,真的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其实氏儿的脸,较三年前已经没有那么恐怖了,尹望江用了很多种草药,虽然不能把那些疤痕都清除掉,但是那些疤已经由原来暗黑的粗大,变得现在这般细小的肉红色,可能是疤痕太过细长,而且数量之多,一下就把从来没见到过的寒冰吓住了。
氏儿笑了笑,“已经过去了!”淡淡的眼神。
寒冰拉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原本急于冲出口的话在见到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时全卡在了喉间。
“师傅说我一定瞒不过你”氏儿脸上淡漠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所以,见到你的时候,还是老实点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敢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不过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只是……”寒冰犹疑的看了看她,“连我都能一眼看出是你,靳回翔怎么会说你……”
“他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他害怕面对一旦承认之后的后果!”氏儿盯着一闪一闪的油灯,眼睛里流转着寒冰不明白的光亮。
“他知道了?”寒冰猛地站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一直不想让他知道?”
“师傅让他去找过杜晨风,杜晨风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现在只是怀疑,还不确定。”
“你……”寒冰看着那个始终淡定的氏儿,“你真的已经放下了?”
“寒冰,”氏儿突然裂开嘴角笑了笑,“你以为人生……有几个十一年?”
寒冰伸手扶住了桌沿,“你真的放下了?”不是不相信,只是……
“他靳回翔究竟做了什么,值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发疯?”氏儿端起面前的茶碗,细细的端详,波光流转的眼角竟有淡淡的嘲讽一闪而逝,更何况,在知道,他的那些千般刁难,万般诡计,全是为了这个身子的前主人的情况下,她又怎么能不放手……
寒冰顿时跌坐到了凳子上,她伸手扶住头,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么多年来,自从她知道当年的昭儿为了靳回翔牺牲了什么之后,一直都希望昭儿可以放下靳回翔,可是事到如今,自己的愿望终于达成了,她为什么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感到呼吸紧致,有种被什么紧紧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你怎么了?”氏儿走到她旁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什么!”寒冰缓缓自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应该替她感到高兴的,这么多年来,她终于摆脱了那个人,可是……
如果她就这么放弃了那个人,那么,这么多年来,她拼命忍受的那些……
寒冰,你知道吗?我以前以为,寂寞最痛,可是自从我和他大婚后,我才明白,这个世间上,最痛的不是寂寞,而是相思!
他从来没来过翠微宫,我常常一个人独坐到天明,我常常望着朦胧的月色,想,为什么,我就是断不了对他的思念?
寒冰,我想,这一辈子,我是放不下了!
寒冰……
寒冰……
寒冰突然拉住了氏儿的手。
“怎么了?”氏儿语气间有着淡淡的不耐。
“在我最艰难的现在,我还收养了长思,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寒冰紧紧的扣住氏儿的手腕,眼睛直直的望着她,“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因为什么无聊的同情心就会对一个人好,更别提是收养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说,思欲难绝,长夜相思!很久以前,你也这么说过!”
“是吗?”氏儿无动于衷的甩了甩手,挣脱了寒冰对她的束缚,“我想这跟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手指动了动,还是放弃般的垂了下来……
“你在哭什么?”氏儿不明白的望着寒冰无声无息滑落的泪,探究的眼神,“我终于摆脱了他,你不是应该替我高兴吗?”
“我是在为十一年前的你哭,你等了那么多年,忍受了那么多,可是,到了现在,”寒冰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登脚,“你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氏儿进到里屋,十分简陋朴素的屋子,不大,只容得下一张床,床榻上此刻躺着一个男人,若不是从他身体里传出的绵长的呼吸,氏儿都要以为这个人是个死人了。
氏儿将手上的油灯放到床头柜上,就着橘黄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