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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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人生活简朴、简单,没有什么遮掩,赤身露体,这最难得的一个优点,说明他还是大自然的过客。当他填饱肚子,睡够觉,精神振作,就可以重新启程。是啊,他就住在天幕之下,穿行于峡谷、平原,或登上山峰。但是你看,人类已经成为工具的工具!过去出于充饥的目的自己去摘果子的,结果现在变成了农民;以前在大树下躲避太阳的人,现在变成了管家。现在,人类不再夜间露营,他们在地球上建造了家,天空已经被遗忘。我们信仰基督教的原因,是以为这可以改进农业生产。我们为现世建造家园,为来世建造坟墓。
最优秀的艺术品所表现的内容,都是描述人类从这个景况中解脱出来、解放自己的过程,但是我们的艺术,最终只是使这种屈辱的景况变得稍微舒适一些,这让我们遗忘了那些高级的精神境界。事实上,这个农村就根本容不下艺术品,即使有一些艺术品到我们手中,我们的生活、房屋和街道,也不可能提供给它一种合适的陈列地方。挂画没有钉子,放英雄或圣徒的半身塑像又没有架子。
当我想起我们的房子的建造过程、怎样付款或没有支付房钱、他们的内部经济的管理和维持时,我禁不住觉得惊讶:为什么客人在夸奖壁炉上那些浮华的装饰时,地板没有陷下去,让他掉进弥漫着泥腥味但是却很坚固的地窖中。我无奈地看到,世人总是力图向这种被称为富裕高雅的生活跳跃、跃进。我根本不赞赏上面的艺术点缀,我全神贯注在人们的跳跃上,在我的记忆中,浮现出阿拉伯人保持着的人类肌肉所能达到的跳高记录,据说他们可以跳25英尺高。但是如果没有人为的东西支持,即使跳到那个高度,也肯定会落回地面。我真想询问那些行为不端的产业所有者:首先,支持你的是谁?你是属于那百分之九十七失败者,还是属于那百分之三的成功者?回答完这些问题后,我可能会欣赏一下你那些浮华的装饰,当然它们只不过是装饰品。马车套在马前,不美观也不实用。在用美丽的东西装点房屋前,我们应该先把房子的墙弄干净,把我们的生活清理干净,另外还需要美好的家政管理和美好的生活作为基础。人们应该知道:只有露天的户外才能培养美的情趣,那里没有房子,也没有管家。
老约翰逊在《神奇的自然》中,谈到了本镇的最早移民,他和他们同岁,他告诉我们:“他们最早的住所,是在小山坡上挖的地洞,他们把泥土高高地堆在木头上,在最高的一边生火,烘烤泥土,”他们没有“为自己建造房子”。他说:“直到上帝恩赐他们,让大地为他们提供面包,养活他们。”然而第一年收成不好,于是“他们必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减少自己的口粮”。1650年,新尼德兰州的秘书长想让希望到那里移民的人了解当地的情况,用荷兰文写了一段更加详细的描述:“新尼德兰,特别是居住在新英格兰的人,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随便建造农舍,他们只在地上挖一个方正的、像地窖一样的六七英尺深的坑,他们自己确定长宽,然后在坑的四周墙上装上木板,再在上面钉上树皮或其他的东西,以免泥土塌陷;地窖的地上和顶上也都铺木板,架起一个斜梁屋顶,上面再铺些树皮或绿草皮,这样就建造了一个适合全家居住的地方,这里可以防雨,而且暖和。住了两年、三年,或四年,可以想象,家庭扩展了,地窖里也就隔成几个小间。殖民地开始的时候,有权势的新英格兰人也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这有两个原因:其一,他们不愿意把时间耗费在建造房屋上,以免下一个季节没有粮食;其次,他们不愿意要本国招收来的大批贫苦的工人一开始就灰心泄气。这样三四年之后,等到田野可以耕种了,他们才花几千块钱,为自己建造漂亮的房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瓦尔登湖 第二章(4)
从我们的前辈的做法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们至少是很有远见的,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缓解眼前最紧急的事情。但是这种最紧急的事情现在没有了吗?当我拥有一套豪华的住所时,我情不自禁感到迟疑,因为这片国土还没有适应人类的文化,我们还必须减少我们的精神食粮,减少到比我们前辈的全麦面包还要薄。这并不是说,一切的建筑装饰都应该不要。我的意思是,房屋的内部装饰是和我们的生活紧密相关的,所以我们首先应该把房子里面弄好一点——就像贝类动物的内壁——但是不应该超过限度。但是,唉!我拜访过一两户人家,很清楚它们的房屋内的装饰实际上如何。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退化到需要以山洞或棚屋作为住所,以兽皮作为衣服的程度,但是,人类付出很大牺牲、经过千辛万苦的创造所带来的种种便利,如果我们都可以享受到,那是最理想的。在我们这个地区,木板、盖板、石灰、砖头的价钱都很低,而且比合适人们居住的山洞、整木、树皮、做好的泥坯、平石块更容易获得。我的说法是建立在深切的体会上的,因为我掌握理论,同时也实践过。只要肯多想办法,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材料,让自己的生活比最富有的人更富有,使我们的文明成为一种真正的恩赐。文明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富有经验、智慧的野蛮人。好了,我还是赶快来说一说自己的试验吧。
1845年3月末,我带着一把借来的斧头,来到了瓦尔登湖边的树林,到达我想要建造房子的地方,首先我砍了一些高耸挺拔的小五针松做木料。开始的时候,需要借一点东西,会有点难,最合适的方法可能是让你的同胞对你做的事情有兴趣。那把斧头的主人将它借给我时说,这是他最珍贵的物品,但是当我还给他的时候,斧头比刚借的时候更锋利。我选择的工作地点是一个小山坡,到处是松树,让人觉得心驰神往,透过松树,就可以看见小湖,还有一片林间空地,森林中的松树和山核桃十分茂盛。小湖里还结着冰,但是有的地方已经融化,黑黝黝地渗着水。我在那里工作的时候,有时会飘一点小雪,但是大部分时间里,当我穿过铁路回家时,只见黄沙堆绵延向前,在薄薄的雾气中闪着光,春光之下,铁轨闪耀,我听到云雀、鹊鹨,还有别的鸟儿已经开始歌唱,和我们一起赞颂新年。春天阳光和煦,把讨厌的冬日和大地一起融化,蛰居的生命开始苏醒。
有一天,我的斧柄掉了,我砍了一根翠绿的山核桃木做楔子,用石块将它敲进去,然后把斧子放进湖水里浸泡,让木头膨胀。这时,我看见一条花纹斑斓的蛇串到水里,静静地躺在湖底。很明显,它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它在湖底躺了一刻钟,和我在那里的时间一样长,可能它还没有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吧。在我看来,人类还残留在目前的原始的低级状态之中,原因也是这样。但是,假如人类可以感受春天气息的呼唤,他们肯定会提升自己,使自己进入到一个更加高级、更加美妙的境界。过去,只要是降霜的早上,我总会发现路边有一些蛇,他们的身体还很麻木、迟钝,正等着太阳使之融化。4月1日,下雨了,冰化了,这是一个薄雾的早上,我听到一只掉队的野鹅在湖上逡巡、哀鸣,似乎迷路了,又好像就是雾的精灵。我这样连续工作了几天,用这把小斧头,伐木削料,准备立柱和椽木,我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给大家的真知灼见,也没有什么学究般的思维,有的只是歌唱——
瓦尔登湖 第二章(5)
人人都夸耀自己懂得多;
但是,看啊!他们却舞动翅膀,逃走了——
艺术,科学,
以及千般的技艺,
其实他们知道的,
只有吹拂的风。
我把主要的木料砍成六英尺见方,大部分立柱只砍两边,椽木和地板只砍一边,其余各边留下树皮,这些木料和锯出来的木料一样直,并且更结实。这时,我又借了一些别的工具,我把每一根木料都凿了榫眼,在顶上留了个榫头。我在森林中度过的白天并不长,但是我经常带着黄油面包做午餐。中午的时候,我坐在自己砍下的绿色松枝上,趁着闲暇,阅读用来包面包的报纸,面包上弥漫着松枝的清香,因为我的双手涂了一层厚厚的松脂。我工作完之前,松树已经和我成了朋友,尽管我砍了一些松枝,但是它们并没有恨我,我和他们更亲密了。有时,斧子声会吸引一些在森林散步的人过来,我们就高兴地对着我砍下的木屑交谈。
因为我干活并不赶时间,只是尽自己的能力,所以到4月中旬,我已经做好了屋架,可以竖起来了。我把詹姆斯·柯林斯的棚屋买下,这样可以利用它的木板,詹姆斯·柯林斯是爱尔兰人,在菲茨堡铁路上工作,他的棚屋是一座大家公认的不错的建筑。
我到他家看房子时,他正好出去了。我在屋子外面信步走动,开始的时候,屋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我——因为窗户很深,很高。房子很小,尖屋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周围堆着污泥,有五英尺高,就像一堆肥料。屋顶大部分被太阳晒得又翘又脆,但是还比较完好。屋子没有门槛,门框下有一条通道,鸡群可以自由进出。柯林斯夫人来到门口,请我参观屋子。我进去的时候,鸡群也都进去了。屋里光线不好,地板有很多地方都很脏,而且潮湿阴冷,发黏,让人觉得发腻,木板东一块,西一块,根本不能搬。她点了灯,让我看一下屋顶和内墙,以及一直延伸到床底的地板,她要我注意,别踏进地窖——那个两英尺深的土洞。她说:“屋顶的木板还是完好的,墙壁的木板和窗户也是好的。”原先有两个方框,现在只剩下猫在那儿进进出出。这里有一只火炉、一张床和一个坐的地方,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把丝绸阳伞、一面镀金的镜子,再加上一只独特的钉在小橡木上的磨咖啡豆的机器,这是他们的所有家当。我们的交易马上完成了,因为詹姆斯这时也回家了。
今晚,我要支付给他们4.25美元,他们就在明天早上5点钟搬走,在这段时间里,不能把房子卖给别人,到6点钟,这个房子就属于我了。他说我应该尽早搬进去,以免其他人在地租和燃料上,提出数目含糊但又不公道的要求。他承诺说,这是唯一一个麻烦。早上6点,我在路上遇到他们全家人。床、磨咖啡豆的机器、镜子、母鸡,所有的东西都包成一大包,只没有那只猫——它跑进森林,成为一只野猫——后来我听说它掉进捉土拨鼠的陷阱,死了。
这天早晨,我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