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登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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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 第一章(10)
一个终于找到工作的人,在工作的时候并不需要穿新衣服,对他来说,一套旧衣服即够,甚至一套积满灰尘、放置在阁楼里不知多久的旧衣服都可以。假如英雄也有侍从,那么英雄穿旧鞋子的时间肯定要比侍从穿的时间长,至于光脚的历史就比穿鞋子的历史悠久了,英雄光着脚也一样可以走路。只有参加晚宴和去立法院的人才需要新衣服,他们不停地换衣服,就像那些地方需要频繁地换人一样。如果,我穿上旧的外衣和裤子,戴上帽子,穿上鞋子,就可以向上帝祷告,那么这些衣服当然也是适宜的,不是吗?没有人会去注意他的旧衣服——即使,他的旧外衣已经很破旧,快变成了原来布料的样子,即使把它送给一个穷孩子,也谈不上什么仁慈的行为,没准这个孩子还会把它送给比他更穷的人,这个孩子也可以说是更富有的人,因为他不需要衣服就可以生活。我认为,我们不仅要防备那些穿新衣服的人,更要防备需要“穿新衣服”的事业。要还没有新人,怎么能做出合适的新衣服?要是你有了工作,只要穿旧衣服就可以了。
人的需求,不是一定要应付什么事业,而是要有所作为。可能我们压根就不需要什么新衣服,不管旧衣服多么破旧肮脏,我们依然可以忙碌地工作着,奋发向上,或者扬帆远航。这时,我们尽管穿着旧衣服,但还感觉像一个新人,有了新的生机,仿佛是空旧瓶里装了新酒。
人们更换服装的季节,就像禽类换羽毛,必然是生命的一个转折点。鸟在偏僻的池塘边褪毛,蛇蜕皮,蚕出蛹,都是这样,依靠的只是内在的辛勤和扩展,因为衣服只是外在的保护和世俗的烦恼。否则,人们就会觉察到自己是悬挂着虚假的旗帜航行,最终还是被人类和自己的结论所唾弃。
我们穿的衣服总是更换,似乎我们是外星植物,需要外部的添加才可以生长。我们穿在身上最外面的那些古怪的衣服一般都很薄,很花,它们是我们的表皮,但并不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我们可以随时丢弃它们而不会危及生命;而穿在里面的衣服比较厚,它们是我们的细胞壁,或者说是皮层;但是我们的衬衣却是我们的韧皮,或者说是真皮,要想剥掉它,则会连带皮肉,伤及身体。我觉得在某些季节里面,所有的物种都穿着像衬衣这样的东西。最好的做法是:一个人应该穿得简单,这样就算在黑暗里面,他的手也可以触摸到自己;而且他还应该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考虑周密,以防患于未然。这样,就算是敌人攻进城里,他也可以像古代的哲学家一样,空手出城,没有任何牵挂。一件厚衣服相当于三件薄衣服,所以顾客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购买便宜的衣服,5美元就能买一件厚外套,而且可以穿很多年;2美元可以买一条厚裤子;1.5美元可以买一双牛皮靴;25美分可以买一顶夏天戴的帽子;62.5美分则可以买一顶冬天戴的帽子,而且你还可以在家里用最少的钱去做一顶更好的帽子。穿上通过自己劳动得来的衣物,即使一贫如洗,任何有智慧人也都会向他表示尊敬!
当我预定一件特别样式的衣服时,女裁缝认真的告诉我:“现在他们已经不流行这个样式了。”在她的话语中没有特别强调“他们”,似乎她说的是命运之神那样冷酷的权威。我很难找到自己需要的样式,因为她根本不信我是在说真话,她认为我在随便说。我听到这像神谕一般的话,于是仔细思索,掂量她的每一个字,试图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发现“他们”和我之间的关联性,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但是他们到底有什么权威可以这样确定衣服的样式。后来,我也用同样神秘的话回答,也不强调“他们”两字。“是的,在前一段时间他们不喜欢这一样式,但是现在又流行了。”要是她只量我的肩膀有多宽,而不衡量我的品德,似乎我只是一个挂衣钉,那么给我量身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尊崇的不是美德三女神,也不是命运三女神,而是时髦女神。她纺织、编织、剪裁,似乎很有权威。巴黎的猴王戴上了一顶旅行帽,美国的猴子马上效仿。有时我很绝望,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一些事情很简单,但是人们自己却无法达成,总是需要外力的插手才能实现。必须经过一个强大的压榨机,把他们陈旧的思想压榨出来,让他们的腿在短暂的时间内站不起来。然后,你会发现有的人脑子里是长蛆虫的,这些虫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脑里,孵化出来的,并且连烈火也烧不死它们。如果不这样,任何劳动都是徒劳无益的。请记住,埃及有一种小麦,据说就是来自于一具木乃伊。 。。
瓦尔登湖 第一章(11)
总之,不管是在我们国家还是在别的国家,我们都不能发现服装已经上升到了艺术的层次。现在人们的穿着很随便,就像遇难的水手漂泊到岸边,有什么就穿什么,他们还超越了时空界限,彼此讥讽对方的服饰。每一代人都在讥讽过去的样式,同时又在追求新的样式。我们看到亨利八世或伊丽莎白女王的衣服会觉得好笑,似乎这是食人岛上的岛王和岛后的衣服。没有人的衬托,衣服就是可怜而怪异的。只有穿衣人庄严的神色和真诚的生活,才可以使嘲笑消失,使衣服变得神圣。穿着色彩斑斓的小丑发起疝气来,他的衣服也会有这种痛苦的神态;战士被炮弹击中,破烂的军装就像是国王的紫袍一样。
所有的人——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都在追求新的服装样式,这是一种幼稚而原始的趣味,它使无数人心神不宁,仔细地盯着万花筒,希望找到今天这一代人所需要的特别图案。做衣服的商人们早就知道这种趣味的变化性。两种样式的区别仅仅在于几条丝线的色彩,但是其中一种马上就销售一空,而另一种则在货架上滞销,一个季节之后,后一种却成了最时尚的样式。这种事情简直太多了。相比而言,文身并不能称为是一种恶习。但就刺花深入到皮肤里面,无法再度改变这一点,还不足以称之为野蛮。
有人说,我们的工厂制度是使人们有衣服穿的最适合的办法。对于这个说法,我不相信。工人们的状况与英国的工人日渐相似,这已经很清楚,因为据我所知,工厂的主要目的并非让人穿得更好、更体面,而是为了公司自己的经济利益,这是肯定的。从长远来看,人们总能向他们预定的目标靠近。所以,虽然他们也会有短暂的失败,但是目标还是可以定得高一些。
我承认,住所现在是我们的一种生活必需品,尽管有事例表明,有一些地方的平均气温甚至比我们这里还低,人们经常没有衣服穿,但是仍然可以正常地生活。塞缪尔·莱恩说:“北欧的拉普兰人穿着皮衣,把脑袋和肩膀都包在皮袋里,每天夜里都睡在雪地上——那么寒冷,即使是穿着羊毛衫的人睡在上面,也会被冻死。”但是他发现拉普兰人就是这么睡的。他又补充说:“他们比起其他的人类,并不见得更健壮。”可能人类在地球上没生活多长时间,就知道了房屋的好处,还有家庭的舒适。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房屋的满足更超过对家庭的满足。在有的地方,房屋可以使人联想到冬天或雨季,因为在一年当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不需要房屋,只需要一把阳伞,所以,房屋使人满足的说法就显得片面,而且不是经常出现。在我们这个地区,以前在夏夜,只需要一个有遮盖的地方就行了。
在印第安人的记录里,一座尖顶棚屋是一天行程的标志。树皮上刻着或画着的棚屋,表示他们宿营的次数。人没有强健的四肢和身体,所以只好缩小自己的世界,圈起一个适合自己的空间。最初人类是不穿衣服在户外生活,白天,在温暖的时候,这种生活很舒适,但要是遇到下雨和冬天——更别说酷暑了,要是他没有预备一个安居的地方,那么人类可能早在萌芽状态时就被摧残掉了。传说亚当和夏娃穿衣之前,是用枝叶遮挡身体。人类需要家庭——暖和而舒适的地方,首先是需要肉体的温暖,然后才是情感的温暖。 txt小说上传分享
瓦尔登湖 第一章(12)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人类最初的时候,有些锐意进取的人曾经爬进山洞去寻求蔽护。在某种程度上,每个孩子都是在展开一次新的探索,无论是天冷还是下雨,他们都喜欢户外生活。他们本能地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还喜欢骑木马。人们在小时候,都对观看斜斜的岩石,或者找一条通往山洞的小路这种事情感兴趣。这种兴趣没有人会忘记。这是发自本能的渴望,是我们最古老的祖先在我们的身体中遗留的一部分。以岩洞作为开端,我们逐步走向棕榈树叶做的屋顶、枝叶屋顶、可以伸缩的亚麻屋顶、草屋顶、木板和盖板屋顶,还有石砖屋顶。到最后,我们已经遗忘了露天的生活,我们的真实生活比我们认为的还要室内化得多。壁炉和野外的差距太远了。在我们即将度过的无数日夜中,如果天体和我们之间没有别的东西阻隔,如果诗人不在屋檐下大放厥词,如果圣人不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情况可能会更好。小鸟不在洞里唱歌,鸽子也不在棚子里展现它们的清纯。
然而,如果一个人要设计一座房子,那么他首先要有一点儿新英格兰人的精明,这样他将来就不会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工厂、一座教养院、一座没有任何线索的迷宫、一座博物馆、一家贫民院、一座监狱,或一座奢华的陵墓中。他先要思考一下,一个小小的遮蔽风雨的地方是否真的是必要的。我曾经看到佩洛布斯科特河附近的印第安人,他们的住所就是薄棉布搭成的帐篷,边上的大雪堆积得有一英尺。其实我觉得他们或许希望雪更厚一些,这样可以更好地为他们挡风。
我以前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困惑:怎样去过一种体面的生活?怎样去自由地追求自己的正当事业?现在我不那么困惑了,因为我幸运地变得比以前麻木了。
我常常看到,在铁路边有一只6英尺长、3英尺宽的大箱子,工人们在晚上收工后都把他们的工具锁在里面。我想,只要1美元,每一个生活困难的人都可以拥有这样一只箱子,钻几只孔透透气,这样他们在下雨或者过夜的时候就可以有地方安身了——关上盖子,便可以解脱自己的灵魂,自由地去爱其所爱了。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而且根本不会受到谁的鄙视。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整个晚上不睡觉,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大房东二房东紧跟着你要房租。你必须支付房租才可以住在更宽敞、更气派的“箱子”里,很多人因为这个,一生都烦闷不已,而住在这种简单的箱子里,你不会有被冻死的危险。我这是在说实在话。
经济学是一门科学,尽管它曾经遭受轻视,但是你无法忽视的作用。世界上健壮的民族以前都生活在野外,后来才用大自然提供的材料建成了舒服的房子。1674年,马萨诸塞州垦区的印第安人总督古金说:“他们最好的房子是树皮屋顶,干净而整洁,紧密而保温。这些树皮是在旱季从树身上脱落的,在树皮还绿的时候,就用沉重的木头压成一大片……即使次一些的房子,也是用灯心草编成的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