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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部分

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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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有了。他没有职业,有一份终身所有的财产,两三千英镑,从他母亲名下继承而来,现在属于他父亲。这位岁数大一些的旁观者深知吉布森太太的世俗心理,见了吉布森太太对这位非长子的热情态度恐怕会有点惊奇。她和奥斯本最合得来,讨他欢心从不费劲。她要在罗杰身上也同样试试,结果一败涂地,她那些好听的奉承话他觉得是虚情假意,不知该如何回答。尽管如此,他还是明白她一心要他觉得,从此以后他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家。他有了这么个特权,只顾高兴,也就不深入追究她改变态度是何动机了。他闭起眼睛,权且当真认为她现在是想弥补他前一次来访时她发的那场小脾气。
  奥斯本和两位医生的会谈结果是一些处方,这些药方看样子在他身上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假如他能做到不惦念那位在温彻斯特附近孤独苦守的小娇妻的话,这些药方很有可能起更大的作用。然而他一有空就往她那儿跑。再说有了罗杰的奖学金,他手头比过去宽裕多了。但他仍旧不敢对父亲讲他结了婚的事,也许越来越不敢讲。他本能地感到身体不行,这使他产生了无以名状的害怕,怕经不起折腾。假如没有罗杰供给他的钱,他兴许迫不得已向父亲全面交待了,再央求他为那位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提供必需的费用。可眼下手头不紧,心里又暗怀着一种虽然叫他良心上过不去的信念,相信只要罗杰还有一便士,他的兄长肯定会分得一半,所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不情愿抖露他的秘密而惹恼父亲。“且别说,眼下且别说,”他对罗杰或对自己总是这么说,“过些日子,如果我们生个儿子,我就叫他罗杰。”于是出现了诗一般美妙、传奇一般浪漫的前景:由一个孩子——私定终身的产物——为媒介,促成了反目父子之间的和解。后来这个幻想在他心目中变得越来越可行,栩栩如生一般。无论如何遇到不愉快的事,这么幻想幻想总是一种逃避。他用了罗杰奖学金中那么多钱,心里过意不去,便暗自思量:如果罗杰结了婚,他就会断了这项收入来源。但奥斯本并没有设置障碍阻挡这种势头,反而积极推进它,创造各种条件,让他兄弟和心上人见面。这一番心思想到这里时,奥斯本便自信自己慷慨大度,对得住兄弟了。


第三十章 旧与新

  普雷斯顿先生住进了他在霍林福德镇上的新家。希普尚克斯先生光荣退职,前往住在郡中城里的已婚女儿家赋闲。他的继任人精神抖擞地拉开架势,进行全面改革。各项改革措施中有一项是对卡姆纳老爷家的一块边远荒地进行排水改造。这块地正好靠近老乡绅哈姆利家的地盘——那块老乡绅已经得到政府资助,现在却无力问津的地,地里的排水工程之进行了一半,一堆堆长满了青苔的瓦管和一行行掘开的沟说明改造规划夭折了。如今老乡绅也不经常到这一带来,不过离这块长满灯心草的荒地不远处有座农舍,住着个曾给老乡绅家做过猎场看守人的老汉,那还是当年哈姆利家家道兴旺、圈得起“禁猎地”时的事。这位曾是昔日仆人的佃户病倒了,他往庄子上送了口信,要见见老乡绅。既不是有什么秘密要披露,也不是有什么特别事情要谈,只是出于下人对主子的忠心,这位垂死之人觉得要和他过去服侍过的少爷、如今的老爷握握手,或者再看他一眼才能瞑目。再说他家祖祖辈辈都在哈姆利家当仆人,侍候过这家多少代老爷。老乡绅和老仆人赛拉斯一样,极为重视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经常念叨着。虽说老乡绅一想起赛拉斯家一边的那块地就气恨,甚至看都不想看一眼,但他还是接到口信后不出半个钟头便吩咐备马,立即出发了。他快走到时,觉得听见了劳动工具声,还有嗡嗡人声,同他一两年前经常听到的一模一样。他颇为惊奇,侧耳细听。不错!他原以为这里是一片荒凉沉寂,不料传来铁器的丁当声,一车车土往下倒时发出沉重缓慢的砰砰声,还有干活人的喊叫声。然而不在他的地盘上——他的地比这块长满芦苇的烂泥地强多了,更值得花钱改造,而真正雇人干起来的不是他的地。他知道这是卡姆纳老爷的地皮,他认得卡姆纳老爷,哈姆利家衰落了,他家发起来了,有钱有势(“这些辉格党无赖!”)这是事实,众所周知,日子久了,理应正确对待——然而老乡绅气来得快,一见他家的邻居在办他没能办成的事,还是个辉格党家伙——安妮女王时代起郡中才有他们家的——便一下子火冒三丈。他往远处走走,想看看他们——他指的是干活的人——会不会用他的瓦管,那些东西摆在那边,要用的话又近又便当。在往农舍那边走去的一路上,他心里就装着这么多想法、悔恨和怀疑。他把马交给一个小男孩照管,这孩子每天上午和他的小妹妹到这里玩“过家家”,用的便是老乡绅搁在地里的瓦管,到今天为止,一直玩得又认真又痛快。可这孩子是老赛拉斯的孙子,即使他把那粗糙的红陶管砸成了碎片——一整堆一根根全砸了,老乡绅也不会说什么,毫无怨言。他宁肯全砸了也决不给卡姆纳老爷的工人留下一根用。不!一根也不留。
  赛拉斯老汉躺在一间密室般的屋里,是从全家人住的那间屋里隔出来的。给屋里提供光线的小窗户正对着那片被称为“荒地”的田野,白天格子布窗帘拉到一边,他可以观察劳动进展情况。老头儿周身上下干干净净。眼看着消灭人与人之间差别的死神离得这么近了,这位苦了一辈子的下人做出友好的举动,朝老乡绅伸出满是老茧的手。
  “我料你会来的,老爷。我父亲快咽气时,你父亲也曾来看望过。”
  “好,好,我的老伙计!”老乡绅说道,还是向来那样一说就动感情,“别要说死的事,我们会很快叫你下床,别担心。我吩咐庄子上给你送过来些汤,送了吗?”
  “送了,送了,我想吃想喝的都享受上了。年轻的老爷和罗杰少爷昨天来看我。”
  “对,我知道。”
  “可我今天离天国近得多了,多了。老爷啊,我要你关照好西边林那一带的野物出没地。就是那些荆豆,你知道的,那只老狐狸在那边有个窝——就是它,在荆豆地里到处跑。你会想起来的,老爷,不过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我至今一想起它玩的诡计就要笑。”说着他有气无力地想笑一声,结果引起了一阵猛烈的咳嗽,把老乡绅吓坏了,心想他可能再喘不过气来了。老头儿的儿媳妇听见咳嗽声过来了,对老乡绅说他现在这么咳嗽很频繁,她觉得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某一次的发作中过去了。老头儿累坏了,正靠在枕头上喘息,儿媳妇的这番话便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穷苦人在承认死之不可避免和死期将到时,态度直截了当,比有教养的人中间常见的态度直多了。老乡绅把这话看成是铁石心肠,震惊不已。其实那老汉一直受到儿媳妇精心照料,她刚才所说的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就如同说明天会出太阳的大实话一样。他急的倒是要把他的故事说下去。
  “那些筑路工人——我叫他们筑路工人是因为他们中有些人是外地人,不过有一些却是去年秋来了命令让老爷你自己的工程停工时解雇了的人。他们现在拔荆豆,拔灌木,点火热他们的饭。这地方离他们的家很远,他们大多时候在地里吃。你要是不盯着点,就留不下一片野物林了。我觉得一定要在死之前把这情况告诉你。牧师已经来过了,但我没对他说。他向着伯爵家的人,对他说了他也不会管。我看他进教会是伯爵安排的。因为他说了,看到劳苦大众得到这么多就业机会真是天大的好事。可是老爷,你的工程上马时,他从没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这一番长篇大论不是被咳嗽和喘气打断,不过他总算把惦在心里的事情做了交代,便面朝墙转过身去,看样子要睡着了。不一会儿他猛地惊醒过来。
  “我知道我痛打过他,打过。可那是因为他在找野鸡蛋,我又不知道他是个孤儿。上帝啊,饶恕我吧!”
  “他这是想起了大卫·莫顿,那个跛子,当年老来这一带捕野味,”那女人低声说。
  “唉,他很久以前就过世了——我看有二十年了吧,”老乡绅答道。
  “是啊。当孩子他爷爷说完话这么昏睡过去后,好像老梦见过去的事儿。他一时半会醒不来的,老爷。你要是不走,还是坐下歇着吧,”她边说边进了正屋,用围裙掸干净一张椅子,“他特别关照过我,他睡着时如果你或罗杰先生来看望,一定要叫醒他。罗杰先生说过他今天上午还要来——要是不叫他,他可能会睡一个来钟头。”
  “可惜我没同他道个别,我真该同他道个别才是。”
  “他就这么突然睡着了,”那女人说,“不过你实在想道个别的话,老爷,我就叫他醒醒吧。”
  那女人说着就要兑现她的话,老乡绅急忙叫道:“别,别!我会再来一趟,也许明天吧。告诉他我很伤心,我真的心里不好受。缺什么一定叫人到庄子上拿!罗杰先生要来,是不?过后他会把他的情况转告我。真可惜刚才没同他道个别。”
  老乡绅给了为他牵马的那个男孩六便士,然后上了马。他在马上定定坐了一会儿,望望他面前繁忙进展的工程,又望望他自己半途而废的排水改造。真是一颗苦药丸。起初他反对向政府借款,后来妻子劝得他迈出了步子。步子一旦迈出,他能有多自豪就有多自豪,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向进步精神做出的唯一一次让步。在妻子说了他就听的日子里,他仔细地阅读有关材料,研究工程事项,尽管研究得很缓慢。就算他啥也不会干,搞农业还是相当在行的。刚开始搞瓦管排水时,他一度是附近地主们的带头人。那些日子里人们老爱说哈姆利老乡绅三句话不离排水。不论在集市上吃便饭时还是在郡里进正餐时,大家都生怕引起话头,教他来一番长篇大论,把他从各种小册子上读到的有关排水工程的论述搬来再讲一遍。如今他周围的所有地主都在搞排水工程——都在搞,他的政府贷款利息仍然照付着,而他的工程却停了,他的瓦管在贬值。这样考虑事情当然不能宽慰人心,老乡绅眼看又要同自己的影子吵架——无端发火。他这口恶气要找个地方出一出,突然想起毁他野物地的事。这事儿他刚听说不到一刻钟,气头上便朝正在卡姆纳老爷家地里干活的人走去。就在他快到了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普雷斯顿先生,他也骑着马,来视察干活的情况。老乡绅不认得他,但根据他说话的态度和人们分明对他表示出的尊敬,哈姆利先生便明白他是个管事的人。于是他对这位地主代理人说道:“对不起,我看这里的活计归你管吧。”
  普雷斯顿先生答道:“当然。我管这儿的活,也管别的许多事,有事敬请吩咐。我接替希普尚克斯先生管理我家老爷的地产。我看是哈姆利主人哈姆利先生吧?”
  老乡绅生硬地欠欠身。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受人这般询问或推测。身份地位相当的可以猜测他是谁,也可以辨认辨认,但是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只有权力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先生”,除非他自报姓名。这是老乡绅的礼数法度。
  “我是哈姆利家的哈姆利先生。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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