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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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使霍林福德镇今年复活节热闹非凡,那就县卡姆纳老爷一家在非同寻常地离开很久之后可望重返托尔斯庠园。可能又要看见希普尚克斯先生骑着他那匹壮实的老矮马上上下下颠来奔去,吩咐那些认真待命的石匠、泥水匠、玻璃匠收拾好各样物品——至少外观上给人这种印象——放到属于“我家老爷”的各处房屋跟前,准备彻底修缮。卡姆纳老爷拥有该镇的较大部分地产,靠其他地主的田产生活的人或者自家有房的人也坐不住了,怕被人家比得相形见绌,赶快收拾起自家的住所,因此当女士们用一种已不流行的方式把长裙撩起来在身后握成一束,步履轻快而优雅地进铺子采购东西时,总是伤心地发现粉刷匠和油漆匠用的梯子,到处放着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托尔斯庄园的内外管家也来镇上到各家铺子订货,在信得过的人家开的铺子里还要停停看看,置办立等就用的待客茶点。
哈里特小姐在她家到达托尔斯庄园后的第二天就来拜访她过去的家庭女教师。她来时莫莉和辛西娅出去散步了——是吉布森太太找了点事把她们打发出去的。原来吉布森太太暗料哈里特小姐会在此刻来访,便产生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愿望,想和尊贵的小姐单独谈谈,而不要自家的任何人在场监督。
哈里特小姐为莫莉留下了想念她的口信,吉布森太太却没对她说,倒是兴致勃勃地大谈与托尔斯庄园有关的各种新闻。门泰思公爵夫人和她女儿艾丽丝小姐要来托尔斯庄园,可能在舞会的当天到,还可能参加舞会。门泰思家传的钻石项链天下闻名。这是头条新闻。第二条新闻是今年要来托尔斯庄园的绅士前所未有地多,有英国的,也有法国的。如果这些绅士很有可能跳舞的话,在即将来临的舞会上就有可能做舞伴,那么着第二条新闻按重要性就会排在头条。可是哈里特小姐说他们都是霍林福德少爷的朋友,十有八九都是些不中用的学科技的呆子。最后一条新闻便是吉布森太太明天要去托尔斯庄园进午餐。卡姆纳夫人写了个条子托哈啦特小姐带来,请她过去。还说了,要是吉布森太太能设法自个儿来庄园,庄园上将把百忙中的马车抽出一辆于下午送她到家。
“我亲爱的伯爵夫人!”吉布森太太说道,满怀深情厚意。这是一句独白,在所有的消息通报完后停了一两分钟才说出的。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她的淡话中带上了贵族气息,久飘不散。她随身带到吉布森先生家的不多几本书中有一本是用粉红色装帧的,她把它打开了认真攻读,“门泰思公爵,姓名为阿道弗斯·乔治,”等等,直到她完全掌握了公爵夫人的所有社会关系以及可能会有的兴趣为止。吉布森先生晚上回家后滑稽可笑地噘起了嘴打口哨,他发现自己家啦怎么有股托尔斯庄园的气氛。莫莉从他的逗笑样子中看出他暗暗气恼。现在他这种气恼的样子莫莉开始见得更勤了,她不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遇事要问个为什么,也不是因为她会有意识地探清父亲气恼的原因,而是因为她只要得知父亲有丝毫的不痛快,她就不由自主地深感不安。
一辆轻便旅行马车自然被叫来供吉布森太太用。下午她早早就回来了。如果她和伯爵夫人的会面令她大失所望的话,她也决不会说这种伤心事的,实际情况决不会让人得知。原来她一到托尔斯庄园后,在卡姆纳夫人上午起居室里等了一个钟头。没有人陪她,只有一个她的老朋友布雷德利太太,叫她好扫兴。直到后来哈里特小姐突然进来,喊道:“嗨,克莱尔!你这个宝贝女人!你怎么孤零零地在这儿?妈妈知道吗?”又深情地谈了一阵后,她匆匆赶去见老夫人。老夫人完全清楚让她久等了,但她老人家正对公爵夫人就置办嫁妆事宜传授自己的经验和智慧,谈到酣畅之处,根本管不了吉布森太太耐着性子孤单熬过的那么长时间。午餐上卡姆纳老爷建议吉布森太太把这顿饭当正餐好好吃,吉布森太太听了暗暗觉得伤面子。他大老远地从餐桌另一头喊过来,说她必然记得这就是她的正餐,并以此为由催她好好吃。她柔声细气地往他那儿传话:“啊,我的老爷!我从不在中午吃肉,午餐也几乎不吃什么的。”结果没传过去,她的声音半途消失了。这么一来公爵夫人走时就会产生这么一种想法:原来霍林福德的医生太太正餐吃得早——这是说如果她老人家肯屈尊对这种琐事产生想法的话。有了这样的想法,便会推测到她见识了这么一件怪事:霍林福德镇有一位医生,医生有位妻子,这位妻子人长得不错,气色差了点,风度倒雍容高雅,把自己当正餐的一盘子饭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其实这一盘子饭她非常想吃,她连坐车带孤单等候,确实弄得饿坏了。
午饭后倒真的和卡姆纳夫人谈起体己话儿来,是用这种方式谈的:
“对了,克莱尔!我真高兴见到你。我一度以为再也回不到托尔斯庄园了,可现在我在这里!巴斯有位绝顶聪明的医生——一位斯内普医生——他总算治好了我——使我完全复元了。我真的想以后要是再病了就派人去请他,能找到一个真正聪明的医生是件了不起的事。噢,顺便说一下,我老是忘了你已经和吉布森先生结婚了——他当然非常聪明,一样绝顶聪明。(布朗,吩咐游览马车十分钟后在门前等候,请布雷德利把我的穿戴拿下来。)我刚问什么来着?噢!你和那位前妻的女儿处得怎么样?我印象中好像她是个自有主张的年轻女士,相当顽固。我刚把一封准备发的信放下了,怎么想不起放在哪里了。你帮我找找看,真是个好女人。到我房里去,看看布朗能不能找见,是封重要的信。”
吉布森太太只好起身离开,心中极不情愿。她想说的事情有好几件,老夫人刚才想听听的她家情况才算一半,就这一半还没听呢。可是要谈的机会全没了。当她白跑一趟空手而回时,卡姆纳夫人和公爵夫人已经谈得热火朝天了,老夫人手里捏着刚才找不见的那封信,这会儿正拿它像根指挥棒一般上下挥舞,以加重她的话语。
“每一样东西都来自巴黎!都来自巴黎!”
卡姆纳夫人是位了不起的贵妇人,不可能支人白跑一趟而不道歉的,然而她刚才对吉布森太太说的话几乎就是最后的话了,因为她得出门,和公爵夫人乘车游览去。一辆四轮马车跟在游览车后面驶到门口,送“克莱尔”回霍林福德镇(她始终把吉布森太太叫克莱尔)。
哈里特小姐在一帮青年男女的簇拥陪同下正准备去远处散步,抽身过来向吉布森太太道别。
“咱们舞会上见,”她说道,“你当然会带着你家两个姑娘去了,我肯定会在那里和你们好好谈谈。你看今天家里来这么多客人,一直没能抽出身见你一面。”
实情就是如此。吉布森太太一进门就给家里人吹嘘一通,不过大家一见她气红了的脸,也就明白了。
“托尔斯庄园上住着很多客人——啊,是好多!有公爵夫人和艾丽丝小姐,有格雷先生和格雷太太,有艾伯特·蒙森勋爵和他姐姐,有我在近卫骑兵里供职的老朋友詹姆斯上尉——还有很多,实在不少。不过,我当然只去卡姆纳夫人自个儿的屋里,在那里我能安安静静看看老夫人和哈里特小姐,在那里我们也就不受楼下吵吵闹闹的干扰。当然啦,我们必须下楼去进午餐,吃饭时我看见了很多我的老朋友,重叙了愉快的友谊。可是我实在很难和任何一位老熟人连贯交谈。卡姆纳老爷似乎满心欢喜在庄园重新见到我。他和我之间虽说隔着六七个人,但他还是老打断别人的谈话,插进些彬彬有礼的问候话,专门对着我说。午餐后卡姆纳夫人就我的新生活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像我是她亲生女儿一般。说真的,公爵夫人一进来我们就只好不谈我的事,转而谈起公爵夫人为艾丽丝小姐准备的嫁妆来。哈里特小姐强调我们在舞会上见。她是个那么好的女人,重情份,不愧为哈里特小姐!”
这最后一句说得赞叹不已,如痴如醉。
在舞会就要举办的那一天下午,一位仆人从哈姆利庄骑马而来,带着两束好看的鲜花,写明“两位哈姆利先生谨此向吉布森小姐和柯克帕特里克小姐致以问候”。辛西娅第一个接住了花束。她连蹦带跳地进了客厅,一手举着一束花挥舞,一直蹦到莫莉跟前。莫莉正要静下来读书,借此消磨到傍晚来临的这段时间。
“瞧瞧,莫莉,瞧瞧!这里有献给我们的花!献花人万岁!”
“从哪里来的花?”莫莉问道,接过一束,又小心又高兴地欣赏着美丽的花朵。
“从哪里来?当然是哈姆利家的两位品行优秀的少爷送的礼物。这殷勤献得不错吧?”
“他们多好啊!”莫莉说道。
“我敢断定是奥斯本出的主意。他国外去得多,外国给年轻女士献花是很普通的问候。”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到这是奥斯本的主意!”莫莉说,脸微微一红,”罗杰·哈姆利先生过去经常给他母亲采花,有时候也给我采。”
“那好,别管谁出的主意,也别管谁采的。反正我们得到了鲜花,这就行了。莫莉,我保证这些红色的花正好配你的珊瑚项链和手镯,”辛西娅说着抽出些山茶花来,那时候山茶花还是花中的稀有品种。
“啊,请别抽!”莫莉叫道,“你没见这颜色搭配得多细心吗?这是下了好大一番工夫的,求你别抽乱了。”
“胡说!”辛西娅说道,继续往外抽,“看,这些就足够了。我要用这些花给你编个小花冠——缝在黑天鹅绒上,根本看不出是缝上去的——就像在法国做花冠那样!”
“啊,我太难过了!花束不成个样子了,”莫莉说道。
“不要紧!我拿不成样子的这一束。我能重新凋整,叫它和原来一样好看。你就拿这一束好了,根本没动过的。”辛西娅根据自己的趣味重新安排紫色的花蕾和鲜花。莫莉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辛西娅灵巧的手指扎好了花环。
“好啦!”辛西娅最后说道,“把花环缝在黑天鹅绒上,可以保持花儿不蔫,那时你再看有多漂亮。没动的这一束中还有很多红花儿,够再编一顶的!”
“谢谢你,”(说得非常慢)“可你不介意只拿那束用剩了的花?”
“我不介意。红花儿不配我的粉色衣服。”
“可是——他们大概把每一束花都小心地配好的吧?”
“可能是。但我决不允许感情干扰我对颜色的搭配。再说粉色的确不好搭配,叫人受约束。而你穿白细布,配殷红色的才显得俏呢,像朵雏菊,怎么穿都行。”
辛西娅费尽心思地打扮莫莉,把那位聪明伶俐的女仆打发给她母亲专用。吉布森太太比两个姑娘中的任何一个更操心自己的穿戴,她颇费思索,长吁短叹。她用心斟酌之后,终于穿上了那套珍珠色的缎子结婚礼服,装饰着很多花边,还绣着白色的和其他各种颜色的丁香花。辛西娅在穿戴上是最不讲究的一个。莫莉认为这是为头一次参加舞会而打扮,便把事情看得重,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来,这自然是一个令人着急的过程。辛西娅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