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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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奶娘本身也不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女子,但因是随着娘亲来到的唐家,她为尽主仆之责,总是想尽办法地教授我。有时看她教得尽兴,我也便不多插嘴,虽然很多东西,实则我自己也早已懂得。
因我的身体自小嬴弱,奶娘为此也操过不少的心,我不想辜负她的希冀,始终配合她的方子服药。有时头隐约晕眩,为不希望惹她操心,也常是暗暗忍下。
听闻奶娘是陪母亲嫁入的唐家,本也到了理当操劳自己婚事的年龄,不料那年娘亲难产生亡,她也就自此没有离开过唐家半步,一口一口地将我拉扯长大。整个唐府上下,若说亲人,不论是否姓“唐”,或许我心中她便是唯一。
我也知奶娘性情怯弱,从无与人争执之心,每每遇到大哥、二哥和父亲的那几房夫人,我都礼让万分,沉默寡言,不叫人拿多少的把柄,也始终锋芒不露。偶尔因府上“三少痴呆体弱”的嘲笑声,奶娘总会在我面前落上几滴泪,反是我神情淡淡地替她拭去。
我不懂安慰人,也不在乎别人是如何看我,从未想过与人去争那份唐家家业,在外府中暗涛汹涌的氛围中,身边陪着奶娘这样嬴弱温柔的女子,我唯一想的只是好好地陪在她身边,就此平淡如水地度过一生。
然而,世事却是弄人。
因从娘胎里带下的体弱的病根,我的身体自小不好已是众人皆知的事,虽然服用的药物从未间断,也试过各色各样的正方偏房,随着我的长大,身体却始终不好。
就在那一日,却又发起了高烧。
平日若是我身体不适,奶娘定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然而那一夜晚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房中却不见奶娘的人影。那时心下霍然有几分不安,我恍恍惚惚中穿起了衣服,推门而出,外头是沉寂至死的夜。
那晚没有月色,亦没有星光,整个天空就仿如被一张厚重的黑幕盖住,死死地压下,叫人的呼吸也不由感觉格外沉重。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依稀感觉全身冰凉,风透过夹衣摄入,全身似笼在一处冰窖中,不由颤栗。
见到奶娘,是在花园的一处角落中。远远地我只看到她半跪在那里嘤嘤地哭,面前站着两人,身影覆下,将奶娘娇小的身躯沉沉地盖在黑暗之中。
透着远处灯盏极微弱的光色,我依稀认出那人的轮廓。是我大娘。
我与大娘并不熟络,只有偶尔去前府的时候才会撞见,那时候欠身施礼,也从未有太多的交集。印象中大娘是个高贵文雅的女人,因大哥一直受父亲的器重,在府中,她俨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只是这一晚,所有的傲慢典雅,都成了狰狞和残酷。
看着她手上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打上奶娘的身子,我只感到袖中的十指死死地嵌入了掌心,隐隐似掐出几分血来。全身冰凉,然而让我僵住身子的不是因为对于大娘的畏惧,而是因为奶娘哀求声中的话语。
她说——小姐他既然已经去势了,能不能就放过三少爷。
她说——三少爷还年幼,当初您是为保地位而对小姐下的毒,如今已经没人可以威胁到您了。
她说——娘胎里带来的余毒已经让三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受尽折磨,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而这个时候的大娘,始终只有一抹冰冷的笑。
那长鞭在奶娘身上划出了多少条血痕我并不知道,唯一的印象只有,那一晚,好冷。
回房睡下,次日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依旧温柔地对我笑着的奶娘,只是对她微微苍白的脸色和深陷微红的眼圈视若未见。
依旧是看书、吃药,再者便是发呆出神,我的生活丝毫没有变化。直到——奶娘死的那天。
还记得那天下着阴阴的小雨,奶娘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上面染满了灰尘,上面那层被单没有盖住的小腿下依稀可见隐隐流出的血痕。
听人说,奶娘是出门采办遇到采花贼,因而被人奸。辱致死。
很多人的眼中多了几抹凄然,周围不乏有同情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而我站在绵绵细雨之中,模糊了眼泪,从人群中央看到了远处漠然冷笑的大娘。
她只是看一眼,便转身离去,身后的丫鬟亦步亦趋,显得依旧雍容华贵。
周围的人聚了又散,只有我站在雨中渐渐感觉全身麻木。忘记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再站多久,直到身后突然多了一把大伞替我党去了绵绵的细雨,回头,我才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那个男人。
不知何时岁月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显得有些沧桑。这个男人,或许我需要叫他一声“父亲”。
奶娘去了,我再没有人照顾,那天晚上我入了父亲的书房。这是我第一次正式面对这个人,然而,再没有选择装聋作哑,更没有逃避。促膝长谈一夜出来,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之中,父亲请来了最好的私塾先生,我的住处也从别院搬到了西厢。
府里下人开始对我敬重,一转身仍忍不住私下议论。谁也想不到一度最受冷眼的三少爷,何以只一晚就受了自家老爷的这样器重。也有不少人不热衷于我不冷不热的态度,然我始终我行我素,并不想多理会他人看法。
奶娘死的那天,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错觉,感觉这样的一生也不过如此,我只需要做自己“需要做的事”,只此而已。
我的课业可以用“突飞猛进”四个字来形容,连先生也总是忍不住在父亲面前夸赞有佳。我在父亲的刮目相看之下,于唐家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年龄渐长,也在器重下开始接触商号上的生意。万事如意的情况下,恐怕唯一不称心的不过是这个日益萎靡的身体。药一如既往的每天送上,然而只要有人未见,却是被我悉数倒掉。
似有一种病态的心情,总觉得只有这样一副破碎不堪的身体,才可以让我记住娘亲的死,以及奶娘的离开。或许她们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只是可惜,都已不再。而我后半生的思思念念,也不过是为还她们一现的昙花。
相对我的节节高升,脾气愈发暴躁的无非大娘不疑。
偶在府中遇见,我恭敬施礼,她始终爱理不理,偶尔摆上脸色冷哼几句,却也说不得我什么。我的任何言行都是规规矩矩,从未叫她抓到过半点把柄。然而,日益喜欢流连烟花之地的大哥,却是叫她愈发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忿恨。
其实大哥风流成性,被父亲抓到也只是迟早,那天,我也不过差人在父亲耳边“不小心”地一提罢了。
理当在外地办货的大哥那日被父亲从青楼抓回,自是一顿好打,要不是大娘哭得声嘶力竭苦苦哀求,险些就要成了一个废人。那天之后,大哥被勒令圈进在家闭门思过,因二哥本是文人模样并非经商之料,原本他手上管理的商铺上的事,自然而然地也落在了我的手上。
大娘后用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父亲始终不予理睬。某日宴席,我特招了一个歌女在众商面前一现歌喉,唱的是小时听奶娘说的,娘亲最拿手的歌曲。
没多久,那歌女在一阵敲锣打鼓声中被纳进了门,大娘在唐府的地位愈发难堪。
自父亲沉迷于那歌女的美色不可自拔,我在外头手段愈发凌厉,渐渐地父亲也开始放心地叫我接管所有商行业务。然而,我要的并不只是这样,这个唐府中,我需要报复的唯有那个女人。
父亲本也年迈,这几年的身体状况日下,不久撒手人寰。唐家已彻底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大娘本还想翻身,那日动员唐家各长辈会聚金陵的时候,我差人从她的房中搜出了一封与她娘家往来的信。
书信源于她的表兄,暗有情愫,深情默默,苟且之意溢于言表。所有长辈的到来顿时成了定她与她表兄暗中狼狈为奸的评断会,唐家家法各项皆有商量,唯有红心出墙一项,必要逐出夫家,不得再入。
等大娘反应过来的时候,除了看着我发了疯一般的咆哮之外,已什么都做不了。我冷眼送着她抱着单薄的一包行李离开,任由大哥跪在我脚边苦苦哀求。
不出几日,外头山匪横行,有人自山脚下发现一具女尸,已然面目全非,依稀看去,身上似是大娘离开那日穿着的衣着。
自从这件事之后,再无人敢在我面前多噤声半句。
唐家在金陵地位愈发显赫,渐渐在地天下皆享誉盛名。人人都道唐家三少雷厉风行,再无人敢以一个“病秧子”的观念来为我作任何评判。
因我不念亲情的作风以及狠冽果敢的手段,可以感到面前的人看我时的眼光显得愈发敬畏顺从,而且愈发地无人喜欢接近这样不见喜怒的我。
渐渐忘记活着的感觉,只觉得每日的病痛似成了唯一必然的存在,却是依旧不想喝药。所谓的“仇”已报,此一时感觉自己其实再无追求,唯有想要把握一些实在点的东西。若当日我并未这样沉默寡言,奶娘或许便也不会死在大娘的人手下。没有权、没有势,便无从谈起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然而,似乎在这个时候,我也并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人。
唐家的发展似是我心心盼望的,也似已成唯一可以盼望的东西,我的身边永远只有一个唐瓷,也只是仰望着似乎“高高在上”的我。这颗心隐约依稀跳动,有时夜间惊醒,却总有一种恍惚间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的感觉。
冷漠疏远的我,实则不过是他们不知不觉的远去,只留了我一人。
那一年,阮家如预料一般开始窥视金陵商界,我予阮慕白接风洗尘,做尽“地主之谊”。阮慕白的到来本也料定会逼得一些人狗急跳墙,那日却未料是在画舫之下。
买凶杀人不得不说是很低劣的伎俩。
落水的那一瞬,我似乎听到唐瓷惊悚的叫声,但是当全身浸在冰冷的水中时,忽然有种放弃挣扎的念头。临近死亡的时候才发觉,这个世上,自己似乎着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东西。
一点点地沉下水底,此生将了,无故竟有种释然的感觉,好似可以就此解脱。
然而就在彻底放弃的时候,忽然一只手将我一把拉住,迷迷糊糊之中看到一双乌黑的眸子。过惯了冷漠的生活,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太过刺眼,刺得原本麻木的心也好似突然活了过来。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霎,我竟有些遗憾。
那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救了我的人竟只是一个单薄的女子,她还小,并不大的年纪,再次醒来时看到的只是她那双扑闪的眼,那一瞬好似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和家中下人的神色不同,她的那双眼中,分明是真的担忧。
忽然想起在替阮慕白接风时第一次看到她的情形,这才想起,不管这个女人装得有多像,总有一种感觉——她,不怕我。
这样的眼神,我不由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女子,她总是淡淡地看着我,没有太多的杂质。
看着那双通透的眼,我终于深深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阿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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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3谋 身世暴露
正当阿婉险些要将林初容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个遍的时候,猛然想起骂他祖宗不就等于是在骂自己?于是硬忍了眼泪,满脸不悦地瞪着他。
然而林初容笑盈盈地在面具背后对她眨了下眼,一身轻飘飘的衣翩曳到了人群中央,凑□子去在阿婉面前的酒杯上嗅了嗅,嘴角抿起:“啊啊,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