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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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只有小五一个吧。
“小五,你今年是五岁吗?”
阿婉其实只是下意识地问,没想到小五本来欲哭的神色忽然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不由一愣。
“我八岁了!”
呃……但怎么看都是好瘦小的样子啊。原来是营养不良吗?阿婉干笑两声:“毕竟曝尸荒野不好,不嫌我们多管闲事的话,我们愿意帮忙替你把你姐姐葬了。”
“真的吗?那太谢谢了!”小五眼睛顿时一亮,这时才分明叫人感觉到他还只是个孩子。
虽然说是说由“他们”帮忙,然而实际上干活的只有林初容一个。阿婉半揽着小五靠在树上,好整以暇地瞅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说不出的惬意。小五这个时候很温顺,感觉在她的怀抱里又往里缩了缩。
“阿婉姐姐。”
“恩?”
“这个哥哥为什么不把斗笠摘了呢,不会不方便么?”
“没事,他喜欢。”
“……”
“他那副尊容见不得人,要是露出来我怕客栈都没的住。”虽然有些夸大虚词,但是客栈不让住的情形,以前还真是有过一次。那次是因为自从他们进去后客栈老板一直盯着林初容瞅,结果惹得老板娘硬塞钱给他们,叫他们另谋高就。
“这样啊……对不起。”
听小五道歉,阿婉就知道是他想岔了,但是又小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没必要去纠正他的观点。其实绝美和绝丑都是两个极致,物极必反,是哪个都无所谓,因为效果相同。
正乐颠颠地琢磨着,那头林初容已经忙完,遥遥看到他站直了身子转向他们那,却不是如预料的打招呼,而似是陡然僵直了身子。
阿婉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心里微微有些不详的预感,这时却听到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声调侃的话。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昨天的那个小子吗?怎么,还有个姑娘?”
阿婉全身僵硬地转过身躯,抬头看到的正是街口的那个佩刀大汉,后头淫′笑着的也是当天的那几个人。这时那些人的视线都毫无保留地落在她的身上,感觉像无数只手摸上,让人感到无比的不自在。
怀里小五的身子已经开始禁不住地颤抖,然而这种微震传上了她的身子,她却感到所有的惶恐似乎忽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平静。
站在那里,她抬眸一瞬不瞬着看着那几人,淡然地觉察不出丝毫情绪。
29、第29谋 牡丹花下
佩刀大汉一双眼在阿婉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渐渐露出几分垂涎的色意来。
按理说阿婉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甚至看起来有些瘦瘦小小的。这个时候穿着一身简单轻便的粗衣,没有什么衣装首饰的装点,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半点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这种姿色,茫茫人海中一丢,显然很容易马上就被埋没了。但是偏偏这个地方是乡野荒村,那样一双干净清澈的乌眸落在脸上,在树木间漏过的微光下,不知为何有种莫名温婉的感觉。
“看来,老天是看老子没女人,又特意来送上一个。”大汉阴恻恻地笑了笑,伸手就要来抓。阿婉抱着小五忙不迭后腿几步,就闪了过去。他脸上不由有些挂不住,沉了沉:“丫头,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逃地过去吗?别给脸不要脸。”
阿婉脸上看不出情绪,心里已经沉到谷底。千算万算算不到在这个地方会遇到这伙人,呜呼哀哉,这到底是时也,还是命也?暗暗打量着周围有没有可能逃窜的空隙,一面咧开嘴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位……恩,兵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大汉说着,就又伸手来抓,这一下眼见是躲不开了。
阿婉看着那个慢慢逼近的肥猪手,莫名悲从心来。
忽然身后的人猛然喊了一声把那个大汉慌忙一把扯过,正这个时候阿婉面前忽然闪过一阵骤烈的寒风,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生生擦过,只听“铮——”地一声,牢牢钉在了树上。
看着这把满是锈痕的镰刀,阿婉满脸漆黑地转身看向林初容。混蛋呐!这人刚才是想谋杀她吗!
林初容戴着斗笠,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
也亏他还笑地出来……
阿婉暗骂着,但是心下也稍微定了定。
至少,看林初容的这副模样,看来是不需要多担心什么的了。
真想着,那人已经闲闲散散地走到了近前。
刚才那一下“突袭”还惊魂未定,如果那时候后面的人再慢上那么一下,恐怕这个镰刀就是钉在他的身上了。一想着,大汉的脸色顿时比阿婉更加低沉,一步上前拎起林初容的衣领,凶神恶煞:“臭小子,居然敢袭击老子?活腻了是不是?”
林初容却是笑笑:“兵爷误会了,我只是希望兵爷不要犯下兵中大忌就好。”
大汉闻言一愣:“什么大忌?”
“不论是否战乱之地,凡是军官,行商者不予为难。相信兵爷也听说过的吧?”
林初容的语调显得不徐不缓,阿婉听里,眼睛顿时一亮。
对呀,他们是已商人的身份出来的,商道上的人,一直都是各地跑商,各地为了不为难当地的物资供给,《商律》上的这一条无疑是被奉行地最好的。
大汉依稀有些迟疑,皱着眉头盯他们半晌:“你们是商人?”说完,又瞥眼瞅了瞅小五。
阿婉当即点头道:“当然当然,我们兄妹俩是货真价实的商人,不信这里有凭牒。跟小五只是萍水相逢,好心替他把亲人安葬了而已。”说着,左掏右掏,好不容易终于从包袱的角落翻出一本证来。
大汉随手丢给旁边绿衣服的男人:“上头写的什么,你仔细看看。”
绿衣男人看了看,看了眼阿婉:“头,这上面写着,这俩人的确是经商的。”
“真他妈的扫兴。”大汉骂骂咧咧地把镰刀从树上抽出,一把甩到了地上,咬牙切齿地瞪了眼林处容,“小子,算你们走运。”
看他们转身走出几步,阿婉才沉沉地松了口气,顿时发觉全身有些酥麻。这个时候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还不至于让这些人见色起意到感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然,要真的让那肮脏的手来碰她的身子,她还真的宁愿现在就死。
其实林初容刚才真的不是袭击那些人,而是把镰刀交给她而已,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人果然是太了解她。
“啊呜,哥哥——”小五一个飞奔跑向林初容,刚才他一直死咬着牙关,但看得出他对这些人又畏惧又憎恨,这个时候猛然投入怀里,才发觉全身已经抖地不成样子。
“哎你……”林初容被一撞之下跌跌撞撞地退了半步,踉跄之下,斗笠忽然一歪,自头上掉落下来。他面上诧异的神色微微一露,转而想起眼前的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好似也没多留意斗笠的事,轻轻笑了笑安抚道:“好了,没事了。”
斗笠跌落在地上,小五呜咽几声后抬头,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一时愣了神。
一直是乡野中长大的,看过很多称得上英俊的哥哥,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脸。这绝对不是一张他想象中过分丑所以才见不得人的脸,反而是太过完美,完美到每一寸弧度都好看地让人嫉妒。
一笑的弧度很温和,很和煦,好像只要这个人这样一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了的样子……
“姐……姐?”小五哑然半晌,迟疑有试探地开了口。
“噗——”阿婉很明显知道他当然不是在叫自己,忍不住一时喷笑,刚才那种颤栗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初容啊林初容,亏你还自诩风流,你看现在明明是一身男装,人家都还要把你认成是女人……
余光一瞄,虽然当事人依旧是不动如山的姿势,但嘴角氛围隐约地抽了抽。
“两个女人?哦……”
远远地忽然落过一句话,莫名的让人分明觉得那人是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坏了,那些人居然看到了林初容的样子?所有的笑顿时成了无比苍白慌张的弧度,阿婉回头的一瞬,看到那些人本已走远,但这个时候又一步步地朝他们这里折了回来。
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而都是悉数看着林初容。
那样的一张脸。虽然已经有些仆仆的风尘,感觉有些颓废,然而疲惫之后却感觉是一颗微微蒙尘的宝石,一切只是为了背后的浮华而做的点缀。
这个时候的眼神,不像是刚才看阿婉时候的跃跃欲试,而是俨然如扑羊的饿虎,瞳色间依稀头上了几分红色的血丝。这样的急不可待,就好似只要靠近就会马上扑上,面上透露的是他们毫无掩饰地露出来的□,太过□反而叫他们不像是人更像是觅食的几只饿兽。
“不好,快走!”
阿婉愣神间只听林初容在旁边一声低喊,忽然被一股力量一拉,当即被拖着跑了起来。等过神,她忙不迭跟他一同各拉了小五的一只手,连拖带拽地跑了起来。
身后很快也同样响起了脚步声。
“想跑?”
“臭娘们,给老子站住!”
……
阿婉只听到耳边的风生生擦过有些生疼,心烦意乱。
她没有绝色的容颜,但林初容有。很显然,这些人临时改变主意,只是因为这个妖孽男人。现在她才知道林初容不愿露出真面貌的又一个原因。在这个乱世中,存在着太多的变数,他这副容貌,随时都可能成为货源。
从身后追赶的那些人眼里她很清楚地明白,他们以为林初容是女人,但即使他不是女人,这些男人恐怕也是分毫不会在意的……
一想到这些人想要去玷污上林初容的身体,阿婉不由感觉有些泛呕。
身后的步声一直存在,显然追地很近。
本来一直跑着,忽然身边的人影一空。
阿婉心头一惊下忙不迭回头,转身看到林初容居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见后头的人越来越近,不知不觉间声音里已经满是惶恐:“你做什么!快跑啊!”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走,还不快去。”林初容却是万年不变的笑,轻轻抿了抿唇角,带着几分邪气,“小五的姐姐过世了,你该替她好好照顾他。”
全身的血液仿佛忽然滞住,从心里某处顿时酿开一种彻底冰冷的感觉。这种冰冷她从林初容的眼中也分分明明地看到,他们这个时候在想着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场景,是让人不堪设想的恶心残酷的画面,但是明明是两个人都明白的下场,她想要喊他不要做傻事,却在看到他这种貌似淡不经心的神色下,好似忽然哑了声音。
他们也同样清楚的是,三个人继续逃下去,最终的下场不过是被人压在身体下面的人再多上一个。
“小五,我们走!”
“可是,哥哥他……”小五话还没说完,手上力道一重,又被人拖着猛然往前跑去。诧异地抬头看去,他只看到她的背。太大的用力,让他的手腕处顿时一阵钻心的疼,感觉好像这人把全身的力气都积累在了这样的一处。
他看不到她的脸,也没有看到那双眼里彻底的绝望和哀伤。
林初容远远地目送他们离开,徐徐的风轻轻地吹起他的衣角,仿佛一只翩曳的蝶一下垂死的挣扎,在他修长的眉睫轻轻一覆下,归终到死。
周围浓密的绿,仿佛成了他站在天地间的一片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