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吴钩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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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你我在这小室中拥着这个红泥小炭炉,说说话,也是件妙事。”忽地又想到若不是和鲁先生,而是和苏蕙在这儿拥炉而谈,就更好了。
鲁先生听了这话,不知怎的,眼中神情也颇是古怪,俯下身,闻了闻药味,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夏天却要在这室内生个炉子,却不在屋子外面煎药?”祁寒道:“我正想问呢。怕其中有些原由,便没问出口。”鲁先生道:“你中毒太深,正好乘煎药的工夫,让这药的气味熏一熏,解些毒气。”祁寒道:“怪不得我一闻那药的气味,就醒过来了呢。”
说话间,那药已经煎好,鲁先生倒了一碗,候着药冷了一冷,才捧到祁寒面前,祁寒见那药不象平日喝得那些药黑沉沉的模样,却是碧如绿玉、清澈见底,便问道:“这是什么药,这样好看。”鲁先生道:“这是我配的‘绝情汤’,能解此毒,你且喝下去。”祁寒道:“这名字倒特别,不知有什么来历?”鲁先生道:“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祁寒这些日子在震源镖局喝那些名医开的药,也尝了各种滋味的苦,见这药在炉上煎时,味道这样浓重,以为喝在口中定也是如此,接过碗来,泯了一口,却觉得非但不苦,也不甜不酸不辣不咸,简直一点滋味也没有,如清水似的,便奇道:“这药为何什么味道也没有?”
鲁先生道:“酸甜苦辣咸这五味便和人生的七情六欲一样,五味太深则伤脾胃,情欲太足则伤身,这是一个道理。你这毒既已侵入血脉,若再稍动七情六欲,必当愈侵愈深。我这剂‘绝情汤’五味皆无,既是不想让五味刺激你的脾胃,也是让你绝七情、断六欲的意思,故名‘绝情’。”祁寒道:“若只是不能尝五味也就罢了,可这不能有七情六欲,便是活个千八百年,怕也是没什么意思。”
鲁先生笑了一声,道:“又不是让你此生都不尝五味。这三剂药喝下去,解了毒,任你吃什么都没什么干系了——你快喝了它,太热固然是不能喝,若是太凉,也喝不成了。”祁寒忙将药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便觉胃里隐痛,骨碌骨碌响了一会儿,一张嘴便要吐出来,鲁先生早备好一个铜盆,祁寒对着铜盆呕了几呕,吐出几口极腥臭的乌血来。鲁先生又从桌上拿过一个玉瓶,倒出几粒赤红色的药丸,和着清水让祁寒服下。服下不久,祁寒就觉得胸腑间极是清爽,有说不出的受用,心里一松,便沉沉睡去。
第九章 夜寒吹笛千山月。千山月。此时愁听,…
祁寒一觉睡到第二日午后方醒,鲁先生煎好药来,让他饮下,待他吐了乌血,给他服了那赤红色的药丸,祁寒便又睡去。如此到了第四天,三剂药服完,已不再有乌血呕出来。鲁先生却只让祁寒在屋里躺着,不许他出外走动,又开了几剂固本培元、定神补血的药,给他好好调理。祁寒躺了几天,自觉体力渐渐恢复,只是无事可做,鲁先生另有地方居住,因而平日多是他一人在这小室中,便有些闷得发慌。
一日,祁寒躺得正无聊,忽见门一开,闪进一个小身影来,却是个只###岁的小男孩,睁着双乌黑锃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祁寒正想着这孩子好生面熟,那孩子已认出他来,嘴里“哎呦”了一声,就要望外跑。祁寒一想,这男孩正是那日在络藤山庄后面的竹林里遇见的那个机灵古怪的孩子,便忙道:“你不要跑!我认出你了!”那孩子转过头,看着祁寒。
祁寒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那孩子脚下迟疑了一下,想过来却不敢过来,只把手放在门上,象是祁寒一动身他便可以夺路而逃一般。祁寒道:“我见你的样子,本以为你的胆子一定很大,却不知也平常得紧。”那孩子楞了一楞,还是忍不住道:“谁说的,连镇里的孩子算上,数我的胆子最大。”
祁寒笑道:“你说你胆大,我叫你过来和我说话,你都不敢,不是怕我又是什么?”那孩子道:“我……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爹,他说要让你好好休息,不让我过来。我想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就偷偷跑过来了。”祁寒道:“你爹?”见他眉宇间和那鲁先生颇有些肖似之处,便道:“你爹便是鲁先生吗?”那孩子点了点头,又透过门缝往看了一眼,道:“他出去给人看病去了,我这才敢进来瞧瞧你,谁知……”言下之意却是若知道是你,我便不进来瞧了。
祁寒道:“我俩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对我却好象有些偏见,似乎不大公平。”那孩子道:“前些日子,在那竹林中欺负我的就是你,我爹说,若一个人连小孩子都欺负,就是看上去再好,也不能多和他说话。”祁寒道:“你把自己看做小孩,我却没有这样看,我在心里只把你当作和我一样的大人,因而当日在竹林中才和你那样说话。”
那孩子听了这话,小胸脯挺了一挺,道:“真得?你不骗我?”祁寒正色道:“我若骗了你,便让我……让我……”想了半天却不知“让我”什么来,那孩子急道:“就让你天天都被你爹揍一顿!”祁寒道:“正是,就让我天天都被我爹揍。”心中却想,从小到大,父亲未曾揍过自己一次来,若是让他天天揍自己,倒也难为他得紧。
那孩子终于笑了起来,走近了些,道:“我瞧你不象以前那般讨厌了。”祁寒道:“你多和我说说话,自然不会觉得我讨厌,——你叫什么名字?哦,不是,请问小先生尊姓大名?”那孩子一听,也神色一肃,道:“在下的尊姓大名叫吴儿。”说罢,又小声对祁寒道:“能不能把那个‘小’字去掉,先生就先生,哪有什么小先生的。”祁寒道:“正是,那先生的尊讳便是鲁吴儿了?”吴儿道:“尊讳?”祁寒也小声道:“就是你的姓名。”吴儿忙点头道:“正是正是。”歪着头又想了一下,对祁寒道:“我们还是别这样说话了,怪麻烦的,反正你知道我是大人,我也不拿你当小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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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寒吹笛千山月。千山月。此时愁听,…
祁寒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又见他不住望门外张望,便道:“你很怕你爹吗?他是不是经常打你?我见他的模样却不大象。”吴儿道:“镇里其他孩子倒是经常要挨揍,我爹才却不打我呢。”祁寒笑道:“想来他也知道你已是个大人了。”吴儿一伸舌头,道:“才不呢。他虽然不打我,若我做了什么错事,他批评起我来,我却觉得比挨打还难受。”
祁寒道:“原来你也会做错事的。”吴儿颇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偶尔……偶尔做过一两件,也不常做。”又被祁寒笑吟吟得看得急了,对祁寒翻翻白眼道:“做错事有什么奇怪的?你不做错事吗?”祁寒给他问得一楞,想着自己弄丢了秋声刀,又连累得朱青和李大鸣死得死、傻得傻,不是错事又是什么。
吴儿见一句话便将祁寒说得楞住了,便奇道:“你怎么了?”祁寒道:“没什么——你常去络藤山庄玩吗?”吴儿道:“落——疼——山庄?这是什么地方?”祁寒奇道:“你不知道吗?”吴儿似是觉得有些失面子,道:“我……我以前是知道的,有些忘记了。”祁寒笑了笑,道:“就是那日我在竹林里见着你的地方。”吴儿道:“原来那里叫落疼山庄。这么怪的名字。”祁寒笑道:“你是不是常去那儿玩?”吴儿迟疑了一下,道:“是啊,老在这山上玩,也没什么意思,那地方倒是有趣得很。”
祁寒道:“山上?这是什么山?”吴儿道:“你连这也不知道吗?”说着得意地看了祁寒一眼,似是把方才失的面子又找了回去,道:“还有什么山,这里当然叫做牵牛山。”祁寒道:“牵牛山?我们是在牵牛山的山上吗?”吴儿道:“可不正在牵牛山上。”祁寒想到林狄曾和他说起过的话,知道这山脚下便有个叫玉阶镇的地方,络藤山庄离这儿只有五里,路并不远,怪不得吴儿会跑到那儿去玩。
祁寒道:“这山上可有其他人家?”吴儿道:“其他人都住在山下的镇里,这山上只有我和我爹住在这。”祁寒道:“就你们两个人?”吴儿道:“就我们两个人。”祁寒心里不由一阵诧异,在刚刚醒来时,明明看见一个女子背身站在那里,可这山上只住着鲁先生和吴儿,又哪来什么女子呢?若不是是自己看错了,便是自己的幻觉,定是心中想着苏蕙,便又象是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一般了。
正想着,吴儿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喊道:“不好!我爹回来了!”左看右看找不着躲的地方,抬眼看见桌旁的窗子,双手撑在桌上使劲爬了上去,打开窗子,刚要往窗外钻,又想了到什么,回头对祁寒道:“千万别和我爹说我来过这儿!”说罢,便从窗子中跳了出去,从外面把窗子关上。
祁寒见方才还和吴儿有说有笑,他一走,室中又冷清下来。忽又想到那日和苏蕙分别,自己也是这般从窗口跳出去,只把苏蕙一人留在屋里。这几日来,只想着她若信了自己的话,便不会因为自己而误了终生,却没有多想到她听了那些话,心里会何等伤心。也不知自己的话是会让她更伤心,还是让她以后会更快乐。若说丢了秋声刀确是自己做的错事,这件事是对是错就只有天知了。
便在这时,门一开,果是鲁先生走了进来,他走到近前,望了望祁寒的气色,道:“可觉得好些了?”祁寒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就可以出去走走。”鲁先生道:“这可急不得,你受的伤这样重,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恢复过来的,还要将养些时日再说。”便走到桌前取过一个布包,忽然回过头来对祁寒道:“是不是吴儿来过了?”
第九章 夜寒吹笛千山月。千山月。此时愁听,…
祁寒暗自奇道,鲁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却还想着替吴儿遮掩遮掩,免得他挨骂,便笑道:“什么五儿、六儿的?”鲁先生察言观色,早知道了个大概,道:“你不用替他隐瞒了,这桌上的小鞋印,不是他的,又是谁的?”祁寒这才知道是方才吴儿跳在桌上留的鞋印漏了痕迹,再一想这小室中的物事都擦得片尘不沾,吴儿的鞋底自是干净不到哪儿去,若不留下鞋印倒真是怪事了呢。便干笑了几声,心道吴儿的一顿骂是免不了的了。
果然鲁先生怒道:“这孩子这么不听话,我让他不许进这屋来,他偏不听。”祁寒道:“也没什么,他没吵着我休息,倒是给我解了不少闷。你千万不要怪他。”鲁先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祁寒有意打岔,便问道:“不知你给我服的那赤红色的药丸叫什么名字?”鲁先生道:“这是我自配的‘犀角清灵丸’,通经活络、疏瘀理气最是有效,还有镇定之功,所以你每次服下后都要沉沉睡去。”祁寒道:“我说我几时变得这样贪睡了。”
鲁先生拿着那布包走过来道:“眼下除了经脉中的毒素以外,你身上琉璃鳐鱼的毒已解得差不多了。只是左肩的穴道却还封着,长此以往,气血不畅,对你的左臂也甚是有害,我帮你把那穴道解了吧。”祁寒只有一臂能动,早觉不便,听到能把穴道解开,不由喜道:‘能解开是最好。不过……我这手法是一位朋友以独门手法所点,我也不知如何解开。”
鲁先生道:“我自有办法。”说着将那布包摊了开来,只见上面银光闪闪,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