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吴钩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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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道:“自然不能就这么了结。震源镖局欠这位老丈一笔镖,这位老丈却欠着震源镖局一条人命,震源镖局还得把丢失的镖找回来交给他,而交镖之日也就是震源镖局替袁大哥报仇之时。如何?”
那老者冷笑道:“好一条缓兵之计,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祁寒淡淡道:“若是你怕了,便算了。你今日把震源镖局的人杀得干干净净,自然不用以后整日提心吊胆担心有人来找你讨回这条人命。”老者怒道:“我怕?我何时怕过?别说他们,就是再多些人,我又有何惧?”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怒容顿减,道:“缓兵不成,又想来激将吗?我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没见过,怎么会被你骗着?”
第六章 时命未来间,且只得,低眉袖手。(6)
祁寒道:“你怕便是怕了,用不着扯三扯四说我骗你。”老者道:“就算我怕了又如何?也不用等到什么交镖之日便是偿命之时了,现在你们就来索命就是!看我怕是不怕?”说着便是一掌向祁寒打去。祁寒见他不多废话,说打就打,只能运掌迎了上去。
甫一交手,祁寒就觉面前压力陡增,四周仿佛都是那老者的掌影,将他团团围住?。祁寒本还想找凑空再说两句,拖延拖延时间,却只能穷于应付,哪还能找着机会说话。苏蕙在一旁问苏正崖道:“爹,那老者使得这是什么功夫?”苏正崖摇首道:“我也不知,看情形有几分象少林的千佛千臂手,但其刚猛处虽不如,灵巧处又过之,有些象峨嵋的千手观音掌,但又不似千手观音掌处处留人余地,而是出手毒辣,招招阴狠。我也不知这是什么功夫。”
说话间祁寒在场下已是险象环生,只能以“落霜指”勉力支撑,那老者不知是有意要看他的招式,还是忌惮他的指力,并不迫上来,只是一边把祁寒圈在掌影中,一边道:“怎么,还不把兵刃亮出来么?再不亮,可就没机会了。”说着,手下便略缓了一些。
祁寒觉得面前压力减弱了许多,遂开口道:“兵刃?我正让人去取了,你若还能支撑三五十招,说不定还得一见。”那老者哼道:“想拖延时间吗?我便让你三五十招,看你还有什么花样。”手下不紧不满,仍是把祁寒控制在掌影中,并不急着向前进逼。
祁寒自出道以来,除了和岳英小有交手外,并没有机会一施武功,方才一上来就被老者迫住,只能竭力应付,无暇理会拳脚间的应用变化,现在略微得空,便调整呼吸,敛定心神,招式间沉稳了许多,一时间,竟和那老者战成了个平手。五十招转眼便过,那老者急躁起来,道:“你让人去取的兵刃呢?”
祁寒道:“你再接我五十招,或许便能见着了。”老者情知他不过是拖延而已,道:“你既然不把兵刃拿出来,我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手下加紧,祁寒顿时连气也喘不过来。
苏蕙见祁寒情势危急,顾不上害羞,轻声对苏正崖道:“爹,他好象支撑不住了,你帮帮他。”苏正崖奇道:“你认识他?”苏蕙道:“不……不认识,只是人家是来帮我们的,怎好让人家替我们身处险境。”
便在这时,那老者祁寒对了一掌,祁寒往后猛退了几步,只觉老者得掌力传到右边臂膀上,整条臂膀就似要碎了一般,又顺着臂膀传到胸口,胸口就觉一震,嗓口一甜,涌上了一口鲜血,祁寒一咬牙关,硬生生将血吞了下去,只一缕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老者见到祁寒嘴角的血迹,道:“不成了吗?还是把兵刃亮出来吧。”祁寒勉强笑道:“就凭这一点掌力怎么能奈我何?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合!”老者道:“嘴硬!”一纵身,跃到祁寒身前,抬掌向他胸前击去,祁寒举臂就要迎击,却觉方才和老者对了一掌的右臂膀已竟已丝毫使不上劲来,正一错愕间,老者的手掌印在祁寒的右边胸口上,祁寒被这一掌击得飞出尺许,摔倒在地上。
苏蕙不由惊呼了一声,道:“爹……”苏正崖看了看柳云,柳云何尝不想上去帮忙,但此时三大镖局的人,尤其射江镖局的人正在一边看着。他已知三大镖局十有###便是这老者冒了自己的名义请来的,为得就是把自己逼住,让自己无从施展,只能听他摆布,此刻自己的话已放在那边,若是此时上去就和那老者交手,就算今日逃过此劫,日后震源镖局也再无面目在江湖中立足了。但又想到祁寒显是为自己而来,若他又个好歹,如何能向林老哥交代。
第六章 时命未来间,且只得,低眉袖手。(7)
柳云心中正犹豫不定,那老者对祁寒道:“还嘴硬吗?”祁寒用左臂在地上一撑,想要站起来,却只撑起半边身子,索性躺在地上笑道:“你的手掌自是没有我的嘴硬。”笑声未绝,就是一阵猛咳,但只觉右胸巨疼,却怎么也咳不出血来。
老者道:“你是不是觉得想吐血却吐不出来?俗话道‘年少吐血,命不长久’,你连血都吐不出来了,想要长命也难了。我这有上好的疗伤药,你求我一声,我便给你,也省得你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祁寒道:“你是来讨镖的还是来卖药的?我让你打了一拳,连血也没打出一点来,你还有这么多说辞。在下真是佩服得紧。”
老者怒道:“那便是你自己讨死,可怪不得我了!”此时柳云心中已打定主意,便是拼着以后不开震源镖局了,也要救得祁寒的性命,见老者语音不善,刚要上前,就见如团黑旋风般驰来一骑马。只听苏蕙在一旁“啊”了一声,那老者迈上一步,一脚向祁寒的心口踢去,柳云还未来得及出手,见那马还没到近前,马上那人一扬手,一样物事已先朝老者飞了过去。老者觉得有风声有异,忽得收住脚,回手一掌向那物事劈去。
众人耳中听得“噗”的一声闷响,接着便见老者手掌落处,扬起一片水花,好象下了一场雨,这雨却又透着浓烈的酒香,顿时又升起漫天酒雾,闻在鼻中,便有熏熏然之感。祁寒躺在地上,伸口接了几滴,喜道:“岳大哥!”酒雾散尽,果然见那老者对面站着一人,正是岳英。却原来是岳英情急之下,将腰间的葫芦掷了出来,那老者见扬起水花,不知是什么暗器,忙闪到一边,待闻到酒香,才明白过来,岳英乘此工夫已从马上跃下,拦在老者的面前。
柳云也道:“岳大当家的!”老者冷声道:“你便是惊鸟林的岳英吗?好一个震源镖局,竟请个强盗来助拳,怪不得我的镖会不翼而飞,这可真叫上了贼船了!”岳英道:“什么助拳,我与震源镖局并无半点关联,只不过是顺道来看看。若有什么人为非作歹,便顺手除了去。”
老者道:“那你倒来巧了。我只是来讨镖的,震源镖局丢了我的镖不赔,还想杀死我这讨镖的人,不知是不是叫做为非作歹?”岳英道:“哦?有这样的事,那我倒要管上一管了,不知你托给震源镖局的是笔什么镖?”
老者道:“是把宝剑,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岳英道:“自古至今的宝剑我也听说过不少,不知你这把宝剑叫什么名字?”老者道:“此剑无名!”岳英道:“既是无名,那震源镖局怎么寻回来给你?”老者道:“事前说好若把剑弄丢了,便要赔一把一样的宝刃来!”
岳英道:“听你这口气,倒象是断定了这剑一定会丢一样。我瞧你的功夫不弱,为何不自己送这把宝剑到南京来,却费这样的周折要震源镖局护送呢?”老者道:“这是我们的私事,自不用你来操心!”岳英道:“那倒也是。不过你要震源镖局赔一把一样的宝刃,这‘一样’二字委实难说得很,若你的剑比他们赔得兵刃好,你自是不乐意,若他们赔的兵刃比你的剑好,他们就吃亏了。不知这可怎么办好?”
老者道:“这事容易,只要他们赔得兵刃也能和我的剑一样能削铁如泥,就是差些,我也认了。”岳英道:“你倒大度。也罢!我也不想你们为了把剑就闹得不可开交,就做个和事佬吧。我这儿正好有一把宝刃,就算赔给你了,如何?”
第六章 时命未来间,且只得,低眉袖手。(8)
柳云在一边听了,想到定然是林若谷为了救震源镖局,便托岳英把秋声刀带来赔给此人,忙道:“不可!”祁寒听了,心中却疑惑不已,秋声刀明明已丢了,岳大哥到哪里再去寻一把宝刃来,难道他又把秋声刀找回来了吗?
那老者喜道:“既是如此,你就拿给我看看。”岳英走到站在一边的“来去一阵风”的身旁,从鞍边拿下一把剑来。那老者一看那剑鞘和剑柄,不由得颜色一变,柳云后面有当日和袁微一齐接镖的镖师却已欢呼了起来:“就是这把剑,这就是当日他们托我们押运的那把剑!”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楞,但除了那老者和金采权外,几乎每人的心中都有欢喜之意,老者道:“你……你是如何得到这把剑的!”岳英道:“原来这就是丢失的那把剑吗?我倒不知了,不过凑巧得着罢了。”老者道:“你再拿过来我瞧瞧。”
岳英一抬手将剑掷了过去,老者用衣服的下摆包着手,在空中接过剑来,岳英笑道:“怕我在剑上施毒吗?”老者也不答话,仔细端详了一下剑鞘,觉得并无异处,嘴里便“咦”了一声,又伸手握在剑柄上,一按机簧,把剑抽了出来。
老者略一看那剑身,不由狂笑道:“这便是当日我们要震源镖局护送的那把剑吗?只不过剑鞘和剑柄一样罢了,你以为能骗过我吗!”说着丢下剑鞘,用手在剑上只一弹,那剑“噶锛”一声,便从中断为两段,众人见他露了这一手工夫,心中都是一惊,这剑不管是不是宝刃,却至少是上好的钢制成的,寻常刀剑也削不断它,这老者却轻轻一弹,就将它弹为两段,功力之高令人莫思。
祁寒和震源镖局的人心中却无不一黯,都以为岳英只是拿把假剑骗骗那老者,却还是给他看出了破绽。老者笑声刚落,岳英便道:“我从来也没有说这就是你要震源镖局护送的那把剑,只不过你心中有鬼才这样疑心罢了。你知不知道这剑我是从哪里得的?”老者道:“你自然是和震源镖局的人串通好了,让他们给你说了我们那剑的样子,自己去打造了一把来,想来蒙我,是也不是?”
岳英道:“不错,这剑连剑鞘都是刚做好的。只是有一点错了,我没有和震源镖局的人串通好,我并不知道你给震源镖局的剑是什么样子——但我却知道另一把剑是什么样子。”说着侧身问柳云道:“柳总镖头,你知不知道这南京城中有什么宝刃。”柳云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又对苏正崖道:“正崖你呢?”苏正崖道:“我也不知这南京城中有什么宝刃。”苏蕙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倒是知道。”
岳英笑道:“哦,这小姑娘倒见多识广,那你说说看。”苏蕙道:“我听一个朋友说,这南京城中能称得上宝刃的只有忠勇侯汤晃府里的甘泉剑!”那老者听到“甘泉剑”三字,脸色蓦得便是一变。岳英道:“正是,这甘泉剑是当年陈友谅佩带的宝剑,汤老侯爷随太祖皇帝讨平陈友谅时从他的宫中得到了这柄剑,从此后便放在忠勇侯的侯府里做了传家之宝。只是国家既定,兵器归库、马放南山,这些侯爷的后代在富贵乡里长大,自是不象他们的祖先一样能征惯战,整日只知歌酒逍遥,不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