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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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姬在大昭国很有名,江湖中常有她的传言,只不过不是什么美名,而是恶名。”
永乐静静地说道,“她是剑意门的高手,却因为作风太过狠辣被剑意门所不容。传言曾经因为一个男人多看了她一眼,她就杀干净了那个男人的全家、以及所有熟悉的朋友。不过她故意让那个男人逃走了,逃到了千里之外、山林之中,然后隐居了起来。她让那个男人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就在男人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时,她又找到了他,极尽折磨。”
“她死了。”银弓终于开口了。
“都说她有一种特殊的追缉之术,就算人逃到了天涯海角,她也能把对方挖出来。”
“她已经死了。”
“一个柔姬死了,还有无数个柔姬会追过来。”永乐苦笑了起来,出言嘲讽着自己。“你不是说我胆小如鼠吗?我感谢你放过我一次,但是之后无数次的追杀也是你给我带来的。只要我跟你在一起,就会注定危险不断。你杀了那十七个修仙者后,在客栈里,我不敢出门,晚上睡觉,我也睡不安稳。我时时刻刻胆战心惊,就连柔姬杀过来的时候,我心里也只是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感觉。”
银弓没有回话,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淡金色的光洒落在弓身上,冰晶一样通透,又流光溢彩。这样的绝世武器,不管是对玄天宫的修仙者来说,还是对剑意门的剑客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尤其是在见到永乐这个身无长处的普通人之后,想不动点歪心思太难了。
“我们之间,到底签订过契约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她深吸了一口气,“放过我?”
这句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永乐放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却没有力气握成拳头,她侧着头挪开视线不去看银弓,却又对上另一边那清澈见底的湖泊,身体和唇鼻似乎已经陷入那种冰冷窒息的包围之中了。
银弓没有回话。
永乐的心狂跳了起来,不知道它是懒得回答她,还是在思考要怎么惩罚她。她微微屏住了呼吸,胆子空前得大了起来,说出话一句比一句带刺:“东阳,其实你可以去找一个强者,亦或者……你觉得强者不如我好控制?”
从死亡之原到青云城,再到眼前这个山野里,她对银弓的积怨早就处于爆发的边缘了。
树叶在风中沙沙响,从远处传来了愉悦的歌曲哼唱,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了一般,变得分外漫长。
“对,强者没有你的用处大。”银弓终于被激怒了,冷冷讥讽道,“我是因杀戮而生,不是为了做某些人手中的工具。只有那些蠢货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我才可以兴奋地享受我的盛宴。难道你想让我做一个安静的宝物,镇邪吗?”
银弓的声音很冷,它的弓身像是冰块做的,声音也像是冰做的。彻骨的冰冷,刀锋般的锐利,寒意从背脊爬满了全身,将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永乐震惊了,没想到这才是真相!她完全说不出话争辩的话来了,银弓要让她当筢子,难道还要问耙子愿意不愿意?可笑的是,她曾经还以为自己有所不同,至少在它还算和颜悦色的情况之下,她以为……
她以为,至少有一点点是不同的。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可以。”银弓淡淡地回答她,“我比你强得多,所以我做什么你都只能受着。不仅要受着,还要哄得我高兴。或者你有本事你可以逃一次试试看,只不过下次我再找到你,我会把你撕成碎片,而不是把你扔进水里。”
永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黑白交替,差点被气晕了过去。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哼唱歌曲的声音渐渐临近了,一个背着包袱又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相当体面,衣裳光鲜亮丽,头发也梳得精致漂亮,大概是从富贵人家里回来探亲的丫环侍女,还是最高等的那一种。她的神色飞扬,脸上也带着甜甜的笑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兴的事情,脚下一个没留神,被横躺在地上的永乐绊得踉跄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哎呀,你怎么……”那姑娘急忙地蹲下了身来看她的情况,“你受伤了吗?”
“……我……遇到了野兽。”永乐虚弱地回了一句话,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嘴唇也都干裂了开,“还好身上带了一些药,不然就交代在这里了……”
那姑娘眼尖地发现,永乐在外衣勉强遮盖之下的身体上面缠满了绷带,她顿时心生了怜悯,伸手将永乐小心地半扶着坐了起来,柔声说道:“我叫山茶,就住在这湖泊对面的村庄里,我看你现在也难以动弹,这周围也没什么别的去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先跟我回家歇息一晚再做打算吧。”
永乐迟疑着不敢答应。
山茶越是好心,她越不敢答应,只恐怕会给山茶招来祸事。只是又一想,柔姬已经死了,应该暂时没人为了银弓而追来了……吧?
山茶见她犹豫,一双圆眼睛眨了眨,只好又说:“你放心好了,我不是歹人。你如果要去最近的城镇的话,就算坐马车也要大半天呢!我看你这状况,也没力气去啊……”
银弓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脑海里,他说:“你如果不去,也用不着想着以后会怎么死了,就这几天你就会死,饿死的。”
“……”
永乐本来就在气头之上,听他不耐烦的出了声儿,她的眼前又气得一黑,急得山茶伸手过来掐她的人中,痛得她叫都叫不出来。好一会儿,永乐才缓过来,对山茶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意:“那就谢谢你了,山茶姑娘。”
是啊,这荒郊野外的,她还能吃什么呢?跟之前一样去插鱼吗?只怕她还没找到鱼就整个人摔倒水里淹死了。
“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是永乐。”
“永远快乐的意思嘛?”
“……是啊。”永乐扯起了一个笑意来。
山茶看起来个子很娇小,没想到力气却挺大的,将永乐扶了起来半靠在她的身上,几乎承受了永乐所有的重量,手里还提着那一大堆东西。
两个人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永乐才骤然发现自己忘记带上银弓了,她下意识回过头去看,那颗树底下早就失去了银弓的踪影。正在疑惑,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肩背上那一抹银色,她咽了咽口水,这才察觉银弓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发挂在了她的背部,而她竟然一点一点感觉都没有。
永乐轻嗤了一声。
银弓就是擅长施舍这些小恩小惠,让她自作多情地以为关系得到了改善。
不过就在她轻嗤出了声之后,脑海中顿时响起了一个回应的声音,也是一声嗤笑。
嘲讽冰冷的嗤笑。
随即背上就是一沉,那股熟悉的痛再次侵袭,永乐张大了嘴巴,声音却像哽在了喉咙里,痛呼不出来,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头发和衣裳汗涔涔地贴在身上,本就没血色的脸越发苍白了。
“哎呀,我是不是不小心弄疼你了?”山茶着急地看向她,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没、没事。”永乐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我只是没什么力气。”
“那我们歇一会儿,再继续走。”
“……嗯。”
这是银弓在提醒她,必须感恩戴德。
第15章 从天而降
走了一会儿,山茶的脚步停了下来,将永乐扶到岩石旁边靠坐了下来,又将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到地上,也是微微喘息。她站在旁边眺望了一下,皱着眉头疑惑地自言自语:“怪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山河哥应该来这里打渔了啊?一年四季都没有变过,今天怎么却不在?”
永乐就没听清她嘀咕着什么,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山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里本来是可以坐船的,今天船夫却不在呢!你在这里等我,我绕到村子那里划船过来接你!”
“我跟你一起走过去也无妨的。”
“不行不行,你要是伤势加重,我会很内疚的。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吧,帮我看着行礼!也不是很远的,顶多两刻钟我就回来了!”
山茶也不等永乐在说什么,已经转过身小跑开了。
永乐半靠在岩石上,银弓从永乐背上离开,飘到了她的眼前。她现在看着银弓就心烦,干脆闭上了眼睛。银弓悠悠转了一圈,又落在了旁边的草地之上,似乎方才只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茶划着小船过来了,她从船上跳了下来,将买的东西全提了上去,这才走过来扶永乐。“哎,你小心一些……别怕,我从小在水边长大,划个船而已,不会让你掉到水里的。”
碧波荡漾,从船底一圈圈散开,木桨划动,将水缓缓分开,又带起水珠串串坠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这一切,像是一幅淡然恒久的水墨画,让人不由自主宁静下来。
“呃……我还没坐过船呢,没想到看着很平稳,一坐上来就摇摇晃晃的呢。”永乐靠在船头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抬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愈发晕了。
“……可能我的技艺还是不如山河哥吧,”山茶与永乐相对而坐,一边双手划着桨,一边笑着说道,“刚回去见着这船就停在渡头,我就直接划过来了。离天黑还早着呢,他今日居然偷懒不出来,看我待会儿不去狠狠奚落他一番!”
久别故里,不管怎么样都是高兴的。山茶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清脆的笑声就跟银铃似的。不过她的笑容,在看到村子里安静到诡异的情形时,缓缓凝结在了脸上。
村里一个人都没有,房门紧闭,稻草、干柴、还有锅碗瓢盆凌乱了一地,土地上隐隐透出几抹暗红来,不远处还塌陷了好几个房屋,不大像是被人破坏的。永乐朝山上望了望,又没见到岩石滚落的痕迹。
怎么回事?
“爹,娘!你们在吗?阿茶回来了!”
山茶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忙让永乐在旁边扶着栅栏歇息,随后就往家里飞奔而去,几乎是扑在门上用力砰砰地敲着。没过多久,门就开了,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张脸来,正是山茶她爹。
“……哎,阿茶,果然是你啊,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你们没事就好。不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山茶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娘亲,终于放心了下来,“村子里这是遭强盗了吗?刚刚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儿了呢……”
“你先进来再说!”山茶她爹往外面左看看又看看,又望了望天空。
“哦。”
山茶顺势就去了,永乐眼睁睁看着那屋子砰的一声紧闭了,忍不住嘴角抽搐。还好,没过多久山茶就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