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华君-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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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体贴在凌晏房间外等了一会儿,才刻意放重脚步,往里走,进了房间,却见凌晏端坐在茶桌旁泡茶,身后不远处。天羽站在书桌前,头也不抬,悬腕运笔,写着什么,虽然低着头,但是,两人仍可看出天羽一脸的委屈。这情形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两人莞尔。各自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这次又错了几个?”枫舞啧啧地感叹几声,满眼怜悯地看了天羽几眼,才问凌晏。
凌晏为两人分好茶,漫不经心地抬手比划了一下。
“五处?”风絮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头。随即道,“那不是赶不上晚膳了?你早上不是让厨房特地做了八珍水晶包?”
话一出口,凌晏便瞪了风絮一眼,头也不回,便道:“你想再多写几遍是不是?”
枫舞看了一眼,果见天羽停了笔,懊恼地换了一块牍片,忍不住就道:“何必这样苛责他?他如今只是个孩子!”
凌晏虽然疼天羽,但是,各项功课的要求却半点不放松,像每天例行的抄书,错一处,便是翻倍地抄写,有时候,连他们都忍不住可怜天羽。
“他不可能永远是孩子!”凌晏看了枫舞一眼,“我可以纵容他所有的错,但是,别人不会。现在不教他,难道等他做了错事,惹下麻烦再教吗?他现在小,却总有长大地时候,我未必真能时时刻刻跟他!”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又有几个人真的忍心亲自罚自己的孩子?
“晏,你真的……”枫舞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知交了。
“行了,不说天羽的事情,你们来是要商量别的事情吧!”凌晏无意与别人讨论天羽的事情,立刻就转了话题。
“咱们到京都有五天了,为什么不去见阿宜?”枫舞一时没转过脑筋来,风絮便先问了。
凌晏摇头:“不方便,京都之内,永寒的耳目太厉害。而且,也没有必要。”
“没必要?”风絮皱眉,“你是说你与她商量过了?”这就不太让人高兴了。
凌晏再次摇头,笑道:“桂郡我们是一起去的,本就是一时兴起,怎么可能与她事先商量?不过,我想,对她来说,事情是谁做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件事对她有无用处。我们见不见她,皆是如此。”
枫舞搁下茶盏,挑眉轻笑:“我就是好奇,你怎么就能一时兴起,想到那般能对她有用呢?”
凌晏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冷,他没有回答枫舞,只是道:“阿宜自是要见地,只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
枫舞见他回避自己的问题,心中不悦,也就没有理会儿,风絮想了想,忽然明白:“你是在等十月十五?”
十月半,圣母诞,诸神现世,百无禁忌。
据说是十月十五是圣朝元妣太伊母的诞辰,诸道神明在这一天都要为其上寿,故而这一天,说骂笑闹,百无禁忌。
这一天,在各国都没有宵禁的,可算是仅次于新年正旦的大节日。不过,这一天,神殿会举行盛大地华典,所有人都要在神殿周围待上几个时辰,宗教意味很重。
凌晏抬手摆了几下,笑道:“不是我等,是阿宜在等。也只有这一天可以,神殿会开放几乎所有场所,以便接纳信徒的朝拜。”
“……所以,她一定会去神殿。”凌晏轻笑,“那也是我们见她的最好机会。”
枫舞皱眉:“阿宜为什么要去神殿?”
凌晏失笑:“枫舞,你以为血珠是什么?”
枫舞最不喜欢听这样的话,眉头一皱,刚要发火,就听凌晏道:“或者说,你以为神殿是什么?”
枫舞一凛,有些明白了。
——神殿怎么可能将一切筹码都交出去?
风絮轻叹一声:“说实话,我一直在想神殿到底想做什么?”
………【第三十八章 过去】………
殿是什么?
或者说,神殿想做什么?
不仅风絮想问,枫舞也想问,可是,更多的是感叹,他们知道,凌晏不可能回答。
“神殿是过去的影子!”天羽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三人同时一惊。
见凌晏转头看向自己,天羽整个人一瑟,连忙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羽,这是谁告诉你的?”凌晏平复了心中的惊讶,缓下神色,语气温柔地问道。
明白凌晏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天羽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父王说的。”
凌晏专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风絮与枫舞才听到天羽极轻极细的声音:“……父王说神殿不可信,他们永远追忆着过去,那些能让他们崇信、低头的一切都不在了……神殿其实已经失去信仰……”
模糊的话语断断续续,但是,对于他们已经足够了。
信仰是什么?
与其说神殿信奉那些虚无的神明,倒不如说,他们信奉莫舒氏的无上荣光。
圣朝帝君威加四海的至尊权势让天下无不俯首,那一切不仅让世间王者向往,但凡有野心之人,谁不向往?
——圣朝灭亡后,曾经一度让各国君王俯首低头的神殿会例外吗?
——只怕在神殿看来,如今,世上的一切都不能超越自己!
这样一想就不由人不觉得可怕了。
“……若是这样……”风絮脸色惨白。半晌也无法将那个可怕地推断说出口。
“其实也不奇怪……”枫舞要坦然一些,“只想想最近百余年,神殿哪一次不是找着各种理由对付最强大的国家?”
“卫阳、安陆、燕云、朔阳,哪一国不是在最强大的时候忽遭打击,又有哪一次,神殿能脱得了干系?现在轮到东岚了。”枫舞摇头轻叹。
“恐怕也不是现在才轮到东岚的!”凌晏皱眉轻笑。“想想阿宜的态度,想想东岚先王对神殿的厌恶,谁知道神殿到底做过什么?”
风絮与枫舞同时凛然,却见凌晏摆手道:“该说地、不该说,都说了。茶,你们也喝完了。十月十五也没几天,你们看……?”言下之意就是逐客。
风絮与枫舞也不是不知趣的人,立刻就起身告辞。
出了房门。枫舞就长松了一口气,又走开一段路才对风絮道:“难怪他跟阿宜最亲近!”
风絮一怔,随即就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是知道……”枫舞白了他一眼,跟着就叹气,“可是,我真的快忘了……”
——忘了凌晏曾经的身份与传奇……
风絮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从她身边走过,衣衽擦过,一句话也跟着飘过:“我也快忘了……”
——忘了那些曾经的一切……
——过去的终要过去。现在的美好与未来的期待才须记在心头,直到那些也变成记忆中地过去……
*****
红裳一进门就见白初宜盘膝坐在床榻上,双手来回轻抚着横放在腿上的长剑。
那柄剑并不起眼,周身都是暗灰的金属色,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饰。
红裳认得这柄剑,看到白初宜这番举动。心中竟隐隐有些颤抖。
“少姬……”红裳想靠近,却在离床尚远的地方就挪不动脚步了,她也想笑着开口,却始终笑不出来。
“嗯?”听到红裳的声音,白初宜头也没抬,淡淡地出声询问。
“少姬怎么带了它?”红裳咬唇问道。
白初宜微讶,抬眼看了她一下,理所当然地道:“整个十月都在这里。自然得带。”
听了这话,红裳开始懊恼蕊珠为什么不跟来了!只是,懊恼归懊恼,她也不得不一边想着蕊珠以往的做法。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白初宜。
“别担心,我都死过一回了,早不会像以前一样了!”白初宜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没等她靠近,便极淡漠地说了一句。
红裳立刻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半点不放松地盯着白初宜的双手,直到白初宜忍不住叹气,看了她一眼,笑得无奈,双手也离开长剑,红裳才收回目光,低头不语。
白初宜好笑地道:“你紧张什么,如今的我就算想做什么,以你的功夫也是拦得住地!”
“少姬!”红裳不喜欢听白初宜说这般自轻的话,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持。
——别说现在,即使是当年,她与蕊珠真在出手,也不是拦不住白初宜!真正让她心痛的是白初宜的痛不欲生。
“我懂你地意思……”白初宜格外温柔,轻声安抚着她的心,“不过,那时,再痛也痛不过心,现在……不会了……”
说着,白初宜握起剑,红裳的心一紧,却见她只是将剑放到一边,起身下床,却没有看红裳,径自戴了面纱,走出房间,也不走远,只在廊下站着。
红裳默默地跟着,看到白初宜就着一件单衣站在风口,又连忙取了披风给她穿上,却听白初宜轻声吩咐:“告诉乐琬,十月十五,我不想去城内的神殿,让她带我们去个靠河流的神殿。”
红裳知道她的意思,轻声应下,心却真正放了下来——既然能考虑别的,就表示她的确没事了。
看着红裳离开,白初宜垂下眼,往前走了一步,任由肩上披风滑落。
她需要借这寒意甚重地风让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一些。
“所以,我讨厌十月啊……”白初宜嘟囓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集中思想,努力思考。
过了一会儿,白初宜蹲下,拾起披风给自己披上,随后转身进屋。
目光在剑上停留了片刻,白初宜摇摇头,转身走向书桌。
——现在实在不是适合怀念的时候。
红裳回来后,就见白初宜正在封缄一份书信,于是立刻过去帮忙,封缄之后,白初宜却没有写信头,只是交给红裳,道:“你亲自去鉴园,将此信面交道远!”
“是!”红裳双手接过,又听白初宜道:“回来时去趟云白居,要他准备我一贯要的那几样东西,十五那天早上送过来!”
红裳一愣,看了白初宜一眼才确定她地意思,立刻答应。
………【第三十九章 路上】………
然知道十月十五必定热闹非凡,但是,京都城内的情少初次来安陆的人大吃一惊。
一早起床,首先就看到比平时更加绚丽的色彩,连平民都用彩带将自家的黑门装点得格外漂亮,富贵人家更加精细,连凋敝的枯枝上都会扎满一朵朵精美的绢花,让人仿佛回到了灿烂的春日。
明明前一天还只见满院的萧索凄凉,早晨一推门,红裳便看到彩带飘零,绢花朵朵,每一个廊柱上都缠了色彩各异的锦缎,不由就愣了半晌,才记起要去侍奉白初宜起身。
“怎么了?被外面的布置吓着了?苑内的仆从可是忙了一夜,你这副样子,他们会伤心的!”在红裳的服侍下穿上最后一件外袍,白初宜轻声笑说,显然是看出了红裳的惊讶。
听到她这样说,红裳又是一惊:“忙了一夜,我怎么没发现?”她居然连人靠近到门外都没发现!
“你太累了!”白初宜看了她一眼,坐到妆台前,淡淡地解释,“太紧张会让你失去应有警觉。”
红裳低头不语,知道白初宜没有说错。
这些天,她始终担心白初宜会在自己失神的瞬间重演旧事,因此,她力求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