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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紫百合-泪妆(出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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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该回去了!〃赵无极点头,抚过纸鸢的手指,越发的轻柔了。

    好一派江南秀色。

    若不是踏出京城深宫,来到江南水乡,又怎么有幸见到这一幕又一幕令自己心动的情景?手里的桃花纸鸢,舞台上的惊鸿一瞥,这热闹的花朝节粉饰了太平,也让他忘却了西京的暗流涌动。

    丰宁山庄的梧竹小院,数十年如一日的荒凉萧瑟。

    今晚似乎沾染了花朝的喜庆之气,抑或是因为院内的主人心情大好,连带着弹出的琴声都显得欢快跳跃,平日里幽寂沉沉的小院也泛出了一丝生息。

    〃小姐,夜色深了,别再弹了,要是传到夫人耳朵里,怕是又要斥责小姐不遵闺训,奴婢也要挨罚了。〃

    滴翠拿着一件半旧的羽缎披风,轻轻披在了苑泽卉的肩膀上。

    〃滴翠,你说,爹爹找人算的那卦象,真的会准吗?〃苑泽卉止住了琴弦,淡淡地开口询问。

    这十几年来,名义上是主仆,其实却像姐妹一样,相依为命,这府里若说还有人疼她如心似肝,也就是滴翠了。

    〃小姐怎能相信这个?奴婢是不信的。〃

    苑泽卉用一根手指紧紧压按住还在跳动的琴弦,生生地把琴音止在了手下,心里泛出了一丝怨艾,眼里现了湿润,却又在那水气蒙蒙里,恍然出现一张生机勃勃的面孔,而转瞬又开朗了。

    苑泽卉眼神里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一旁站立着的滴翠的眼睛。

    〃我也不信。〃

    〃小姐……〃

    苑泽卉忽地抬起头来,看着窗外升腾的焰火,说道:〃滴翠,你可听过一句诗?'只缘感君一回眸,至此思君朝与暮',这诗写得可真好。〃

    〃滴翠不懂诗文,小姐说好,自然是好的。〃滴翠小心翼翼地接着她的话,〃不过奴婢听见了'相思'二字,或许今年花朝节过后,小姐的姻缘就要到了。〃

    被窥见了心事,苑泽卉只觉得脸颊如火烧般,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去看滴翠了。

    看见主人一副心事重重的羞涩模样,滴翠也明白了几分。

    论理大小姐也到了出嫁的年龄,若是真遇到哪家合适的公子,倒是可以求人去打听,自己就算拼了命,也要去求了老爷,把小姐风光地嫁出去。无论如何总好过受一辈子气,顶着小姐的名分,却连二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都不如。

    〃奴婢明日就去花神庙替小姐祈福,愿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第一部分 第14节:冰绡偷剪(3)

    苑泽卉心头一酸,却又生生地忍住了泪,像是对滴翠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祈福未必有用……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上天让她遇见了一个人,可是,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她命中的有缘人呢?不过是惊鸿一瞥,她记得他,他回到西京之后,可会同样记得她、想起她、怀恋她?

    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希望就如同黎明前的瞬间,亮与未亮之间,来得太急太仓促,快得让人害怕又希冀,患得患失,急切地想在未来迎接一个开始和一个结束。

    而她,面对命运的安排,从来都是无能为力的,唯一能做的事便是逆来顺受,等待一个扭转乾坤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终此一生,她苑泽卉还会有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吧。

    虽然是繁华花朝夜,苑昭禾却再也没有像往年一样开心游乐的心情。

    她独坐在床头,反反复复地回想着芸雪庵中与那黑衣人邂逅的一幕,他虽然看似凶残冷酷,剑尖上鲜血犹存,但是危急之时,他并没有将她挟持为人质以自保,也没有将对他人的仇恨转嫁到她的身上。

    他放过了她。

    她安然无恙坐在闺房之中,而他呢?是否逃过了朝廷官兵们惊风密雨般的追捕?此时此刻是否到了安全的地方?看杨文忠的语气,一旦捉到了人,绝不会轻易饶过他,是要将他就地正法,还是押回天牢,择日施以极刑?

    不知为什么,苑昭禾一想到那人被杨文忠等人擒拿的情景,心就忍不住砰砰乱跳,她再也无法静坐下去,忍不住站起身来。

    寒烟立刻取过一件披风,体贴地披在她肩膀上:〃外面还有些凉,小姐若要出去走走,奴婢陪着您去。〃

    苑昭禾回眸看着她,说道:〃难得好月色,我们去花园水榭那边转转就回来。〃

    月色清亮,丰宁山庄水榭门窗紧闭,显出一片幽幽的暗影。

    〃园子里树木太茂密,小姐若要赏月,就数水榭中风景最好。〃寒烟手持一个羊皮绣球灯笼,轻声建议着。

    〃我们过去看看。〃苑昭禾自幼在丰宁山庄长大,不要说这一座水榭,就是庄内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因此并不怕黑。

    两人并肩走过通往水榭的小浮桥,寒烟一手持灯,一手推开了水榭虚掩的门扇,只听吱呀一声,门户洞开。

    苑昭禾轻轻抬脚迈进门槛,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脚步却突然凝滞下来——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熟悉的血腥气息,里面似乎有人。

    然而,即使她觉悟得如此之快,也还是迟了。

    〃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要自投罗网?〃

    还是那一把冰冷的青冥长剑,还是架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说话的人,也还是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寒烟不知就里,见主人脚步停滞,还依稀听见一个冷肃的声音,急忙移步进来,她刚一进门,立刻就被一阵掌风击倒在地,手中的灯笼跌在地面上。

    苑昭禾见寒烟倒地,顾不得剑犹在颈,压低声音叫道:〃请你不要伤害她!我们不会喊人的!〃

    那黑衣男子闻听此言,嗖地一声撤回了剑,用剑尖挑起了那盏跌落地面的灯笼,轻轻一弹,将灯笼悬挂在水榭的一角窗檐上。

    寒烟从未见过这种情景,摔倒在水榭内,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借着灯笼的微光,苑昭禾发觉那黑衣男子右手拄剑,左手撑在水榭的长几上,他的血已经在他驻足的地方汇聚了一小滩。

第一部分 第15节:冰绡偷剪(4)

    原来他受了伤。

    烛火交辉里,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的眼睛明明是黑色,却给人一种透明到无色的感觉,隐隐带着一抹幽紫色,瞳仁的颜色也偏淡,与中原人有着些许不同。两种颜色混合接近,带出冷漠与灼热的交杂,像透过白雪隐约可见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说:〃你受伤了……可带有疗伤药?〃

    然而,苑昭禾等来的不是男子声线冷冽的回答声,而是他整个人轰然的倒地。

    一直维持着镇静的她,随着那人的突然晕倒,不禁慌张了起来。她虽然有些惧怕这男子带来的强烈的阴冷压迫感,仍然小步往前移动,站到了与男子很接近的对面位置,在他倒地的地方蹲下来。她伸手想要扶起他,却沾得满裙满手的血红。鲜血还在一点一滴地从他左腰间的伤口中渗出来,如果再不止血,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着眼前的他,心中既感慨又疑惑:他伤得如此严重,却还能支持到现在,不但如此,他还能在重伤之际不滥杀无辜,还故意在另一侧山路上留下血迹迷惑追捕官兵,可谓有胆有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成为江洋大盗、朝廷钦犯?

    寒烟挣扎着起来,战战兢兢地靠近苑昭禾身边,带着几分骇意说:〃小姐……他是不是已经……我们……怎么办?〃

    苑昭禾脱下肩上洁白的披风,将指间的血痕擦净,又用力一拉,将披风上的长丝带扯下来,低声吩咐寒烟说:〃先帮他扎住伤口,再用披风擦净地上的血。〃

    寒烟有些不解地盯着面前的人,急道:〃小姐要救他吗?我们与他素不相识,谁知道他是好人歹人?他会使剑有功夫,如果要害咱们那是轻而易举……再说山庄里是万万容不下他的,万一老爷夫人怪罪下来,我们都要被他连累。〃

    苑昭禾轻轻〃嘘〃了一声,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的光:〃他如果还这样流血,一定支持不了多久。我们送他去芸雪庵,静空师太一向慈悲为怀,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天映着月。月连着河。河里还牵着那点点的莲。

    苑昭禾推开庵后的两扇桃木棱格小窗,窗外,春来江水绿如蓝,更衬出了莲开藕至的如画美景。

    这个季节本不应有莲,可花神庙里的芸雪庵却打破了这四季的局限,彰显出了供奉花神之地的独特之处,其实秘诀在于苑家历代积攒出高超的培养花草的手段,可以令春花夏开、秋花冬放,不能不称之为绝。

    苑昭禾净了手,焚一炉芸雪庵特有的紫涎檀香,执起手边的羊脂玉箫,凝神静气的飘渺之音袅袅传出。听以前教音律的乐师说,这曲子是上古流传,乃修仙得道的高人所谱,凡人听得也可益得几分仙灵之气,有助内功增进调节瞬息脉络。

    她想床上躺着的那人还在昏睡,自己虽是冒着男女大忌给他身上的伤口清洗上了伤药,却也只疗于外在止血,看他脸色,应是内里也受了重创,自己再无他法可帮,只得拿这被别人口里说成是疗伤圣曲的音律试试,所谓病急乱投医,也许会有用处。

    〃水……〃

    虚弱的叫声呜咽传出,之前的冰冷气息完全消失,听来倒有几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苑昭禾匆忙住了箫声,拿起紫檀木桌上早已经准备好的温水,快步走到床前,费了些力气扶起那人的头,把水碗凑到他的嘴边,轻声说:〃水来了。〃

第一部分 第16节:冰绡偷剪(5)

    他听话地张了嘴,她慢慢地将碗倾斜,让水滴滴点渡到他的嘴里,刚开始他似乎毫无意识,后来却迫切地流露出渴意。她把水碗拿开,抽出衣袖里的绢丝帕子,拭了拭他的唇角,又把他的头放好在枕上。

    很快,沉沉的,他又睡了。

    她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受伤需要照顾的人,全无之前的戒备杀气。

    门外响起的一阵争吵声打断了苑昭禾的思绪。

    〃拦我做什么?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夫人让我来看望小姐的。〃说话之人似乎是宁夫人身边的养娘梅氏。

    梅氏侍候宁夫人十几年,在山庄丫鬟中颇有脸面地位,连苑昭禾都碍于母亲情面,唤其一声〃梅姨〃。梅氏自恃忠心和体面,行事颇为张扬,见寒烟阻拦她进庵堂,心中不悦,难免有些拢常槿敢谎亟凶拧�

    〃没有小姐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

    寒烟坚决地拒绝,梅氏自然不依,两人就在庵堂之外唇枪舌剑地辩论起来。

    苑昭禾推开庵门,脚还未踏出去,被拦在门口的梅氏立刻就开口告寒烟的状:〃小姐,夫人听说您心神不定要来芸雪庵静养几日,特地差我送些宁神益血补气的药材来。您看看寒烟这丫头,就是不让我进去呢!〃

    〃难得梅姨亲自送来。请转告我娘,我一切都好,过几日就回家去。〃

    梅氏笑逐颜开,忙说:〃小姐没事就好,奴婢只要见到人,就回去向夫人交差了,可厌寒烟这小蹄子,白费我半天口舌。〃

    寒烟一把接过了梅氏手中的药材包,打趣说:〃您老人家送药来也不早说!这些补药可都是及时雨……小姐正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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