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画师-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诖诒蚵冻鲆豢诎籽篮统蓥福园谅男θ莼赜λ婧蟀巡角够患绫成希呋匾跤按Φ母谏诶铩D鞘狈ǜ袼雇芬膊换氐刈呋芈霉荩岩痪砭淼灼勾们┳直时晟霞呛牛诺揭桓龊裥欧獯冢蛩愦稳胀兜莸椒ü娇盏哪掣龊桨唷Oρ粑飨率保ǜ袼乖诼霉菘盏吹吹挠斡境嘏下短ㄉ铣酝聿停两谝话鸭⒁患艿绶缜俸湍峭硪丫昧饲退洗驳囊桓龊谌伺枋值睦稚铮刺椒脖祸阃系胶永锏陌Ш派K谂套由狭粝峦暾陌胧烊馄踔撩欢度デ兴�
战争画师 第八章(2)
不久之后,在马德里一家餐厅里,他对一个朋友提起那件事。他问道:“我必须知道那是否是游戏的一部分,其中是否有什么科学根据可以解释所有那些在太阳下躺着,等候被处置的理性肉体,是否有什么隐藏在生命或世界里的法则。我必须知道我的照片是否确实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那个朋友是个年轻科学家,头脑很好,是两家研究院的院士,也是科普书籍的畅销作者。他的朋友开始说话,“亚里士多德……”法格斯打断他的话,他说:“该死!别搬出亚里士多德那一套给我听,我是指真正的生命和死亡,那种埋在瓦砾堆下的腐尸味,弥漫在河岸边的死亡气味。”他的朋友沉默地望着他三秒钟,继续冷静地说:“亚里士多德从不局限于陈述发生的事情,而是寻找原因。这位希腊哲学家说,‘我们想了解自己,就必须了解宇宙;而想了解宇宙,就必须了解我们自己。’但是自从亚里士多德以来,世事万般变迁,人类脱离大自然后,面对一旁伺机而出的恐怖,已经失去了自我慰藉的能力。我们越是追根问底,一切就越没意义,我们也就觉得越没依靠。你仔细想想,由于哥德尔那个扫兴的定理[1],甚至已经不可能在我们唯一深信是可靠的数学里找到庇护了。但是注意!尽管观察的结果无法给予我们慰藉,观察的动作本身却可以,我指的是那种分析的、科学的,甚至是美学的观察动作。先撇开戈德尔不谈,那动作有如具备准确性、清晰性和必然性的数学程序,给予那些熟知并掌控程序的人知性的慰藉。那些程序是止痛药吧,我想。如此,我们回归到一个有点毁坏、却仍然管用的亚里士多德原则:理解,同时,还包括为了理解所付出的努力,都拯救了我们,或至少给了我们慰藉,因为理解将荒谬的恐怖转化为安详的法则。”
他们一边谈论一边用餐,法格斯适时提出问题,安静地听着回答,像是对教授的讲解兴致高昂的学生。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朋友的这席话改变了——或者更精确地说,某个程度上“补充了”他的世界观,他向来以为,相机镜头才是认识世界的唯一通道。最后,朋友那席话将不相关的直觉和影像,全放置在一盘囊括了世界、理性和生命,条理井然的巨大国际象棋盘上。他的朋友说,的确很难接受宇宙缺乏情感的事实,但冷血无情就是宇宙的本质啊!昔日的科学家把宇宙视为谜,类似上帝所创造的象形文字,是个有正确密码即可解开的谜。这就意味着某种程度上你说的不无道理,因为要是我们将“上帝”这个字眼换成“隐藏法则系统概念”,以上的观念仍然管用,尽管要定义那个观念并不容易。懂吗?那就像哥德巴赫的猜想[2]:我们无法证明我们知道的一些事。古典科学也知道世界存在着与非线性系统相关的问题,我指的是不规则、武断或紊乱的演化体系——却因为分析过程遇到数学方面的困难,而无法理解那些问题。而现在,随着观察能力的提升,我们在大自然当中发现越来越多的表面混沌。我们了解真正的法则不可能是线性,已达半个世纪之久。几百年来,科学用来让我们安心的那些便捷系统里,初始条件的细微改变并不会影响结果;但是在混沌系统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当然,那可以运用在你那些战争上面,也可以运用在大自然和生活本身,像是地震、细菌、刺激、思绪等。我们总是与周遭的混乱景象有着互动关系,但混沌系统的确是受到定律或规则的支配,此外,有些规则甚至是由例外或表面的偶然所构成,可以用归纳于古典数学里的定律来解释。老兄,在你付账之前,我来为这次谈话下个结论:混沌之中存在着秩序,尽管看起来并非如此。
战争画师 第八章(3)
墙上那道裂痕不过是诸多裂痕之一,也是混沌的一部分。虽然法格斯已经在岗哨塔的圆形墙上涂过厚厚的水泥和沙土,填补这些裂痕,但这几周下来,那道最大的裂缝还是延伸了好几厘米,已经威胁到画着黑烟和山顶焚城之间已上色的部分。那片火海背景前的城楼,已经形成漆黑的几何逆光图形,战争画师在火焰外围涂上英国红,中间则以胭脂红加上一点黄色,把那片火海描绘得栩栩如生,这得归功于他多年的战地摄影经验。而那道裂痕的曲折发展,那个非线性系统,法格斯的科学家朋友应该会这么说——也符合隐藏的法则,一种无法预知其进展、却又显而易见的动力。他曾经试图抢救那道裂痕,用亚克力树脂混合大理石粉,用调色刀填平它,再重新上色,但情况并没有好转,裂痕仍毫不让步地慢慢向前进。法格斯用抹布和水清理手指上灰色和蓝色的颜料时,认命地看着墙上的裂缝,他安慰自己,那毕竟是密码的一部分,是混沌的曲折和隐藏其中的意义,这令他想起大自然本身也有澎湃热情。好一会儿,他用这个观点研究着那道裂痕的走向:它的起点在壁画的最高处边界,一路往下散成扇形或贝形,再裂成其他更小的裂痕,主裂痕继续往下凿刻,在飘雨的清晨天空里辟出一条路,延伸到船只启航的海滩,往两座城市间的宽广空间里裂去。远处的现代城市,几乎像是布勒哲尔画笔下依然安睡的巴别塔,殊不知那个清晨将是自己的末日;而燃烧中的旧城已经清醒,成群的难民从城内逃出,跑到壁画下方最前端,惊恐万分的妇孺行走于铁丝围篱和反射着未来主义金属光芒的士兵之间,犹如探询斯芬克斯般,试图在士兵眼里找寻自己的命运。法格斯察觉,那道裂痕竟像是两座城市间走向不明的雷光闪电,但他知道那不过是表面的不明确,在壁画、亚克力树脂和水泥下,潜藏着一个残酷又无法回避的法则,终将会把远处那些慵懒躺在黎明浓雾的钢铁玻璃塔楼变成类似山丘的火海景象;他知道那道裂痕的某处,正埋伏着一只木马,以及低空飞行的飞机,正往沉睡的特洛伊城里的双子大楼飞去。
当他流露出以摄影解释世界的企图时,奥薇朵曾经取笑过他。那时法格斯还没钻研那个问题的裂痕和崎岖波折,但是已经活在直觉里,好似有一群恼人的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奥薇朵沉默地观察他一会儿后突然笑着说:“你拍摄人像时,一直在寻找即将杀死他们的直线和曲线;你拍物件时,一直寻找着物件开始毁坏的棱角,你猎捕的是预言中的尸体和废墟的前身。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以那种悲凉又猛烈的绝望在跟我做爱,因为当你抱着我时,你感受到的是某天我将变成的尸体,或是我俩未来的尸体。法格斯,你在这行撑不了多久的,你已不再是寡言的瘦弱士兵。你还不知道,但是你已经染上终究会阻止你工作的病毒。当你有一天脸贴着相机从取景器望出去,你将只看到线条、体积和宇宙的法则。我希望到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因为你会自闭得令人无法忍受,像一个赤手在空中挥舞的禅学射箭手[3]。如果我还和你在一起,我会弃你而去。再见了。我保证。我讨厌提问的士兵,更厌恶得到答案的士兵。如果我喜欢你,是喜欢你沉默中的沉默,那和你那些冷漠又完美的照片很像。我无法忍受嘈杂的沉默,你懂吗?……有一回我听说,或是读到,对事实过度分析最后会摧毁观念……还是反过来呢?是观念摧毁事实?”
战争画师 第八章(4)
她在一个玻璃酒杯后笑着那样说,当时他们人在威尼斯,也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除夕夜。她为了看格拉希宫(Grassi)的超现实主义展,坚持回到她童年曾度过好几个除夕的威尼斯。她请求着,“我要你带我到那个魔鬼城市里最好的旅馆,夜晚和我漫步在荒凉的街道上,因为只有那些日子才可能看到那种景象:天气冷到会让背包客冻死在长椅上,所有的人都关在旅馆里,街上只看得到贡多拉船在运河上静静地摇荡着,凶手街看起来比任何时刻都更狭窄、更阴暗,圣马可广场那四座石雕人像似乎彼此靠得更近,犹如隐藏着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年轻时,我总是戴着围巾和羊毛帽溜出来散步,听着自己脚步的回音声,猫咪也从阴暗的柱廊间看着我。我好久没回到那个城市了,现在我渴望再回去,法格斯,和你一起去。我要你帮我找回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回到旅馆时,你再用针线无声又耐心地把她缝回我的脚后跟,然后开着窗和我做爱,湖水的寒气将使你拱起背脊,我的指甲将嵌进你的背,直到你流血,直到我忘了你,忘了威尼斯,忘了所有过往的我,以及等候我的一切。”
现在法格斯想起那些话,想起那几天走在覆盖白雪的狭窄街道上的她,滑溜的地面,灰绿色河水拍打着有如铺上白色毯子的贡多拉船,酷寒和雨雪,窝在咖啡厅里的日本游客,锦缎铺饰百年阶梯的旅馆大厅,以巨大荒谬圣诞树装饰的大厅枝形吊灯,走出来和奥薇朵寒暄的经理和老更夫依旧如十年或十五年前喊着“费拉拉小姐”,可眺望圣乔治岛及右边晨雾里隐现的海关和大运河口的客房早餐。圣西尔韦斯特之夜[4],两人为了晚餐盛装打扮,但是餐厅里挤满了吵闹的美国人和跟金发女郎混在一起的斯拉夫黑手党,于是他们拿起大衣,在雪白的寒街上散步,走到浮木码头的一家意大利小吃馆。他西装笔挺,她则佩戴珍珠项链,穿着一件像是绕着她的身体飘荡的轻巧黑色套装。他们配着白酒吃了意大利面和比萨,随后散步到海关尽头,十二点整互相拥吻,也冷得直打哆嗦,那时一大片烟火在究玳卡岛(Ginelecca)上空发出巨响,把天空装点得五彩缤纷,然后他们手牵手走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慢慢地返回旅馆。此后,对法格斯而言,威尼斯永远是那个奇妙夜晚的画面:因雾气而扩散的灯光和飘落在运河上的苍白雪花,淹过白色石阶的水在石板路上扩展成柔顺的波浪,他们看到一艘贡多拉船经过桥下,船夫低声吟唱,两名身上落满白雪的旅客则静止不动。他还想起奥薇朵脸上的水滴,回房途中她滑过楼梯扶手的左手,木质地板的嘎吱声,勾到一边高跟鞋跟的地毯,她经过一面大镜子时侧目自揽,走廊墙壁上的版画,房里窗户透射进来的泛黄微光。在房间的大床前,两人脱下淋湿的大衣后,他缓缓地将她的套装撩高到臀上,她则坚定并不动声色地在昏暗中紧盯着他的双眼,光线微微映着她的半边脸,美得像一场梦。那一刻,法格斯心中感到欣喜,那是一种既安详又野蛮的欢愉,他庆幸没在任何危险中死去;不然,那晚他就不会在那里剥去奥薇朵的臀上衣物,也不会看到她慢慢后退,躺在平整如新的床上,透过滑落在脸上被雪沾湿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