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住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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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住人》第三章(4)
阿茂想为死去的父亲做些什么,于是想到了请野田藏人为父亲创作一首安魂曲。 他请野田到餐馆,然后就像野田向阿茂倾诉对母亲的怀念一样,回忆起所有关于父亲的事情。野田什么也没有问,他很理解阿茂对父亲深深的悼念之情,于是答应道:“我明白了。” 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不是基督徒,所以写不出像威尔地或福莱那样的追思曲。但是,我会一直怀念死者,让自己的心陪伴着死者的心,我不信仰神明,可我信仰死者。假如你愿意让像我这样的人来写一首《死者之歌》的话,那我非常乐意效劳。” 阿茂只说了句:“拜托了。”说着,紧紧地握住了野田的手。 可是,《死者之歌》的创作却很不顺利。野田被发现得了咽喉癌,癌的发展速度非常快,而且很快就转移到了淋巴和肺部。 这可是万万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不祥的《死者之歌》竟然也会成为作者凭吊自己的作品。野田不顾身患绝症,依然投入地作曲。自从接受了阿茂的委托后,他就决定要在乐谱的第一页上,把犹太母亲临死时在他耳边的低声絮语记录下来,再配上由女高音唱出的旋律。 “棺材里只能容下一个人,不过没什么可难过的。死去的人跟梦中的人是一样的,一直都能见面的。”母亲是这样说的。 野田在母亲的遗言上配上音符后,《死者之歌》的创作就再也没有进展。 “对不起,看来我是无法完成答应你的事情了。” 野田一天天憔悴下去,连说话也很困难了。 阿茂安慰说:“没有的事。你别信医生说的话,你是那么顽强,千万不能向病魔低头。凭借意志力战胜病魔的人多的是呢!写完《死者之歌》,还有歌剧在等着你呢,我还要请你写歌剧!”他用尽了一切话语来安慰野田,可是野田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 “真倒霉啊,金钱和名声对我好像一点都不肯眷顾,惟独病魔来光顾我。” “不是这样的。你还有母亲和桐子爱你呀,还有我这个资产阶级家的不孝之子也爱着你呢。” 听到阿茂这么说,野田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唉,我们家族是个有恋母传统的家族,也是个短命的家族。我差点把这个给忘记了。” 阿茂悲伤起来。自己请野田创作《死者之歌》,没想到却把他的性命也搭进去了。他情不自禁地联想起莫扎特死前的情景。 一天,有个黑衣男子来拜访莫扎特,他带着许多定金,请莫扎特写一首安魂曲。没有了宫廷的庇护和资助,成了资产阶级音乐爱好者们的宠儿,正在努力创造一种全新生活的莫扎特,此时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音乐神童了。他人到中年,却每天忙于作曲、指挥、当家庭教师,或者沉湎于恋爱。尽管在作曲方面达到了最成熟最完美的境地,但是身体日渐衰弱,精神也倍感空虚,加上作曲的投入,使他陷于无法排解的疲惫之中。当时的局势也是一片混乱,法国大革命后,莫扎特的生活就变得更潦倒落魄了,六岁时曾向莫扎特提过亲的玛丽·安托瓦奈特也被送上了断头台。就在这时,黑衣人来请他写安魂曲。 莫扎特开始用乌贼墨汁做成的墨水谱写《安魂曲》。在他脑中,填满了巴塞特单簧管发出的忧伤旋律,不知为什么,在莫扎特听来,这些旋律竟像是宣告优雅而宽容的十八世纪结束的号角声,而那个时不时前来催促的黑衣男子仿佛就是死神,莫扎特感觉他是来执行自己的死刑的。 阿茂心想,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死神的角色!他必须为自己的过失付出巨大的代价。 野田临死前在床头反复说起:“阿熏和桐子太可怜了”。阿茂则向他保证,自己作为一个富裕家庭的少东家,一定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他们的。这大概也算是献给野田的安魂曲吧。 “我并不想死,可是命运这东西是不饶人的。人的死亡率可是百分之一百啊。” 由于吗啡的作用,野田的神智有点模糊不清,但他还是拼命挤出一丝平时不常见的笑容,向阿茂恳求道:“我知道你也没有什么魔法,但是请你答应我三个愿望。” “只要我能够做到,不管什么事情我一定答应。”阿茂凑近野田的耳朵回答。 野田的第一个愿望是,请阿茂做阿熏的监护人。 对年仅六岁的阿熏来说,父亲的死同父亲出门去远行没什么两样,但是,它的含义会慢慢地显示出来,阿熏会回想起父亲来。比如,学校的父亲接待日,以“我的父亲”为题写作文的时候,去公园、动物园或水族馆游玩的时候……每当到了那样的时刻,阿熏一定会感觉到一种凄凉和无法排遣的惆怅,从而体会到父亲之死的真正含义。在阿熏能够真正理解父亲的死之前,阿茂将代替藏人履行一定的责任。而监护人除了履行这些责任以外,还要负责将阿熏培养成人,将来做一个有出息的人。野田不忍心看着《死者之歌》就这么永远搁浅,他想让儿子阿熏来继承他的遗愿,从他停下的地方开始,将全曲完成,最后交给常盘茂。他要阿茂督促和支持阿熏,直到完成作品。 第二个愿望是,自己死后,希望阿茂能帮助妻子桐子挺过一段孤独的日子。 “桐子生来就是为别人奉献的女人,否则她就会得忧郁症。求你了,要经常来我家坐坐、聊聊,桐子肯定也很愿意为你做些什么的。假如你不嫌弃,就答应这个要求吧。桐子很喜欢你的。”  '返回目录'  
《彗星住人》第三章(5)
野田这样说。他似乎在暗示:今后,无论阿茂和桐子的关系如何发展,他都不会反对。 最后一个愿望则是,野田希望阿茂将自己告诉他的一切都记住,将来再告诉阿熏。自己死后,父亲、两个母亲以及祖父母的存在可能会被人永远遗忘,家族的历史从此消亡。野田最担忧的就是这个。 “或许我们这个有恋母情结、短命的家族的故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值得去记忆。但是,假如不去记忆,不把它告诉下一代,那么后人在讲到历史的时候,就会发现有许许多多的缺漏,我的先祖们的历史也会被彻底抹杀掉。所以,我跟你叙述的关于我一家的故事,你千万要记住,至少记忆到阿熏长大成人,然后告诉他。哪怕只要能将先祖的故事传给阿熏一点点,那我就算死得这么早,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阿茂说就怕自己记不住,但他还是接受了转述这段历史的任务。 野田藏人死的时候三十七岁,儿子阿熏才刚六岁。 阿熏还朦朦胧胧地记得,护士来叫他:“爸爸在喊你呢,快过来!”走进病房,来到父亲的枕边,父亲朝他微笑着说:“爸爸要出去一阵子,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哟。想爸爸的时候,就做梦吧。” 这就是野田对阿熏的最后遗言。 野田死后,阿茂仍然经常到留给岸去。一方面是为了履行同野田生前的约定,另一方面,他对桐子的感情也不知不觉地由同情变成了一种甘美的情欲。这种情欲越是克制、压抑,就燃烧得越猛烈。他到那茶室去得越来越频繁了,这样既可以经常在生活上帮助朋友的未亡人,又可以让桐子慢慢地接受自己的情欲。惟一的障碍就是,阿茂无论如何也撕不掉自己是藏人的好朋友这个身份。 桐子靠在一家给学校送午餐的小公司做半天工,以及兼职抄写乐谱,勉强维持着母子两人的生活。阿茂每月以租房的名义,通过银行给她汇去20万日元,但桐子却一分也不去动它,打算将这些钱等到阿熏念书时再用。 “等需要学费时,我会想办法的,你也该稍稍打扮打扮,或者出去散散心。” “我是个服丧之人,这样就可以了。”任凭阿茂怎么劝说,桐子只是这样回答。 她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脸上只抹一点口红,就已经十分漂亮了。这绝对是一种坚忍的美丽。她那白皙的肌肤富有弹性,这是通过每天的劳动锻造成的;笔直的身板和率真、清澈的眼眸,则流露出独自一人抚养儿子的自豪感。 野田去世后的“头七”那天,看着身穿丧服的桐子的身影,阿茂终于明白了那个深怀恋母情结的作曲家到底最爱她什么。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露出一丝绝望的执着,越是身处逆境越是天真和灿烂的笑容。从她注视着阿熏的目光偶然间转向自己的那一瞬间,阿茂感觉到了一种自己妻子所没有的爱。桐子从少女时代起,就对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