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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悲惨世界-第98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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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冻僵了,”割风说,“可惜我脚跛,否则,我们可以痛快淋漓地跑一段。”
    “没关系!”冉阿让回答道,“没走几步路,我的腿劲又上来了。”
    他们沿着先前灵车走过的那些小路走,到了那早关了的铁栅门和看门人的亭子面前,割风捏着埋尸人的卡片,把它丢进匣子里,看门人拉动绳子,门一开,他们便出去了。
    “这真方便!”割凤说,“您的主意多妙,马德兰爷爷!”他们轻松地穿过了伏吉拉尔侧门,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在公墓附近一带,一把锹和一把镐就等于两张通行证。伏吉拉尔街上杏无人迹。
    “马德兰爷爷,”割风一面抬眼望着街道的房屋,一面走着说,“您眼睛比我的好。请告诉我八十六号在那里。”
    “正巧,就是这儿。”冉阿让说。
    “街上无人,”割风接着说,“您把镐给我,等我两分钟,”割风走进八十七号,他从那种随时都把穷人引向最上层的本能一直往上走,黑暗中,他敲了一间顶楼的门。有个人的声音答道:“请进来。”那正是格利比埃的声音。
    割风推开了门。那埋尸人的屋子,正与所有穷人的住处一样,是一个既无家具而又堆满杂物的烂窝。一只装运货物的木箱——也可能是一口棺材——作为橱柜,一个奶油钵当作面盆,草褥代替床,方砖代替椅子和桌子。屋角里铺了一条破垫子,那是一条破烂地毯的残余,有个瘦女人和很多孩子,坐在烂毯上挤作一团。这穷困家庭里的一切,还留着一阵才到处乱翻过的痕迹。夸张地说,那里刚发生了一嘲私人”的地震。许多东西的盖子还未盖好,破衣烂衫零乱不堪,瓦罐被打碎了,母亲哭过了,孩子们或许还挨过打,那就是一阵顽强激愤的搜查所留下的残迹,显然,那埋尸人曾发狂地寻找他那张卡片,接着他把遗失的责任推给那狗窝里的一切东西和人的身上,从瓦罐一直到他的老婆。他正在愁苦焦的。
    割风因为要急于结束当时的险境,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他的胜利的不幸的这方面。他走进去,说道:“我把您的镐和锹带来了。”
    格利比埃满脸惊俱,望着他说:
    “是您,乡下佬?”
    “明晨您可以去坟场的看门人那里取您的卡片。”同时他把锹和镐放在方砖地上。
    “这从何说起?”格利比埃问。
    “这就是说:您让您的卡片从衣袋里落出来了。您走之后,我从地上把它拾起来了,我把那死人掩埋了,我把坑填平了,我帮您干完了活,看门人会把卡片还给您,您不用付十五法郎了。就这样,小伙子,”“谢谢,乡下佬!”格利比埃兴高采烈地喊道,“下次喝酒,归我付账。”
    八答问成功
    一个钟点过后,在暗夜里,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孩子来到比克布斯小街六 十二号的大门口。年纪较大的那个男人提起门锤来敲了几下。
    那就是割风、冉阿让和珂赛特。两个老人已到过绿径街,去了昨天割风托付坷赛特的那个水果店老板娘家里,把她领来了。珂赛特,什么也不明白,只是一声不吭地发着抖度过了那二十四个小时。她抖得都哭不出来。她没吃东西,也没睡觉。那位老板娘真是聪明得很,问了她百多个问题,所得的回答只是一双失神的眼睛,始终是那个样子,两天来的所见所闻阿赛特全没有丝毫泄漏。她能感觉到他们正在过一个难关。她深深领会到她“应该听话”。对一个饱受惊吓的幼童的耳朵,用某种声调说“什么都不能讲啊!”谁没有感受过人讲句话时的无比威力?恐怖是个哑巴,况且,所有人也无法象孩子那样能保守秘密。
    不过,当她经历了那悲惨的二十四个小时后又见到冉阿让时所发出的那样一种欢乐的呼声,它使善于思想的人听了,也会深深感动,那呼声表达的是对脱离险境的惊喜。
    割风原是修道院里的人,他知道那里的各种手势暗语,所有的门都开了。于是那个让人忧心的双重困难:出和进的问题,得以解决。门房,早已有了指示,他打开了那道从院子通向园里去的小门,那道门开在院子的后墙上的,正对着大车门,二十年前,人们还可以从街上望见。
    门房带他三人一块由那道门进去,他们从那里便到了院内那间特殊接待室,也就是割风在前一天接受院长命令的那间屋子。
    院长,手拿念珠,正在静侯他们。一个参议嬷嬷,拿下了面罩,站在她的旁边。一支惨淡纤细的白烛燃着,仿佛完全可以悦照的是那接待室。院长审视了冉阿让,再没有什么比她低垂着的眼睛看得更清楚的了。接着她问道:“您就是那兄弟吗?”
    “是的,高尚的嬷嬷。”割风回答。
    “您叫什么名字?”割风回答道:“于尔迪姆?割风。”他的确有一个死了的兄弟叫于尔迪姆。“您是哪里的人?”割风答道:“原籍比奇尼,靠近亚眠。”“多大年纪了?”割风回答说:“五十岁。”“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割风回答说:“园叮”“您是好基督徒吗?”割风答道:“全家都是。”“这小姑娘是您的吗?”割风答道:“是的,高尚的嬷嬷。”“您是她的父亲吗?”割风答道:“是她的祖父。”那参议嬷嬷对院长低声说:“他回答得倒不坏。”冉阿让完全没有说一个字。院长仔细看了看珂赛特,又悄声对那参议嬷嬷说:“她将长得丑,”那两个嬷嬷在接待室的角落非常小声地商量了几分钟,接着院长又走回来,说:“割大爷,您再准备一副有铃铛的护膝带。现在需要两副了。”
    第二天,大家的确都听到园里有两个铃铛的声音,修女们感到好奇,都要揭开一角面罩看一看,她们看见在园子底里的树下,割风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挖地。那是一件大事。不说话的人也难免要互相告诉:“那是一个助理园叮”参议嬷嬷们补充道:“那是割大爷的兄弟。”冉阿让终于安排妥贴了,他有了副扣在膝上的革带和一个铃铛,他从此有了正式的工作。他叫于尔迪姆?割风。让他们入院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院长对珂赛特所作的那句评语:“她将长得丑。”院长作出那样的预言后,很快对坷赛特有了好感,让她在寄宿学校里占了一个免费生名额。这样做,并非有不合逻辑的地方。修道院里不准许照镜子,那完全是白费心机,对自己的容貌女人都心里清楚,因此,自感自身有姿色的姑娘都不肯轻易让人说服发愿出家;发愿和美丽既然经常处在彼消此长的地位,人们便多半把希望寄托在丑妇身上,而不是在美人身上。这就产生了对丑小孩的强烈兴趣。
    割风那好老头的身分,披这次意外事件大大提高了,他得到三方面的胜利,在冉阿让方面,他救了他而且保护了他;在埋尸人格利比埃方面,他得到了他的感激,认为割风帮他免掉了罚款;在修道院方面,由于他肯卖力,把受难嬷嬷的棺柩放在祭坛下面,修道院才能骗过凯撤,满足天主。在小比克布斯有个有尸的棺材,在伏吉拉尔坟场有个无尸的棺材,社会秩序虽然受到了深深的搅乱,但并没有觉察到什么。至修道院对割风的感激确实很大。割风成了最优秀的用人和最可贵的园叮不久以后,大主教来修道院视察时,院长把这些经过告诉了他,一方面为她,自己忏悔了一下,同时也是为了把自己赞扬一番。大主教,在走出修道院时,又带着夸奖的语气把这经过偷偷告诉了德?拉迪先生,御弟的仟悔神甫,也就是未来的兰斯大主教和红衣主教。对割风的好评确是传得相当远。在我们的手边有封由莱翁七世,当则健在的教皇,写给他的族人的信,他的那位族人和他一样,是教廷驻巴黎使馆的大臣,也叫做德拉?让加,信中有这样几行字:“据说在巴黎的一个修道院里有个极为出色的园丁,是个圣人,姓弗旺①。”这种光荣半点也没有传到割风的破房里去,他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有什么出色的超凡人圣的地方,只继续接枝,薅草,盖瓜田,《伦敦新闻画报》刊载了达勒姆种牛和萨里种牛的照片,而且注明了“获得有角动物展览会奖状的牛”,可是牛并不懂它获得的光荣,割风对自己光荣的认识,也不见得会比那些牛多些。
    ①教皇误把“割风”写成”弗旺”,所以割风本人不知道有这一光荣。
    九隐迹潜形
    珂赛特到了修道院以后话仍很少。珂赛特很自然地把自己看作是冉阿让的女儿。加上她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并且在任何情况下,她也不肯说。我们刚才也说了,没有任何别的力量比苦难更能使孩子们养成缄默不语的习惯。珂赛特受过种种苦,致使她对任何事,连说话,连呼吸,也都存有戒心,她时常会为一句话而遭到一顿毒打!心开始放宽了些,那是自从她跟了冉阿让以后。她对修道院里的生活很快就习惯了。不过她常常想念卡特琳,却又不敢说。但有一次她对冉阿让说:“爹,要是我早知道,我就把她带来了。”
    换上了院里的学生制服,河赛特做了修道院里的寄读生,冉阿让得到允许,把她换下的衣服收回去。那还是在她离开德纳第客栈时他替她穿上的那一身丧服。还不大破烂。冉阿让把这些旧衣,连同毛线沫和鞋,全收在他想法搞来的一只放了很多樟脑和各式各样的香料的小提箱里,这些都是修道可以使用的东西。他把钥匙老揣在身上,提箱放在自己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河赛特有一天问他:“爹,这是个什么箱子,会这么香?”
    割风大爷,除了我们刚才讲述过但他本人却没有意识到的那种荣誉以外,还是从他的善行中得到了好报。首先他为自己作的事感到快慰;其次他的工作有人分担了,这便减轻了他个人的负担;第三,他特爱抽烟,和马德兰先生住在一起,和过去相比,吸起来方便,他消耗的烟叶多了三倍,兴趣比从前更为浓厚了,因为烟叶是马德兰先生供应的。
    修女们并不直呼于尔迪姆这名字,她们只称冉阿让为“割二”。
    如果修女有沙威那样的魔眼,她们也许会发现,每次当园里的园艺需要人到外面去出差时,总是老、并瘸腿的割风大爷一个往外跑,从来不会是冉阿让,但她们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一点,那或许是由于时刻望着上帝的眼睛不善于侦察,或许是由于她们更喜欢把精力用在彼此窥探方面。
    幸亏冉阿让安安静静待着没有动。沙威监视着那个区域整整有一个多月。
    对冉阿让来说那修道院,好象是四面都是悬崖绝壁的孤岛。那四道围墙从此以后就是他活动的范围了。他在那里能看见天,这已足够使他感到舒畅,看得见珂赛特,已足够使他感到愉快了,他感到一种非常恬淡宁静的生活又开始了。
    他与老割风一道住在园底的破屋里。那所破屋是用破砖烂瓦建起来的。
    我们知道,一八四五年还在,共有三间,光秃秃的,除墙外一无所有。那间正房,虽然冉阿让执意不要,还是由割风硬让给马德兰先生了。除了挂膝带和背筐的两个钉子外,那正房的墙上,只在壁炉上钉了一张保皇党在九三年发行的一张纸币,下面就是它的正确影印件:先前那个园丁将这张旺代①军用卷钉在了墙上,他是一个老朱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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