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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悲惨世界-第80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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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推那道大车门,一下便察觉到它内外两面都被钉得严严实实。他怀着较大的希望去推那道大门。它已经破旧不堪,再加又高又阔,因而更不牢固,木板是腐朽的,长条铁皮只有三条,也全锈了。在这蛀坏了的木壁上穿个洞也许还能办到。仔细看了以后,他才知道那并不是门。它既没有门斗,也没有铰链,既没有锁,中间也没有缝。一些长条铁皮胡乱横钉在上面,彼此并不连贯。从木板的裂缝里,他隐隐约约看见三合土里的石碴和石块,十年前走过这地方的人也还能看到。他大失所望,不能不承认那外表象门的东西,只不过是一所房子背面的护墙板。撬开板子并非难事,可是板子后面还有墙。
    五 如果有煤气灯便不会出事
    这时,从远处开始传来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冉阿让冒险从墙角探出头来望了一眼。七八个大兵排着队,正走进波隆梭街口。他能望见枪刺闪光,他们正朝着他这方向走来。他望见沙威的高大个子走在前面,领着那队兵慢慢地审慎地前进。他们时常停下来。很明显,他们是在搜查每一个墙角,每一个门洞和每一条小道。
    毫无疑问,那是沙威在路上碰到的临时调来的一个巡逻队。沙威的两个助手也夹在他们的队伍中一道走。
    从他们的行进速度和一路上的停留计算来看,还得一刻来钟才能到达冉阿让所在的地方。这是千钩一发之际,冉阿让身临绝地,这是他生平的第三次,不出几分钟他又得完了,并且这不只是苦役牢的问题,珂赛特也将从此被断送,这就是说她今后将象孤魂野鬼一样漂泊无依了。这时只有一件事是可行的。
    冉阿让有这样的一个特点,我们可以说他身上有个褡裢,一头装着圣人的思想,一头装着囚犯的技巧。他可以根据情况,两头选择。
    在他从前在土伦的苦役牢里多次越狱的岁月中,除了其他一些本领以外,还学会了一种绝技,而且他还是长于这绝技的人中首屈一指的能手,我们记得,他能不用梯子,不用踏脚,全凭自己肌肉的力量,用后颈、肩头、臀、膝,在石块上偶有的一些棱角上稍稍撑持一下,便可在必要时,从两堵墙连接处的直角里,一直升上六层楼。二十多年前,囚犯巴特莫尔便是用这种巧技从巴黎刑部监狱的院角上逃走的,至今人们望着那墙角也还要捏一把汗,院子的那个角落也因此而出了名。
    冉阿让用眼睛估量了那堵墙的高度,并看见有棵菩提树从墙头上伸出来。那墙约莫有十八尺高。它和大楼的山尖相接,形成一个凹角,角下的墙根部分砌了一个三角形的砖石堆,大概是因为这种墙角对于过路的人们太方便了,于是砌上一个斜堆,好让他们“自重远行”。这种防护墙角的填高工事在巴黎是相当普遍的。那砖石堆有五尺来高。从堆顶到墙头的距离至多不过十四尺。墙头上铺了平石板,不带椽条。
    伤脑筋的是珂赛特。珂赛特,她,不知道爬墙。丢了她吗?冉阿让决不作如此之想。背着她上去却又不可能。他得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巧妙地自个儿直升上去。哪怕是一点点累赘,也会使他失去重心栽下来。
    非得有一根绳子不可,冉阿让却没有带。在这波隆梭街,半夜里,到哪儿去找绳子呢?的确,在这关头,假使冉阿让有一个王国,他也会拿来换一根绳子的。
    任何紧急关头都有它的闪光,有时叫我们眼瞎,有时又叫我们眼明。冉阿让正在仓皇四顾时,忽然瞥见了让洛死胡同里那根路边柱子。当时巴黎的街道上一盏煤气灯都还没有。街上每隔一定距离只装上一盏回光灯,天快黑时便点上。那种路灯的上下是用一根绳子来牵引的,绳子由街这一面横到那一面,并且是安在柱子的槽里的。绕绳子的转盘关在灯下面的一只小铁盒里,钥匙由点灯工人保管,绳子在一定的高度内有一根金属管子保护着。冉阿让拿出毅力来作生死搏斗,他一个箭步便窜过了街,进了死胡同,用刀尖撬开了小铁盒的锁键,一会儿又回到了珂赛特的身边,他有了一根绳子。亡命人间的急中生智之人到了生死关头,总是眼明手快的。我们已经说过,当天晚上,没有点路灯。让洛死胡同里的灯自然也和别处一样,是黑着的,甚至有人走过也不会注意到它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当时那种时候,那种地方,那种黑暗,冉阿让的那种神色,他的那些怪举动,忽去忽来,这一切已叫珂赛特安静不下来了。要是另一个孩子早已大喊大叫起来了。而她呢,只轻轻扯着冉阿让的大衣边。他们一 直都越来越清晰地听着那巡逻队向他们走来的声音。
    “爹,”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怕,是谁来了?”“不要响!”那伤心人回答说,“是德纳第大娘。”珂赛特吓了一跳。他又说道:“不要说话。让我来。要是你叫,要是你哭,德纳第大娘会找来把你抓回去的。”
    冉阿让接着不慌不忙地有条有理地以简捷、稳舰准确的动作——尤其是在巡逻队和沙威随时都可以突然出现时,更不容许他一回事情两回做——解下自己的领带,绕过孩子的胳肢窝,松松地结在她身上,留了意,不让她觉得太紧,又把领带结在绳子的一端,打了一个海员们所谓的燕子结,咬着绳子的另一头,脱下鞋袜,丢过墙头,跳上土堆,开始从两墙相会的角上往高处升,动作稳健踏实,好象他脚根和肘弯都有一定的步法似的。不到半分钟,他已经跪在墙头上了。
    珂赛特直望着他发呆,一声不响。冉阿让的叮嘱和德纳第这名字早已让她麻木了。她忽然听到冉阿让的声音向她轻轻喊道:“把背靠在墙上。”
    她背墙站好。
    “不要响,不要怕。”冉阿让又说。她觉得自己离了地,往上升。
    她还不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已到了墙头上了。冉阿让把她抱起,驮在背上,用左手握住她的两只小手,平伏在墙头上,一直爬到那斜壁上面。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里有一栋小屋,屋脊和那板墙相连,屋檐离地面很近,屋顶的斜度相当平和,也接近菩提树。
    这情况很有利,因为墙里的一面比临街的一面要高许多。冉阿让朝下望去,只见地面离他还很深。他刚刚接触到屋顶的斜面,手还不曾离开墙脊,便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巡逻队已经走到了。又听见沙威的嗓子,雷霆似的吼道:“搜这死胡同!直壁街已经有人守住了,比克布斯小街也把守住了。我肯定他就在这死胡同里。”
    大兵们一齐冲进了让洛死胡同。冉阿让扶着珂赛特,顺着屋顶滑下去,滑到那菩提树,又跳在地面上。也许是由于恐怖,也许是由于胆大,珂赛特一声也没吭。他的手上被擦去了点皮。
    六 哑谜的开端
    冉阿让发现自己落在某个园子里,那园子的面积很宽广,形象奇特,仿佛是一个供人冬夜观望的荒园。园地作长方形,里面有条小路,路旁有成行的大白桦树,墙角都有很高的树丛,园子中间,有一棵极高的树孤立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另外还有几株果树,枝干蜷曲散乱,好象是一大丛荆棘,又有几方菜地,一片瓜田,月亮正照着玻璃瓜罩,闪闪发光,还有一个蓄水坑。几条石凳分布在各处,凳上仿佛有黑苔痕。纵横的小道两旁栽有色暗枝挺的小树。道上半是杂草,半是苔藓。
    冉阿让旁边有栋破屋,他正是从那破屋顶上滑下来的,另外还有一 堆柴枝,柴枝后面有一个石刻人像,紧靠着墙,面部已经损坏,在黑暗中隐隐露出一个不成形的脸部。
    破屋已经破烂不堪,几间房的门窗墙壁都坍塌了,其一间里堆满了东西,仿佛是个堆废料的棚子。
    那栋一面临直壁街一面临比克布斯小街的大楼房在朝园子的一侧,有两个交成曲尺形的正面。朝里的这两个正面,比朝外的两面更加显得阴惨。所有的窗口全装了铁条。一点灯光也望不见。楼上几层的窗口外面还装了通风罩,和监狱里的窗子一样。一个正面的影子正投射在另一 个正面上,并象一块黑布似的,盖在园地上。
    此外再望不见什么房屋。园子的尽头隐没在迷雾和夜色中了。不过迷蒙中还可以望见一些纵横交错的墙头,好象这园子外面也还有一些园子,也可以望见波隆梭街的一些矮屋顶。不能想象比这园子更加荒旷更加幽僻的地方了。园里一个人也没有,这很简单,是由于时间的关系,但是这地方,即使是在中午,也不象是供人游玩的。
    冉阿让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鞋子找回来穿上,再领着珂赛特到棚子里去。逃匿的人总觉得自己躲藏的地方不够隐蔽。孩子也一直在想着德纳第大娘,和他一样凭着本能,尽量蜷伏起来。珂赛特哆哆嗦嗦,紧靠在他身边。他们听到巡逻队搜索那死胡同和街道的一片嘈杂声,枪托撞着石头,沙威对着那些分路把守的密探们的叫喊,他又骂又说,说些什么,却一句也听不清。一刻钟过后,那种风暴以的怒吼声渐渐远了。冉阿让屏住了呼吸。
    他一直把一只手轻轻放在珂赛特的嘴上。
    此外,当时他所处的孤寂环境是那样异乎寻常的平静,以至在如此凶恶骇人近在咫尺的喧嚣中,也不曾受到丝毫惊扰。仿佛他左右的墙壁是用圣书中所说的那种哑石造成的。忽然,在这静悄悄的环境中,响起了一种新的声音,一种来自天上、美妙到无可言喻的仙音,和先头听到的咆哮恰成对比。那是从黑黢黢的万籁俱寂的深夜中传来的一阵颂主歌,一种由和声和祈祷交织成的天乐,是一些妇女的歌唱声,不过,从这种歌声里既可听出贞女们那种纯洁的嗓音,也可听出孩子们那种天真的嗓音,这不是人间的音乐,而象是一种初生婴儿继续在听,而垂死的人已经听到的那种声音。歌声是从园中最高的那所大楼里传来的。正当魔鬼们的咆哮渐渐远去时,好象黑夜中飞来了天使们的合唱。
    珂赛特和冉阿让一同跪了下来。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可是他们俩,老人和孩子,忏悔者和无罪者,都感到应当跪下。那阵声音还有这么一 个特点:尽管有声,它还是使人感到那大楼象是空的。它仿佛是种从空楼中发出来的天外歌声。冉阿让听着歌声,什么都不再想了。他望见的已经不是黑夜,而是一片青天。他感到自己的心飘飘然振翅欲飞了。歌声停止了。它也许曾延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过冉阿让说不清。人在出神时,从来就觉得时间过得快。一切又归于沉寂。墙外墙里都毫无声息。令人发悸的和令人安心的声音全静了下去。墙头上几根枯草在风中发着瑟缩凄楚之声。
    七 再说哑谜
    晚风起了。这表明已到了早晨一两点钟左右。可怜的珂赛特一句话也不说。她倚在他身旁,坐在地上,头靠着他,冉阿让以为她睡着了。他低下头去望她。珂赛特的眼睛睁得溜圆,好象在负担着心事,冉阿让见了,不禁一阵心酸。
    她一直在发抖。
    “你想睡吗?”冉阿让说。
    “我冷。”她回答。过一会,她又说:
    “她还没有走吗?”
    “谁?”冉阿让说。
    “德纳第太太。”冉阿让早已忘了他先头用来唬住珂赛特的方法。“啊!”他说,“她已经走了。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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