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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部分

悲惨世界-第175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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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老杜桑睡得很早,家务一干完,便只想睡觉,和冉阿让一样,也被蒙在鼓里。
    马吕斯从不进那屋子。当他和珂赛特一道时,他俩便藏在台阶附近的一个凹角里,以免被街上的人看见或听见,坐在那里,说是谈心吗?往往只不过是彼此紧握着手,每分钟捏上二十次,呆望树枝。在这种时刻,这一个的梦幻是那么深渺,那么深入到另一个的梦幻,即使天雷落在他们身边三十步之内,也不会把他们惊动。
    通明透澈的纯洁。共度的时辰,几乎都一样纯净。这种爱情是一种百合花瓣和白鸽羽毛的收藏。整个园子处在他们和街道之间。每次进出,马吕斯总要把铁栏门上被移动了的铁条重新摆好,不让露出一点痕迹。
    他经常要到半夜十二点才离开,回古费拉克家里。古费拉克对巴阿雷说:“你信不信?马吕斯现在要到凌晨一点才回家!”巴阿雷回答说:“你有什么办法?年轻人总要闹笑话。”
    有时,古费拉克交叉着手臂,摆出一副严肃面孔,对马吕斯说:“小伙子,你也未免太辛苦了吧!”古费拉克讲实际,他不欣赏那种由无形的天堂映在马吕斯身上的光辉,他不习惯那些未公开表现的热情,他不耐烦了,不时对马吕斯发出警告,想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一天早晨,他这样数落了他一次:
    “我的亲爱的,看你这副模样,我觉得你现在是在月球、梦国、幻盛肥皂泡京城里。谈谈吧,做个乖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但是马吕斯守口如瓶。他宁可让人家拔掉他的指甲,也不会说出构成珂赛特这个不能泄露的神圣名字的那三个音节中的一个。爱是和黎明一样光芒,和坟墓一样沉寂的。不过古费拉克从马吕斯身上看出这样一种改变:他虽不说话,却喜气洋溢。
    明媚的五月,马吕斯和珂赛特尝到了这样一些天大的幸福:争吵并以“您”相称,仅仅是为了过一会儿能更好地说“你”;没完没了、尽量仔细地谈论一些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又一次证明:在爱情这种动人的歌剧里,脚本几乎是无用的;马吕斯听珂赛特谈衣服;珂赛特听马吕斯谈政治;膝头相碰,听马车从巴比伦街上驶过;凝望天空的同一颗行星或草丛中的同一只萤火虫;静静地坐在一起默不作声,乐趣比聊天更大;等等,等等。
    可是种种麻烦事儿正在逼近。一天晚上,马吕斯走过残废军人院街去赴约会,他习惯埋头走路,正要拐进卜吕梅街,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喊他:“晚上好,马吕斯先生。”他抬起头,认出是爱潘妮。
    这给了他一种奇特之感。从那天这姑娘把他引到卜吕梅街以后,他一直没再想到过她,也从来没再见过她,他已经把她完全忘了。他对她原只怀着感激的心情,他如今的幸福得自于她,可是遇见她总不免有点尴尬。
    如果认为幸福和纯洁的感情可以使人进入完善之境,那不正确。我们已经见到,专一的感情只能使人健忘。在这种情况下,人会忘记做坏事,但也会忘记做好事。感激的心情、责任感、不应疏忽的和讨人厌的回忆都会消失。在别的时刻,马吕斯对爱潘妮的态度也许会完全两样。自他被珂赛特吸引以后,他甚至没明确地意识到这个爱潘妮的全名是爱潘妮?德纳第,而德纳第这个姓是写在他父亲的遗嘱里的,几个月以前,他对这个姓还有那么强烈的爱戴。我们如实地写出马吕斯的心情。在他灵魂中,连他父亲的形象,也多少消失在他爱情的光辉中了。
    他带点为难之色回答说:
    “啊!是您吗,爱潘妮?”
    “您为什么要对我说‘您’?难道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吗?”
    “哪里话。”他回答。当然,他对她没有什么不满。远非如此。不过,他现在已对珂赛特说“你”了,对爱潘妮便只能说“您”,别无它法。
    她见他不再说话,便嚷道:
    “喂,您??”她停住了。从前这姑娘原是那样随便,那样大胆,这时却好象找不出话来说。她想装出笑脸,却又不能。她接着说:“那么??”她又不说下去了,垂眼站着。
    “晚安,马吕斯先生。”她忽然急促地说,随即转身而去。
    四 cab①在英语里滚,在黑话中叫
    第二天,六月三日,一八三二年六月三日,这个日期应当指出,因为当时有些大事,象雷雨云,压在巴黎的天空。傍晚,马吕斯正顺着昨晚走过的那条路往前走,心里想着那些常想的开心事,忽然看见爱潘妮在树林和大路之间向他走来。一连两天。这太过分了。他连忙转身,离开大路,改变路线,穿过先生街去卜吕梅街。
    爱潘妮跟着他直到卜吕梅街,这是她以前没有做过的。在这以前,她只满足于看他穿过大路,从未想到要去和他打个照面。只是昨天傍晚,她才第一次想找他说话。
    爱潘妮跟着他,他却没有觉察。她看见他挪开铁栏门上的铁条,钻进园子里。
    “哟!”她说,“他到她家里去了。”她走近铁栏门,逐根地摇试那些铁条,很容易就找出了马吕斯挪动过的那根。她带着阴森森的语调低声说:“那可不行,珂赛特!”她过去坐在铁栏门的石基上,紧靠那根铁条,仿佛在守护它。那正是在铁栏门和邻墙相接的地方,有一个黑暗的旮旯,爱潘妮躲在那里面,一点也不露痕迹。就这样待在那里,足有一个多钟头,她不动也不出声,完全被自己心里的事控制住了。
    将近夜里十点钟,有两个或三个行人走过卜吕梅街,其中有个是误了时间的老先生,他匆匆忙忙走到这荒凉、名声不佳的地段,挨着那园子的铁栏门,来到门和墙相接处的凹角跟前,忽闻一个沙哑凶狠的声音说道:“怪不得他每晚要来!”
    那过路人睁大眼睛四面望去,却看不见一个人,又不敢望那黑旮旯,心里非常害怕,加快脚步走了。
    幸亏这过路人赶快走了,因为不一会儿,有六个人,或前或后,彼此相隔一定距离,挨着围墙,看去就象一队喝醉了的巡逻兵,走进了卜吕梅街。第一个走到那园子的铁栏门前,停了下来,等待其余的几个,过了一阵,六个人聚齐了。
    这些人开始低声交谈。
    “就是这里。”其中的一个说①。
    “园子里有狗吗?”另一个问。
    “我不知道。不用管那些,我带了一个团子喂它。”
    “带了砸玻璃窗用的油灰吗?”
    “带了。”
    “这是一道老铁栏门。”第五个人说,那是个用肚子说话的人。
    “太好了,”先头第二个说话的人说,“它不会在锯子下面叫,也不会那么难切断。”
    ① cab在英语中是马车,在巴黎的黑话中是狗。
    ①这一段里,有许多匪徒的黑话,无法一一译出。
    一直还没有开口的第六个人,开始察看铁栏门,就象爱潘妮先头做过的那样,把那些铁条逐根抓住,一一细遥他摇到了马吕斯已经弄脱了臼的那根。他正要去抓那铁条,黑暗中突然伸来一只手,打在他的手臂上,他还觉得被人当胸猛推了一掌,同时听到一个人的嘶哑声音对他轻吼道:“有狗。”
    只见一个面色蜡黄的姑娘站在他面前。那人猝不及防,大吃一惊,他立即摆出凶猛的架势,猛兽吃惊时的模样为最可怕,那被吓的样子也最吓人。他退后一步,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个什么妖精?”
    “你的女儿。”那正是爱潘妮在对德纳第说话。
    爱潘妮出现时,那五个人,即铁牙、海嘴、巴伯、巴纳斯山和普吕戎,都无声无息,不慌不忙,一言不发,带着夜晚活动的人专有的那种慢而阴狠的稳劲,一齐围拢。
    他们手里都带着奇形怪状的凶器。海嘴拿着一把强人们叫作“包头巾”的弯嘴铁钳。
    “妈的,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要怎么样,疯了吗?”德纳第尽量压低声音吼着说,“你干吗要来碍我们的事?”
    爱潘妮笑了出来,跳上去抱住他的颈子。
    “我在这儿,我的小爸爸,因为我在这儿。难道现在不许人家坐在石头上了吗?是你们不该到这儿来。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你们早知道是块饼干嘛。我也给马侬说过了。这儿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亲亲我吧,我的好爸爸,小爸爸!好久我都没看见您老人家了!您已经在外面了,看来?”
    德纳第试图掰开爱潘妮的手臂,不耐烦地说:“好了。你已经吻过我了。是的,我已在外面了,我不在里面。现在你走。”
    爱潘妮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我的小爸爸,您怎么出来的?您费尽脑筋才逃了出来的吧。您说给我听听!还有我妈呢?我妈在什么地方?把我妈的消息告诉我。”
    德纳第回答说:
    “她过得不错。我不知道,不要缠我,去你的,听见了吗?”
    “我就不愿意走开,”爱潘妮装出顽皮孩子撒娇的样子说,“已经四个月了,你放着我不管,我见不着您,也亲不着您。”
    她又抱紧她父亲的颈子。
    “够了,已经够傻的了!”巴伯说。
    “快点!”海嘴说,“宪兵们要来了。”那个用肚子说话的人念出了这两句诗:我们没有过新年,吻爹吻娘改一天。
    转过身来,爱潘妮对那五个匪徒说:
    “哟,普吕戎先生。您好,巴伯先生。您好,铁牙先生。您不认识我吗,海嘴先生?过得怎样,巴纳斯山?”
    “认识认识,大家都认识你!”德纳第说,“但是白天好,晚上好,靠边儿站!别捣乱了。”
    “这是狐狸活动的时候,不是母鸡活动的时候。”巴纳斯山说。
    “你明知道我们在这里有活干。”巴伯接着说。爱潘妮抓住巴纳斯山的手。
    “小心,”他说,“小心割了你的手,我有把没套上的刀子呢。”
    “我的小巴纳斯山,”爱潘妮柔声柔气地回答说,“你们应当相信人。也许我是我父亲的女儿。巴伯先生,海嘴先生,当初人家要了解这桩买卖的情况,那任务可是交给我的。”
    值得注意的是,爱潘妮不说黑话。自从她认识马吕斯后,这种丑恶的语言已不是她说得出口的了。
    她用她那瘦弱无力的小手,紧捏着海嘴粗壮的手指,继续说:“您知道我不是傻子。大家平时都还信得过我。我也替你们办过一些事。这次,我已经查过了,你们会白白地暴露你们自己,懂吗。我向您发誓,这宅子里弄不出一点名堂。”
    “有几个单身的女人。”海嘴说。
    “没有。人家已搬走了。”
    “那些蜡烛可没有搬走,总而言之!”巴伯说。从树尖的上面,看得见在那凉亭的顶楼屋子里,有亮光在移动。那是杜桑夜里在晾洗好的衣服。他指给爱潘妮看。
    爱潘妮想作最后的努力。
    “好吧,”她说,“这是些很穷的人,是个没钱的破房子。”
    “见你的鬼去!”德纳第吼着说,“等我们把这房子翻转过来了,等我们把地窖翻到了顶上,阁楼翻到了底下,我们再来告诉你那里究竟有的是法郎,是苏,还是小钱。”
    他把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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