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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部分

悲惨世界-第142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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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纳第大娘向束手就缚的匪徒们望了一眼,用她那沙哑的嗓子骂道。
    “全是胆小鬼。”沙威笑眯眯地走到那空处,德纳第大娘睁圆双眼盯着他。
    “不要过来,滚远些,”她喊道,“否则我就砸扁你。”
    “好一个榴弹兵!”沙威说,“老妈妈!你有男人的胡子,我可有女人的爪子。”
    他继续朝前走。蓬头散发、杀气腾腾的德纳第大娘叉开两腿,身体向后仰,拼出全身力气把石磴对准沙威的脑壳抛去。沙威一弯腰,石磴从他头顶上过去了,碰在对面墙上,砸下了一大块石灰,然后又弹回来,从一个屋角滚到另一屋角,幸好屋里基本上全是空的,最后在沙威的脚跟前不动了。
    这时沙威已走到德纳第夫妇面前。他那双宽大的手,一只捏住了妇人的肩膀,一只抓在她丈夫的头皮上。
    “手铐拿来。”他喊道。那些警探又涌进来,几秒钟后,沙威的命令就执行完了。德纳第大婶彻底泄了气,望着自己和她丈夫的手全被铐住了,就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嘴里喊着:“我的闺女!”
    “都已看管好了。”沙威说。这时警察去料理睡在门背后的那个醉汉,使劲晃他。他醒来了。迷迷糊糊地问道:“事完了吧,容德雷特?”
    “完了。”沙威回答说。接着,他以弗雷德里克二世在波茨坦捡阅部队的神态,挨个儿对那三个“通烟囱的”说:“您好,比格纳那,您好。普吕戎。您好,二十亿。”然后又转向那三个面罩,对拿板斧的人说:“您好,海嘴。”对拿粗木棒的人说:“您好,巴伯。”又对着用肚子说话的人:“敬礼,铁牙。”这时,他发现了被匪徒抓住的人,自从警察进来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老低着头。
    “帮这位先生解开绳子!”沙威说,“谁也不许出去。”说过后,他神气活现地坐在桌子面前,桌上还放着烛台和写字用具,他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公文纸,开始写他的报告。当他写完最初几行套话后,他抬起眼睛说。
    “把刚才被那些先生们捆住的那先生带上来。”警察们朝四面望。
    “怎么了,”沙威问道,“他在哪儿?”匪徒们的俘虏,白先生,玉尔邦?法白尔先生,玉秀儿或百灵鸟的父亲,失踪了。门是有人守着的,窗子却没人守着。他看见自己已经松了绑,当沙威正在写报告时,他就利用大家还在哄乱,喧哗,你拥我挤,烛光昏黑,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的一刹那跳出窗口了。
    一个警察跑到窗口去望。外面也没有人。那软梯却还在颤动。
    “见鬼!”沙威咬牙说道,“或许这正是最肥的一个!”
    二十二在第三册①里叫喊的孩子
    在医院路那所房子里发生这些事的第二日,有一个男孩,似乎来自奥斯特茨的那边,沿着大路右边的平行小道走向枫丹白露侧门。当时天已黑透了。这孩子,脸色惨白,瘦骨嶙峋,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二月间还穿一条布裤,仍声嘶力竭地唱着歌。
    在小银行家的转角处,一个老太婆正弯腰在路光灯下拾垃圾,孩子走过时,撞了她一下,然后后退,一面喊道:“哦!我还以为是只特别大,特别大的狗呢!”他的第二个“特别大的”是用那种恶毒的刻薄音调说出来的,只有用大号字才稍微可以把那味道表现出来:是个特别大的,特别大的狗呢!老婆子直起了腰,满面是怒容。
    “戴铁枷的小鬼头!”她咕咙着,“要是我没有埋着身子,让你瞧瞧我脚尖会踢在你的什么地方!”
    那孩子却早已跑开了。
    “我的乖!我的乖!”他说,“看来也许我并没有搞错。”老婆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完全挺起了腰板,路灯将微红色的光照在她那土灰色的脸上,显出满脸的骨头影子和皱纹,眼角上的鹅掌纹一条条直率到嘴角。她身体被黑影掩住了,只现出一个头,好象是黑夜中被一道光切削下来的一个耄龄者妇人的脸壳子。那孩子朝她仔细瞧瞧,说道:“在下没福气消受这样美丽的娘子。”
    他继续赶他的路,放开喉咙高唱道:大王“踢木鞋”出门去打猎,出门打老鸦??唱了三句后,他便不唱了,他已到五○一五二号门前,发现那门是关着的,便下死劲儿地去踢那道门,那股劲儿来自他脚上穿的那双大人鞋,并非完全由于他的小人脚。这时,他在小银行家街转角处遇见的那个老妇人跟在他后面赶来了,嘴里不断叫嚷,手也乱挥乱舞。
    “什么事?什么事,我的老天爷!门要被踢破了!房子要被捅垮了!”孩子没有理踩她仍是踢着门。
    “难道今天人们是这样照料房子的吗!”
    她忽然停下来,认出了那孩子。
    “怎么!原来又是你这个小坏蛋!”
    “哟,原来是姥姥,”孩子说,“您好,毕尔贡妈。我来看我的祖先。”老太婆脸上带着复杂而奇怪的表情,那是厌恶、衰龄和丑态的巧妙结合,只可惜在黑暗中没有看得见。她回答说:“家里没有一个人,小牛魔王!”
    “去他的!”孩子接着说,“我爸他在哪儿?”
    “在拉弗尔斯。”
    ①本书法文版初版时共分十册,此处所说的第三册,即指本第二部第三卷第一章《孟费郿的用水问题》的最后一段,见第二部 899页。
    “哟!我妈呢?”
    “在圣辣匝禄。”
    “好吧!我的两个姐姐呢?”
    “在玛德栾内特。”①
    那孩子挠挠自己的耳朵,望着毕尔贡妈说:“啊!”接着他提起脚跟,做了一个向后转,过一会儿,老妇人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还听见他清脆年轻的声音在唱歌,一直唱到在寒风中瑟缩的那些榆树下面去了:大王“踢木鞋”出门去打猎,出门打老鸦,踩在高跷上。谁打他的下面过,还得给他两文钱。
    ①以上三处都是监狱的名称。
    第四部卜吕梅街的儿女情和圣德尼街的英雄血第一卷几页历史一有始紧接着七月革命的这两年,一八三一和一八三二,是历史上的一个最特别和最使人震惊的时期。这两年,把它放在这之前的几年和这以后的几年之间,就象一座山峰高高耸起。它们具有革命的伟大意义。在这期间人们能看到许多悬崖峭壁。在这期间,各种社会的群众,文明的基础,种种因上下关连和彼此依附的权益而形成的稳固组织,法兰西古旧社会的苍老面貌,都随时在多种制度、狂热和理论的风起云涌中忽现忽隐。这种显现和隐灭曾被称为抵抗和运动。人们在其中能看见真理——人类灵魂之光——放射光芒。
    这个令人瞩目的时期并不长,只为极短暂的一瞬,而且已离开我们越来越远了,趁早回顾一下,却还能抓住它的主要东西。
    让我们来试试。那种难于介定的中间局面里的一种便是王朝复辟;这里有疲惫、窃窃的议论、悄悄的耳语、沉睡、喧扰,这些都只说明一个伟大的民族刚赶完了一段路程。这样的时期是特别的,那些想从中牟利的政治家们往往都看不清。开始,公众只要求休息!人们只有一种渴望:和平,也只有一个野心:蜷缩起来。换句话说,他们要安安静静地度日。大事业,大机会,大风险,大人物,感谢上帝,全都见够了,再也不想再见了。人们宁愿为了普吕西亚斯①而舍弃恺撒,宁愿为伊弗它王②而舍弃拿破仑。“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小国王!”人们从天亮起程,辛辛苦苦,长途跋涉了一整天,直走到天黑;跟着米拉波赶了第一程,跟着罗伯斯庇尔赶了第二程,跟着波拿巴赶了第三程;大家全都累垮了。人人都希望有一张床。
    忠诚疲倦了,英雄主义衰退了,满足了的野心,既得的利益,都在寻寻觅觅、追求索娶央求什么呢?一个安乐窝。安乐窝,它们得到了。它们获得了安宁、平静、悠闲,心满意足了。可是与此同时,某些既成事实又冒了出来,要求人们承认,并敲着它们旁边的门。这些事实是从革命和战争中产生的,是活生生存在着的,它们理应稳居于社会,并且已稳居在社会中了,而这些事实又通常是为种种主义准备住处的军需官和勤务兵。
    因而在政治哲学家们面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在疲乏了的人们要求休息的同时,既成事实也要求保证。保证对于事实,正如休息对于人,是同一回事。
    英国在护国公以后向斯图亚特家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法国在帝国以后向波旁家族提出的也是这样的要求。
    时代需要保证,保证是非给不可的。亲王们“赐予”保证,而实际给保证的却是事实自身的力量。这是一条值得认识的深刻的真理,斯图亚特家族在一六六○年对此不曾怀疑,波旁家族在一八一四年却对此不屑一顾。
    在拿破仑垮台后而回到法国的那个事先选定了的家族,头脑真是再简单①普吕西亚斯(Prusias),指比西尼亚的普吕西亚斯二世,他将汉尼拔出卖马罗马人。
    ②伊弗它王(Roi d'Yvetot),法国贝朗瑞民歌叠句中的人物。
    不过了,它认为世问所有都是它给的,给过之后,并且可以由它收回;它还认为波旁家族享有神权,而法兰西则什么也不能享有,在路易十八的宪章中让予的政治权利只不过是这神权上的一根小树枝,由波旁家族采摘下来,堂而皇之地赐给人民,直到有了那么一天,国王高兴时,就可收回来。其实,波旁家族作此恩赐,并非出于心甘情愿,它早就应当明白并没有什么东西是由它赐予的。
    它满腔怒气地觑着十九世纪。人民每次欢欣鼓舞,它便怒不可遏,我们采用一个不大好听的词儿,就是说一个常用而准确的词儿:它老在咬牙切齿,人民早已发现了。
    它以为自己很强悍,因为帝国在它面前象舞台上的一幕场景似的被移走了,它却不知道它自己也正是那样移来的。它没有看出它是被捏在搬走拿破仑的那同一只手里。
    它以为自己有根,因为它是过去。其实它打错了算盘;它是过去的一部分,而全部的过去是法兰西。法国社会的根绝非生在波旁家族里,而是生活在人民中。形成这些深入土地中,生机勃勃的根须的,绝非一个什么家族的权利,而是一个民族的历史。它们四处伸展,王位底下却没有。
    对法兰西来说,波旁家族,是历史上一个明显和流血的伤疤,但它已不是命运的主要成分和政治的必要基础;人们完全可以把波旁家族抛弃,确也把它抛弃了二十二年,同样有办法继续存在下去,而他们竟没有发现这一点。在热月九日还认为路易十七是统治者,在马伦哥胜利之日也还认为路易十八 是统治者的人,又怎能发现这一点呢?有史以来,从未有过象这些亲王们那样无视于从实际事物中培育出来的这部分神权。人们称为王权的这种人间妄想也从没有把上界的权否认到如此程度。
    大多数谬见导致这家族收回了它在一八一四年所“赐予”的承诺,也就是它所谓的那些让步,真令人感叹!它所谓的让步,正是我们的斗争果实;它所谓的我们的躁畸,正是我们的权利。
    复辟王朝以为自己打败了波拿巴,已在国内站稳了脚跟,就是说,他们自以为力量强大和根基深厚,一旦觉得机会来了,便突然作出决定,不惜孤注一掷。一个早晨,它出现在法兰西的政治舞台上,并且大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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