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誓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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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的气氛似乎变得越来越聒噪,工作人员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仓促,一切都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
程言无法自制的紧张,夏末心里也隐隐的泛起涟漪,一旁的洪筱菁亦是手心冒汗。
“话筒!”
“灯光!”
“音响!”
“幕布!”
……
导演做着最后的工作,一台好戏就要上演了。
“下面有请A中学的程言同学带来独舞,掌声欢迎!”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在夏末的耳里听起来却有些微微得刺耳。夏末和洪晓菁在程言上场前做最后的安慰和鼓励。
音乐声起,程言浑然忘我得跳跃上舞台上,聚光打在她自信而美丽的脸上,也许在装饰上夏末知道没有第一次那么完美,但是眼前的程言依然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夏末突然觉得有些懊悔,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做出的举动,此刻的她只希望程言可以顺利完成表演。
程言的动作流畅、到位,也许不懂得舞蹈的人也不得不赞叹、鼓掌。
音乐渐渐柔和,表演接近尾声了,夏末在后台透过缝隙看着舞台上的程言,双手作势想等着音乐结束鼓掌了。
一切已然是完美的没有瑕疵,最后一个高空的劈腿跳跃。
高度很高,动作很美,表情却有一些惊愕……
然后,音乐骤停。结束了,只是,全场没有掌声,所有人都是那么错愕得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一刻,夏末感受到的是比第一次演出时更大的冲击。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天昏地暗。
夏末看见有人在朝她微微笑,笑得纯洁而灿烂。而当她就快要出碰到那个鬼魅的笑脸时,它却突然不见了。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不停地制造泥沼。
剧场开始混乱,人群有骚动,舞台上的那个女生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我,她怔住了。
“啊!”
……
第一次, 夏末听见了程言这么歇斯底里地哭喊,那么痛彻心扉。
那一刻,夏末的眼泪夺眶而出。
十 你知不知道,在我脸上留下你手印的时候,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舞台中央,程言的舞衣毫无预兆的脱落,程言就那么赤裸裸得曝露在舞台上,任人观摩。
程言忘记了应该奋力奔跑,忘记了应该用舞衣遮住身体,她只能用没有眼泪的哭喊来宣泄自己承受的莫大的耻辱。
观众席上冲出两个身影,昏暗中,夏末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夏末认得出他们的身形。
齐楚杰和池杉。
他们奋力冲上舞台,齐楚杰脱下自己的外衣包裹在程言身上,池杉横抱起程言,疾步离开。齐楚杰眉头紧锁紧随其后。夏末突然意识到什么,收拾好程言的行装尾随。
“等一下!”音响里发出一个熟悉的女声。全场无声,池杉和齐楚杰停住了脚步,夏末驻足。
“程言的舞衣是被人剪过了,所以松紧带松了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而且我知道是谁干了这件事情。”洪晓菁站在舞台上,目光狡黠得射向夏末。
这一刻,夏末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响很响,似乎就跳到了喉咙口。洪晓菁的目光里透着可怕的笑,好像活生生得可以把夏末吃掉。
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
“在场的同学老师们,我不想欺骗你们,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谁干了这么低劣的事情。”
全场骚动,有些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喊:“是哪个王八蛋?”
“快说!”
“谁那么不要脸!”
……
“她就是在场的夏末。”
空气在一瞬间被抽干,整个剧院的灯光忽隐忽暗,而唯独有一盏很亮很亮的聚光灯一直围绕在夏末的身上,想一张魔鬼的嘴,随时可以吞噬掉一切。到吸一口冷气,夏末听见自己突然没有了心跳,她看着舞台上沾沾自喜的洪晓菁,她看见池杉没有表情的脸,齐楚杰扭曲的表情,还有程言沾满泪水不可置信的眼神。
空气开始凝结,真的是窒息了,夏末忘记了自己的周遭,全场的目光都在思量着一个叫夏末的人,而她,站在舞台的边角,如此引人瞩目。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良久,夏末才疯狂地大叫,不可以,她不允许自己这么卑贱,这么可恶,这么恶劣。她疯狂地奔向洪晓菁,摇晃着她,眼泪决堤。
洪晓菁有些惊愕的脸上转眼展开笑颜:“我有证据。”麦克风里,镇定的声音。全场开始议论,开始谩骂,开始诋毁。夏末全然不顾。她看着洪晓菁缓缓打开手机相册,她看见上面的照片,一张一张触目惊心。一瞬间,夏末跪倒在地,她明白,她又输了,输给了一个小角色,输给了自己错误的举动。齐楚杰抢过洪晓菁手中的手机,他的脸变得让人可怕的灰度,愤怒。他拉起地上已经濒临瘫痪的夏末,愤怒得沾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夏末在朦胧里闻到了淡薄荷的香气。她知道,即使自己和对方有怎样的过去都已经无法挽救了。
“我无话可说,但是我问心无愧。”夏末佩服自己在这样的场景下还能那么镇定,但是全世界,她只是不允许自己在齐楚杰面前那么认输,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被他信任,相信她其实很善良。全世界都可以不相信她,她只要齐楚杰相信,相信她。就足够了。
……
“啪!”
……
全场安静,声音透过麦克风显得愈加响亮。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齐楚杰扬起的手掌还定在空中,夏末看见齐楚杰的脸上有一种很难以言表的痛楚和错愕,他打了她,这一辈子,他第一次打人,他竟然打了她。
夏末没有哭,她知道自己是所谓的罪有应得,她看着齐楚杰,她知道,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那么近得看着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夏末,你太让我失望了。”低沉的声音。
然后夏末浑身都没有了力量,她看着齐楚杰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她看见池杉低着的头,她看见池杉怀里依旧是无法相信现实的程言。
然后他们一同消失了。
夏末瘫软在了地板上,听不见四周缓过神的观众的唾骂声,听不见主持人安抚全场的恭维声,听不见音响里发出的轻音乐。
……
全世界只剩下了一个细微而低沉的男音:
夏末,你太让我失望了。
反反复复,没有温度,没有宠溺,不是夏小末的独有称谓,读不出情感,连愤怒也没有。在夏末心里,她宁愿齐楚杰狠狠得甩她一百个耳光,也不想换得这么一句没有感情的话。
闭上眼睛,还有肩上你手心的温度,还有空气里淡薄荷的香气,只是为什么看不见你微笑着的酒窝,还有那一声声“夏小末”。
齐楚杰,你知不知道,在我脸上留下你手印的时候,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妈妈:
对不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相信你也应该知道了那天在剧院里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这样的后果。我是个不孝的孩子,这一定让你很难过很伤心很绝望吧。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初衷。
妈妈,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我的同伴、老师还有你。所以,我希望我可以去一个安静而且没有纷扰的地方,我想好好安顿我的心情。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担心,我长大了,可以独立了,也就算是一个机会让我在外面成长吧。
我会一个朋友家里,也会照顾好自己,学校我想也回不去了,就退了吧。我可以去别的省份读书。妈妈,你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等我想好了,我会回来的。
我爱你,妈妈。
女儿:小末
离开,是我最后的选择,也是我逃避的方向。
池杉,忘记我带给你的困扰。
齐楚杰,没有你的地方也许我会好过一些。
程言,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过得比我好。
我会一直祝福你们,不论天涯海角。
十一 我想我要死掉了,可是我还有那么多遗憾
离开的时候,夏末不知道自己回去哪里。去一个朋友家也是骗母亲的伎俩,好让母亲不要过于担心了。
一个人在第二天母亲去上班以后,整理好一切离开,没有声响,没有过重的行李,就那么走开。夏末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愿知道她的地方。她拿着本来想存起来买新手机的几百块钱,就决定独闯天涯。
夏末买了去B市的火车票,B市是一个靠海的小城市,夏末选择了一班最早开车的火车班次,而这辆火车就是开往B市的。没有犹豫,没有不舍,从月台踏上车厢的时候,夏末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火车准时出发,夏末是第二次坐火车,第一次是在有记忆之前坐的火车,忘记了当时的速度和窗外的风景。如今,她想要忘却一切了,跟上风的速度,去一个有海无悔的国度,去一个无爱无恨的境地,忘记所有事事非非。
若干小时以后,一个陌生的城市,一群陌生的行人,一些陌生的建筑,呈然眼前。
呼吸着海风吹来的咸涩空气,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久违的自由与宁静为什么竟会显得那么沉重。夏末,离开A市,你真的是那么没有附带一点情感吗?你可以在这个新生的城市里找到一点安慰吗?你放得下那么担心你的母亲吗?你可以忘却那么多你爱的人吗?
……
游走在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寻找着可以落脚的旅店。各式各样的旅店都有,只是价格都在几十元左右,夏末数过仅剩的钱,除去来回火车票的费用最便宜的旅馆也只能住上四五天。对于离家出走的自己,这样的预支大大在她的预算之外。
找不到可以安顿的地方,夏末就那么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游走。午饭用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打发掉了,跟着路标走向大海。
海,在夏末心里是最安静和温柔的地方,她一心向往着那碧绿碧绿的柔软,像一抹青绿,抚慰起伏不定的心愫。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面前终于出现那一抹无暇的绿时,她有多么深刻地感触到这样咸涩的味道,和泪水的味道一样。
夏末再也无法抑制得哭了,哭得很狠,哭得很凶,哭得喘不过起来了。
她丢下行李,一步一步走向大海,她听过海子的那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所以她很坚强得面朝着大海,为什么没有春花没有温暖。她的不堪,她的无奈,她的向往,她的伤害又有谁能知道。当她面对一切的错误时,她一如从前选择面对他,面对自己爱的人。她明白过多的奢求原谅是那么猥琐和卑贱,所以她宁愿她自己承受,所以她没有哭得扯住他祈求他的原谅。她明白,自那天在音乐教室遇见他起,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条缝跨向了一光年。
齐楚杰,我以为我可以在异地忘记你,但是我发现那是枉然的。你一定会好好照顾程言,安慰她,保护她。会不会在她面前恶狠狠地咒骂我。没关系,现在,我真的希望程言能够快些振作起来,所以,不管你用多恶劣的话语中伤我,我都不会介意。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
海水浸湿球鞋有些冷瑟,海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