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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恋曲1976-第14部分

小说: 恋曲1976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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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时候的草花与白天阳光下的草花相比,与月光下的或者没有月亮的黑暗中的草花相比,都是又一种感觉,又一种美丽。或者应该说,是更加美丽。她那清纯的秀美,在灯影里又显出了一点平日里没有的妩媚,因为朦胧,本来就是瓜子脸的脸型显得有点瘦削,倒更加俊俏,鼻子生得不高不矮,又不宽不窄,既柔和,又适中,鼻尖的曲线慢慢地却又是坚决地尖上去,一点都不怠慢,显得干脆、精致。那双眼睛,在这样的灯光里,含着水,就更是楚楚动人了。草花尤其是长了一个迷人的嘴角,她右边的嘴角,在不笑的时候,是微微向上翘着,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向上翘,像弯弯的月芽,又像一片柳叶梢。
  楚一凡在心里迅速地搜索着这些他在书上看来的词语,又都觉得不够,他不知道怎么样来形容他的这个热恋中的情人。想到“情人”这个词,他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个词用到这里,用到他和草花的身上是不是准确。他只是想赞美草花,草花是怎么赞美都不过的。他只有两天没有看到草花,可却觉得有好多天没有看到似的,这样的草花让他心里的激情一阵阵地涌动,难以抑制。他根本不去看桌上的饭菜,只是盯着草花看。
  草花也在想念着楚一凡。她没有楚一凡那样的审美,她描绘不出这个省城里的青年是哪里让她心动,她就是觉得好,这样好的男人让她草花遇到了,或者说是撞到了,而且他也对她好,这是多大的事啊,这么大的事又是真的,不是梦,发生在她草花身上,她草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清水河屯林家的三丫头,该是多么有福啊。
  那个夜晚,没有月亮。秋风像往常一样一阵阵掠过村庄,秋虫像往常一样鸣叫,清水河像往常一样流淌,时而有狗吠,时而有孩子的哭声。草花爸坐在自家灶屋的角落,闷着头,用打过三丫头的那只粗糙的手编土篮子;碾子又独自去了河边,坐在河边苦想,一堆问题现在又回到了一个问题——草花为什么不得意他?草花的二姐夫在村东头的一个人家推“牌九”;打头的老李已经睡了;张队长在跟自己的老婆同房,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给知青排队,招工的指标其实已经下到大队了,他得推荐一个知青回城;而草花的二姐,则心神不定地在她家的西屋里来回转,什么也干不下去,只是竖起耳朵听对面东屋里的动静——就是这个夜晚,这个像往常一样平凡的夜晚,楚一凡和草花接吻了。
  那时候草花根本不懂这个词儿,用她的话,就是和楚一凡亲嘴了。这一亲,亲得草花天旋地转,这一刻,也决定了草花一生的道路——倔强的草花,认真的草花,善良的草花,热情的草花,骨子里有着浪漫情怀的草花,把这一亲深深地记住了,刻骨铭心。
  事情来得突然,又自然。说自然是因为农村里停电是很平常的事。就在楚一凡伸手轻轻摸着草花的脸,问她,还疼吗?草花也把自己的一只手摸上去,盖住了楚一凡的手掌。草花说,疼。就在这个时候,电就停了。
  西屋的二姐“呀”了一声,她不知该怎么办,东屋里的两个年轻人,已经半天没有动静,现在又停了电,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摸索着在西屋里找蜡,想着怎样给草花送过去。
  东屋里,停电使两个年轻人都一愣。楚一凡的手还在草花的脸上,而草花的手还在楚一凡的手上。外面是漆黑的,屋里也是漆黑的。漆黑放大了寂静,也带来些恐惧。女孩子本能的反应,使草花下意识地站起身,向楚一凡靠近了一点。楚一凡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本就是隔着一个小炕桌的距离,二尺远的样子,这一靠近,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就挨到了一起。彼此能听得到对方的呼吸。说不清是谁先动作,两个人就拥抱了。这是楚一凡第二次抱住草花,那种柔软的、温暖的感觉比第一次更强烈。楚一凡极力抑制着要蹦出来的心跳,抑制着身上的颤抖,用最轻的动作,吻住了草花的嘴唇——草花的嘴唇湿润微凉,既柔软又质感,楚一凡陶醉了。
  一九七六年的农村女孩,还不知什么是标准的胸罩。她们只是在自己发育了之后,或者被母亲们指点,或者无师自通地,想办法用各种柔软的细布包裹住自己的乳房。害羞些的,把自己缠得紧一点,不太在乎的,缠得松一点。那天晚上的草花,因为住在二姐家里,有些随意,就根本没有戴那个布条。匆匆跑去集体户的时候,也忘了戴上,回来以后,因为等着楚一凡来,心情其实是紧张的,也没想起戴,所以这时的草花,在一件薄毛衣、一件花衬衣里面,就是两个已经发育得很好的青春的乳房,没有任何的束缚。当楚一凡把草花拥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的身体紧贴了草花既柔软又丰满的前胸。而那时候的楚一凡,还不懂,也还没有能力细细地欣赏女人的身体,他只是被一种巨大的眩晕湮没着,手上用着蛮力,把草花搂得喘不过气来。草花也被眩晕湮没着,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在楚一凡耳边轻轻叫着,轻点轻点,你是熊瞎子啊……
  

恋曲1976 十(1)
黄怡写给儿子的信,耽误了一些日子。原因是慕容言预测的事情,看上去还是有些扑朔迷离。刚刚脱离*的国家,政策还没有稳定到足以让人放心做许多事情的程度。这时候已快到新年。一九七七年的新年好像确实与以往不太一样,人们都好像期待着什么,是什么又说不清。生活中一直凝重着的空气突然稀释了很多,人们开始可以大口地呼吸冬天里清新的空气,大声地说话——变化还是有的,你们要注意观察。慕容言说。慕容言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对黄怡说赶快写信,让孩子回来吧,先复习起来是重要的。欣蕊这边也是这样,过了年就给她请假,班就不上了。听我的没错。
  楚一凡在清水河屯接到家信的时候,正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新年前的一天。农村人对新年没什么兴趣,他们只过春节,所以集体户的知青也都没有回家。在这之前,楚一凡自己决定了一件事,他没有给家里写信,也没有跑到公社的邮政局去给爸爸单位打长途电话——事实上,写信是来不及的。而爸爸单位的电话号,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听父母的意见,这事我自己就处理了。他想,他已是成人了,这个事得自己拿主意。这也是十九岁的青年楚一凡自己处理的第一件人生中的事。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部队来招兵。楚一凡没有报名。他不想当兵。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东北各地农村的集体户,挤满了各个年份来插队的知青。最老的,有一九六八年下来的,由于各种原因,还没回城。最新的,有当年下来的。那时候当年下来的这一批,还不知道他们将是最后一批下乡的知青,还要几个月后,他们才知道他们将要为这个国家的这个史无前例的举动划上一个句号。那时候最珍贵的就是回城的名额,每个人都在想着怎样早些回城。而回城的名额是有限的,掌握在公社和大队干部手里。所以,对于男知青来说,能去当兵,是一条不错的出路。服几年兵役再回城,国家是负责给安排工作的。这样的路线,对于男知青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楚一凡不想去。楚一凡不想去当兵,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草花。他跟草花正是热恋的时候,他怎么能离开草花去当兵?这跟招工回城不一样。回城去工厂上班,人是自由的,稳定了之后,就可以把草花接到城里,一切事顺理成章,两个人可以不分离。而当兵就不同了,当了兵,人是部队的,天南海北,不知去哪,两三年之内回不了家。这怎么可以?楚一凡想,我怎么可以把草花扔在清水河屯不管,而且是两三年不见面,这是不能想像的。
  楚一凡不是个落后的青年,扛枪当兵,保家卫国,这没什么说的。可是,楚一凡想,我在工厂的岗位上,同样可以有贡献啊,不是也有那么多青年没当兵嘛,大家分工不同嘛。工厂里还有劳动模范呢。内心矛盾着的楚一凡,他有了草花,就不能不开始动心思想这个事。以前他不用想,所有事都是父母安排好的。可这个事他得想,这关系他的爱情,关系他一生的幸福,还有什么比这个事情更大呢?
  所以,楚一凡坚决地给自己做了决定。当张队长和民兵连长碾子一起找到小楚的时候,楚一凡说,队长,我当不了兵,我眼睛近视。
  楚一凡清楚地看到了碾子眼里既愤怒又失望的目光。

恋曲1976 十(2)
楚一凡说的是实话。只是他的眼睛还没有近视到不能当兵的地步。今年招的是步兵,不是空军,也不是海军,也不是什么特种兵,所以要求得不是很高,这个楚一凡心里有数。但他还是说我眼睛不行,验不上。
  张队长哦了一声,说,那就不行了,当兵是要好眼睛的。
  清水河屯的所有人都知道知青小楚好看书。在清水河屯人们的观念里,好看书的人,眼睛必定是不好的,弄不好要戴眼镜的,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兵?
  让张队长又一个没想到的是,身为民兵连长的碾子,也不想去当兵。
  张队长敲着碾子的脑壳说,你脑子坏了?咱大队两年没来招兵的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你初中毕业,到了部队上好好干,几年后,就是干部了,穿四个兜了,你们在乡的,比下乡知青当兵都来得实惠,你不去?
  碾子说我不去。让我弟去,我在家种地。
  张队长瞪圆了眼睛,看了碾子一会儿说,浑蛋!这个德行!
  两个人是在找楚一凡的第二天说的这话,地点是在生产队仓库里面。当时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张队长走到仓库门边,看了看外面,把门掩上,又回到碾子身边说,别寻思我不知你打什么小九九,是不为了草花?
  碾子不说话。
  张队长骂了一声,妈个巴子。没出息啊!就为那三丫头?
  碾子还不说话。
  张队长说你是昨天看小楚不报名,你也才不报名的是不?
  碾子说不是,我起根儿就没想报。让我弟去,他身子弱,干庄稼活不行。
  张队长说屁话!当兵干什么?当兵是保卫国家的,把身子弱的人送部队上去,这是你民兵连长说的话吗?我也不跟你打这个官腔,我就是没想到你小子是这个熊蛋样,为个女人,你上了部队,穿上四个兜,啥女的没有?
  碾子又不说话。
  张队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说,俩好青年,都不当兵,真他妈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为了个三丫头。
  在碾子出仓库门的时候,张队长在他身后说了声,听长辈人一句话吧。男人女人的事,强扭的瓜不甜。你攀着小楚没用,是三丫头看不上你。
  碾子的背影僵直着,走了。
  部队上的人把招的兵带走了,其中有碾子身子弱的弟弟。新兵走的时候,照例是敲锣打鼓大红花。生产队放假半天,都去看热闹。楚一凡没去。草花也没去。楚一凡又给草花写了情书,瞅个机会,给了草花。草花这天已经从二姐家回了自己的家,草花爸看三丫头的目光忧心忡忡,草花妈看她则不知所措。草花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躲在自家的柴火垛下,看楚一凡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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