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呼唤-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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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喝着啤酒,心不在焉地听她说话。这并不是说我不一乎她,或者不是十分礼貌,而是因为她现在正在说的以及等会儿要说的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多年了,她都改不了这一习惯,先将她想托付你办的事情毫无商量余地讲完以后,就开始数落她那她认为可恨我认为可怜的丈夫,最后总忘不了拿我与她的丈夫比较一番。当然,在比较时她从不考虑我内心里的感受。
这不,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她丈夫的种种不是了。她说她丈夫在事业上不思进取,在县水利局混了二十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但架子大得很,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地教训人,并且烟要抽好的,茶要喝上档次的,即使是穿衣服,非名牌不穿。事业上没甚成就,生活习惯上也随着他,那就应该多做点儿家务事吧,但是家务事不做不说,还沾上了赌博的恶习,并且赌得大,输赢总在万元以上。赢了钱,那钱就不能称之为钱了,上酒店,买衣服,买烟买酒。若输了,那张脸整个就成了张马脸,若说他几句,就动手打人。
“你看,这就是他前天打的。”她将脸凑到我的跟前。那块青紫色的印痕显得异常地醒目。
“他竟然下手这样重。”我用右手的食指在那块紫色印痕上轻轻划过。虽然我这一举动只是无动于衷的,但她明显激动了,放下筷子,将我的右手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继续讲着他丈夫的种种不是,讲得那样多,那样详细,不仅讲了她丈夫有脚气的毛病,甚至对她丈夫睡觉时习惯性磨牙的毛病也异常气愤,异常不齿。
我趁她专注于讲话,悄悄将自己的右手人她的怀里抽了出来。
我仍不紧不慢地喝着啤酒,同时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好像在一心一意地听她诉说,尽量让她相信我对她所有遭遇的万分同情,以及对她那可怜丈夫种种劣迹的憎恨。其实我并没有将她的话全听进耳朵里,在我的记忆里,每次与她单独在一起,她几乎说的全是以上内容,我的耳朵已被她的这些话弄麻木了。出于礼节,不,更多是习惯,我从没有打断过她的话,让她象倒洗脚水一样将想说的话尽情地说完。既然是洗脚水,我就没有必要将这些话装进耳朵里。此刻,我在想着我的包包里的那盘录像带,以及录像带里面的那个女人。录像带是上午杨新愚从小男一雄的房间里找到的,下午局里开会时,他将这盘录像带及其他证据材料全交给了我。散会后,我将这盘带子放进机子里放了一下。带子的内容很少,断断续续才二十来分钟,但内容不堪入目,全是小男一雄与一个女人乱搞的镜头。从拍摄的角度来看,录像机是放在床对面的桌子上。从那女人的表情以及动作来看,她完全不知道她的行为已被小男一雄偷*下了。我特意留意了一那女人的脸部,印象最深的是这女人的左眼角处有绿豆大小一颗痣。照相书上的说法,这颗痣应该属泪痣一类,预示着有这样痣的人的命运将很苦。这女人是谁?她与小男一雄是什么关系?她的命运真的很苦吗?谁知道。从拍摄地点以及她*穿衣时的动作来看,应该说与小男一雄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女人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但从她在床上的木枘的表情以及僵硬的动作来看,她更多只是应付,好像是在履行一项应该做的并且与她自己无关的事情。连这种事情都不能给她带来快乐,还有什么能够给她带来快乐呢?确实,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喂,曾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王芳却打断了我的思路,她用筷子使劲敲了一下面前的盘子,吓了我一跳。
“听了呀。”我笑着回答,借以掩饰自己的宭迫,“其实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但是,他确实太让人气愤了。”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头脑过于简单,王芳竟然没有怀疑我的思想在开小差。
“哈哈,气愤,但你毕竟跟她过了十多年。”我故意这样说。
“你总忘不了以前的事,能怪我吗?”她一副生气的表情。
“你厉害。”我打着哈哈。
“虽然以前我确实亏待了你,但你也没有吃亏呀。”她以一种暧昧的表情笑着。
我无言以对。她总以为将身子给了我以后,以前在感情上对我的所有打击都可以一笔勾销。在感情与肉体的关系上,她确实是看轻了我,我向来是看重感情的,肉体只是感情的载体,没有感情的肉体充其量只是一副酒囊饭袋,或者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肉体上的伤害我能够承受,感情上的伤害却会让我铭心刻骨。我虽然轻蔑她权衡感情与肉体的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从没有想过将她从我的心灵中抹去,这主要缘于她是我的初恋。那个小姑娘,那个扎着一对羊角辫、一脸天真无邪笑容的小姑娘,她永远在我的心里,她仍在在偷偷地用那种勾我魂魄的眼神看着我笑。多少年了,我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就是我的菩萨,我会一辈子将她供奉心里。
突然,她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旁边,将我的头紧紧地搂在她的怀里。她搂得如此有劲,以至我感觉呼吸都有点儿困难。这是一种暗示,一种渴求,一种召唤。像以前一样,我没有办法抗拒。她的目的达到了。我站起来,两眼直视着她,然后将她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里。她全身都在发抖,嘴里梦呓般不知在说些什么,同时,我也感觉一股不可名状的热流好似洪流一样在我的全身奔涌,什么东西都无法阻挡。但是,就在这时,我腰间的呼机响了。是游局打来的。我回了电话,原来游局与李锐一道在体育馆前面的一个蒙古包里喝酒,约我去一下。
匆匆吃完饭,我就将王芳送到离她家最近的地方。告别时,她使劲在我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她的眼神告诉我,她非常失望。
临别时她同时吩咐我,要我将那本《廊桥遗梦》早点儿看完。
四
体育馆是一九九二年县里建的形象工程,规模浩大,形象气派,在没什么高大建筑的县城里有如鹤立鸡群。事实证明在县城里建如此规模的体育馆是失败的,虽然它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某些领导好大喜功的虚荣心理,但其直接后果却是劳民伤财,让县财政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在我的记忆里,这体育馆最风光的一次是一九九三年五月台湾歌星任贤齐借回老家省亲的机会在这里为全县父老举办过一次个人演唱会,其他时间则基本上是闲置的。县里有些中学和单位也想在体育馆里举办诸如球赛、文娱活动什么的,但在高昂的租用费上一个个只能退避三舍,望而却步。但体育馆里的工作人员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们同样得要生活,而要生活就得想办法挣钱。于是,他们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将什么彩票抽奖、瓷器展销、服装展销等活动隔三差五地揽到馆里举行,借此敛一些场地出租费。至于馆前五千多平米的广场也没有浪费,白天卖羊肉串的、卖鞋的、套圈的、打气球的,将硕大一个广场填塞得连插足的地方都没有。晚上,则一连串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无数个“蒙古包”,有卖炒菜的、有卖烧烤的、有卖煨汤的、卖臭豆腐的,应有尽有。整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说不出的怪味,让人窒息,让人晕炫。原本一个高雅的场所,因为生活计,竟给折腾得像一个臭哄哄、乱糟糟的烂泥坑。当然,这些看似杂乱的摊点,同样给体育馆带来让人垂涎欲滴的滚滚财源。
游局和李锐在一个绰号叫“野鸭李”的“蒙古包”里等着我。所谓的“蒙古包”当然不是蒙古高原上那种气派的有着典型民族特色的真正蒙古包,而只是用五颜六色的帆布或者塑料布围成的一个个大小帐篷。里面摆上两三张折叠桌,放几只塑料凳,门口站一个不停吆喝的穿着怪异的服务员,就可以开张做生意了。简易的灶台、煤气炉什么的一般放在“蒙古包”的背面,油腻腻的洗菜水、洗碗水倒在破旧的塑料桶或者干脆倒在水泥地面上。
“蒙古包”里只有游局与李锐两个人。铺着一层淡绿色塑料布的折叠桌子上只摆着一个野鸭火锅,冒着一股呛鼻的土腥味。江夏县湖泊多,水产品也多。鲜鱼活虾什么的人们吃腻了,就变着法儿吃野味,吃怪味。以前脚鱼、乌龟、大雁、野鸭、秧鸡什么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现在珍稀得拿钱都难得买到。即使想办法弄到一只,还不知到底是真正野生的还是家养的。这不,长一副大门牙的老板站在桌子旁边,涨红着脸一个劲地解释他的野鸭是真正野生的,理由是一块块暗红色的野鸭肉里暗藏有铁砂子,是用湖铳打的,告诫我们在吃时得小心点,别硌着了牙齿。李锐听着老板信誓旦旦的话,不住地摇头,表示对老板的话有所保留和怀疑。他一本正经地说,他的一个侄子就是汤逊湖边养野鸭的,野鸭养大了,圈到一个网里,用铳轰一下,全死了,拿到集市上就以鸭身上留有铁砂子冒充是正儿八经的野鸭。老板听了李锐的话,手脚无措,表情非常窘,恨不能用爹死娘嫁人来发誓。游局眉头紧锁,摆摆手,示意老板自个儿去忙活自己的生意,我们三个人有话要说。
游局有一个习惯,心情不好时,从不将不痛快的事一个人撂在肚子里,喜欢叫了两三个能说上话的到小摊子上边喝酒边将肚子里的苦水全倒出来。这不,他三杯酒下肚,一个人就说开了。我和李锐知道他这个习惯,一句话不说,容他一个人将话说完。
其实我猜错了,小男一雄这个案子能否在十天内破得了,并不是游局的主要心病。他抱怨说,他这个公安局长当得也一点意思都没有,在县委记和县长的眼里,像个孙子一样,窝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他当局长的基本原则。但任何事情并不是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比如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吧,吴江和艾时海要求十天内破案就能破得了吗?能否破得了案,谁也没有把握,但是既然吃了公安这碗饭,任何案子都必须尽心尽力,这不仅是做公安的最起码原则,也是做人的最起码原则。游局说,小男一雄这个案子大家也并不要将它当一块石头一样放在心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只当它与其他案子一样,认真去办得了,下午他在会上说得严厉,其实更多是情绪的一种发泄,吴江和艾时海对公安局太不信任了,谁会故意将能够早点儿破的案子故意压着不破呢?故意拖延,良心是会被人骂的。现在许多人将良心不当一回事,我们应该将良心比生命还要看得重。
一瓶酒喝完了,游局才说到真正让他愁眉不展的事了。原来他的爱人的病情这几天变得更加严重了,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