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的故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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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太君连连点头,众人也都说好。寇大人知道杨府的“筐里没有烂杏”,放心地回宫复旨去了。
这时杨排风正在后院烧火做饭。她十七八岁,长得黑里透红,十分俊俏,更兼武艺高超,有勇有谋,受到杨府上下的看重。她两岁时全家被辽兵杀死,佘太君在草丛中拣到她,带回东京抚养成人。由于不知她姓什么,佘太君就给她起名杨排风。打懂事起,她就一个心眼要报国仇家恨,烧火闲暇,不畏严寒酷暑,长年累月苦练功夫,学成一身本领。穆桂英很喜欢她,教她兵书韬略,她也一点就透,别看是个烧火丫头,可是个难得的将才。当听说要她当先锋去抗辽时,多年的心愿实现了,兴奋得当场拿起烧火棍就在灶前舞弄起来。
这天,京郊大道旌旗招展,战马嘶鸣;招讨营内刀枪林立,军威雄壮。穆桂英校场点兵,登台拜将。
三通鼓罢,大槐树旁的帅坛上,穆桂英全身戎装,英姿飒爽,朗声说道:“杨排风听令!”
杨排风手持镔铁大棍,跨步向前:“末将在。”
“我命你为正印先锋,率领一万精兵立即出征。”
这一任命,将士们无不惊讶,可谁也不敢吭声。孟良、焦赞沉不住气了,心想,边关火烧眉毛,让个丫头片子打先锋,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二人大声喝道:“且慢!”
穆桂英含笑道:“二位将军,莫非是本帅用人不当吗?”
孟良说:“军情紧急,来不得半点儿戏。”
焦赞接着说:“让一个烧火丫头当先锋,俺们不明白。”
穆桂英早预料到杨排风当先锋将士必然不服。如不制服焦、孟二人,她就难在军中树威,便说:“你们如何才服?”
孟良说:“先让我们考她一考。”
奉旨监军的寇准也正想看一看杨排风的本事,连忙说:“好,好,就请二位将军出题吧。”
杨排风知道焦、孟二将是杨延昭的把兄弟,佘太君的义子,就是穆桂英私下也得叫他俩一声叔叔,便恭恭敬敬地上前向二人施了一礼:“排风才疏学浅,还望二位将军指教。”
焦赞大大咧咧地问道:“你知道先锋官是干啥吃的吗?”
杨排风不慌不忙,侃侃而谈:“身为大军前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障碍,侦察敌情。”
孟良问:“若遇敌人怎么办?”
“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如遇小股前哨部队,一鼓而歼之;如遇敌人大军,一面与之周旋,一面禀报元帅定夺。军情千变万化,没有一定之规。”
杨排风从战阵到韬略,说得头头是道。穆桂英心中暗暗赞扬,佘太君也不住地含笑点头。
焦赞说:“纸上谈兵,难以服人,如果敢与俺俩比试武艺;打败了俺们,俺们才服气。”
“末将不敢。” 杨排风倒不是怕他们,只是给他们留点面子。
孟良嘲笑道:“你如此怯阵, 到战场上岂不灭我杨家将的威风?”
杨排风顿时性起,说:“只怕交起手来,误伤二位将军。”
穆桂英一摆令旗:“好,我来擂鼓助阵。”
孟良倒多长了一个心眼,他想,好男不跟女斗,胜了脸上无光,败了丢人现眼。便怂恿焦赞说:“贤弟,你武艺高强,先打头阵。”
焦赞早按捺不住,鼓声一起,便挥舞钢鞭和杨排风交起手来。他招招进逼,她步步退让,却也难分胜负。几个回合后,杨排风见焦赞得寸进尺,也就不客气了,这时焦赞一鞭斜肩打来,排风轻轻躲过,乘机用铁棍横扫他双腿,焦赞要跳起来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猛往后退,一时收不住脚,摔了个仰巴叉。他臊得满脸通红,爬起来大喊:“二哥,看你的了。”
孟良一见杨排风果然身手不凡,知道自己也不是对手,就不想再比,免得出乖露丑。可是穆桂英怎容他脱身?催阵鼓一阵紧似一阵,孟良只得硬着头皮上阵。他挥舞两把板斧,劈头盖脸砍来,杨排风既不躲也不闪,用铁棍往上一架,只听“当”的一声,孟良觉得虎口发麻,两把板斧脱手,翻着筋斗飞到半空中,落下来砸到槐树身上。
将士们都看呆了,半晌才清醒过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杨排风面不改色,气不发喘,雍容大度地说道:“二位将军星夜回京,鞍马劳顿,难免精力不济,又对排风手下留情,才有意落败。承让了。”
孟良还真聪明,就坡下驴,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焦赞倒也爽快,直竖大拇指头:“好,咱老杨家一个烧火丫头都如此厉害,还愁辽军不灭吗!”
帅坛上,寇准对着佘太君赞叹不已:“杨门惯出女将,好似当年太君啊。”
佘太君不由心花怒放,说:“黄河后浪推前浪,杨门女将代代传。”
旌旗动时军威壮,万马嘶鸣喜气扬。杨排风扬鞭跃马,踏上抗辽的征程。
从此,老百姓就把帅坛旁这棵大槐树,叫做穆桂英的“点将槐”。如今,点将槐依然屹立,树身上有一个碗大的疤痕,就是当年杨排风与孟良比武时,斧子落下来砸伤的。老槐树上悬挂一根状如莲蓬的铸铁柱,历经风雨而不锈不蚀,据说这就是当年杨家将的聚将钟。千百年来,每有强敌入侵,它就会发出嗡嗡的巨响,伴着黄河的怒吼,在开封上空飘荡。
包 青 槐
开封南郊繁塔,在北宋时是有名的天清寺。寺前有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是附近乡民歇息、乘凉的好地方。刚上任的开封知府包拯,闲暇时总爱换上便服到这里来散心。乘凉的乡民见他一身青衫,脾气随和,对他也不见外; 无话不谈,但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天公务之余,包拯又来到大槐树下,见几个人正围着一条瘦骨嶙峋的老黄狗议论。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说:“你说稀罕不稀罕?前几天,俺村王德成进城打首饰,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新媳妇哭得死去活来。”
包拯曾和王德成拉过家常,知道他的身世。这个人见人夸的老实疙瘩,却娶了个百里挑一的俊俏媳妇柳海棠。包拯闻言大惊,上前抚摸着和德成形影不离的老黄狗。黄狗极通人性,用头乱拱他的长衫下摆,不时发出“呜呜”的哀鸣。他心中一动,皱着眉头问:“德成进城可有人看见?”
陈老汉说:“他打这儿路过,还问俺捎啥不。”
“他回村可有人看见?”
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站起来说:“那天,我见他从金银首饰店拿着一枝金钗出来,便跟他一路同行,俺俩在这儿分手时,天擦黑了。”
包拯的目光向村庄望去,发现杏林掩映下有一座小丘样的新坟,坟前矗立着一通高大的墓碑。他仿佛不经意似的问道:“谁家新起的坟莹这么气派?”
陈老汉说:“汴梁城赫赫有名的刘皇亲,他家的千金小姐就埋在这里。”
和王德成一同回来的张大叔说:“出殡那天,对了,就是德成走失的第二天。”
趁大家闲扯,包拯漫步向新坟走去。来到坟前,只见那条老黄狗正贴着坟腰疯狂地往外扒土。看坟的中年汉子拣起一块土坷垃使劲掷去,老黄狗惨嚎一声,夹着尾巴逃跑了。
包拯回到南衙,凭窗伫立,思绪万千。他把王德成神秘失踪之事反复琢磨,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把诸多疑点逐渐和那座新坟联系起来,不觉豁然开朗。突然,他高声喊道:“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四名护卫闻声而至。包拯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四人便分头行事。
掌灯时分,王朝向包拯报告他到柳海棠娘家探听到的情况。包拯微微颔首,一切疑团迎刃而解。过了子夜,马汉才拎着一只湿漉漉的小包,匆匆跨进书房,道:“哈,我在刘府门前可着嗓门一嚷嚷,这小子果然中了大人的敲山震虎之计。”
日上三竿,张龙、赵虎一齐参见包拯,禀报一切准备停当。包拯立即换上官服,吩咐备轿,直奔刘府。
刘府管家周智远把包拯迎进客厅。此人不到三十岁,白净面皮,二目有神,看上去精明强干。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搀扶着刘皇亲出来。刘皇亲拱手道:“不知包大人有何贵干?”
包拯深施一礼:“惊闻皇亲爱女夭亡,晚生特来致哀。”
刘皇亲长叹一声,问道:“事过境迁,不提也罢。包大人专程
来访只为此事?”
包拯正色道:“有件人命大案牵涉贵府下人,请大人询问贵府教头牛筋便知。”
刘皇亲一惊; 忙说:“快把牛教头叫来。”
包拯趁周管家带领家丁找人的间隙,把案情叙述一遍。
这时,找牛教头的人都回来了,禀报牛筋失踪。一家丁说:“有人看见他肩背小包慌慌张张出城去了。”
包拯道:“目前急需扒坟取证,再行缉捕罪犯。”
刘皇亲脸色十分难看:“捉拿牛筋,老夫不管,扒坟掘墓万万不能。”
包拯恳切地道:“人命关天,此案不破,本府愧对百姓,务请老大人鉴谅。”
第二天,开封府要在刘家坟头审案的消息传出,看热闹的人山人海。
包拯蟒袍玉带,登上临时搭的木台。台下乡民发现那位经常和他们谈天说地的包先生,竟是堂堂的开封知府,不禁大吃一惊,小声议论纷纷。
这时,一顶华丽的大轿在家丁簇拥下在台前落轿,周管家一掀轿帘,把刘皇亲搀扶下来。包拯忙把他请到台上,坐在公案旁。
衙役喊过堂威,包拯喝令:“带柳海棠。”
两个衙役从柳林里押出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子,带到台上,跪在公案前。
包拯举起金钗问道:“你可认得此物?”
柳海棠一看,抽泣地道:“正是奴的金钗。请老爷为民女做主。”
包拯一拍惊堂木:“带牛筋!”
其貌不扬、狼狈不堪的刘府教头被押到台上。
包拯举起金钗:“此物怎会落到你的手中?”
牛筋吭哧了几声:“这……这是我路上拣的。我听有人在刘府前嚷嚷说,挖墓穴那天,杏花村死了个人,被抢走一只金钗。我心里直犯嘀咕,就在半夜里把金钗扔进了汴河。”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尸体难认罪。”包拯一挥手,“扒坟取证。”
赵虎立即领着十几个衙役挥锨上了坟头。就在这时,一匹骏马飞驰到台前,全身戎装的御林军将军翻身下马,高声喝道:“开封知府包拯接旨!”
包拯趋步上前,撩袍跪下:“臣在。”
将军打开圣旨宣读:“刘皇亲家坟墓,着开封府严加保护。”
刘皇亲冷笑道:“包大人,你还要扒坟吗?”
“秉公执法,不循私情; 恕臣不能奉旨。”包拯毅然起立,把乌纱帽摘下来捧在手中:“如果错断,我摘冠挂印,任凭圣上处置。”
钦差无可奈何,只得回宫覆命。
“老大人,请恕在下不恭了。”包拯诚恳地向刘皇亲道过歉,转身下令,“扒坟!”
坟挖开了,棺椁起出来了。赵虎惴惴不安地登台禀报:“大人,一切正常。”
包拯却像没事人一样,镇定如常。这时,老黄狗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跳进墓坑,不住气地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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