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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鏖兵-第8部分

小说: 鏖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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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木长出一口气,以为这次风暴已经到了尽头,敬礼刚要转身,司令官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让菊木阵阵心凉,“菊木君,你会随下一批南下的部队出发,知道吗?”

  菊木木然地回应:“是,知道,我准备好了。”但是显然没什么底气,本来他的愿望实现应该高兴才对,但是这种结束的方式让他无所适从,不能接受。他一步步走向门外,他知道,就跟他无数次看着将上战场的士官辞别中田一样,中田的眼睛中,同样也会是那样的阴沉、郁闷。这目光象一根刺,刺痛着他的背部,这让他想起了白天时七狗的仇恨的目光,同样的椎心刻骨,让他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走出司令部,门口的日本兵的敬礼声让菊木下意识地抬了下头,远处城里有几处火光闪闪,那是伪军们还在“扫荡”。菊木信步走着,两个满身酒气的日本兵刚从小巷中转出,与菊木走了个碰头,下意识地藏起了手边的酒瓶,菊木摇摇头,走开,他能理解,他现在也想喝一杯,不久的将来,他与他们一样,也要走上战场。

  不知不觉间,菊木抬头一看,自己不着边际地走到了他日本早道田大学的老同学岸谷隆一郎的居所,岸谷是通化警备司令部派驻的随队参赞(观察员),有独立的居所,现在的小院门前,点起了风灯,一个日本随军勤务正打着呵欠,挺在门边。

  菊木实在想找人说说话,与勤务兵打了个招呼,刚要进门,一条黑影闪了进来,菊木没好气地一看,原来是“特勤队”的头目孙光祖,那个供出孙瞎子、害了栓柱的叛徒。

  孙光祖也是一脸的惶恐,他是来找岸谷拿药的,一见菊木在门前,他本能地堆起了满脸的谄笑,向菊木示意,让他先进。

  菊木哼了一声,与勤务兵说了几名,走了开去,孙光祖刚欲举步进门,日本勤务兵哼的一声拦住了他,不满地推了他一下,孙光祖一惊,才知道忘记了敬礼,又忙奴颜低下地摘下帽子,鞠了一躬,才过了关,他嘴里小声骂着,进了门。

  孙光祖也是没有办法,日本人的特勤队本是由各色抗联叛徒组成的。日本人虽然认为他们高人一等(比普通的汉奸),但是真正拿他们当人看的没有几个,刚开始还可以,都把你当个佛供着,但一等你的消息被榨干,狗都不如,伪军也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得天天陪着笑脸,否则那个大爷告你一状,日本人原本就疑心重,天天怕你“反水”,那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几个月前,孙光祖在孙瞎子家门前捡了一条命(被爆炸掀翻的土墙压住了他),落下了咯血的毛病,更加上天天的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时时怕抗联来跟自己“清算”,二十几岁的他已经苍老得象个老头。但是病不能不治,他只能求助于日军军医山本了,中国的药铺特勤队是不敢去的,上次一个特勤队员的腿伤被药店的小伙计把敷的药换成了胖大海,三个月下去,一条腿都烂得着了蛆。这也能看出老百姓对他们的痛恨,但由此特勤队一但受了伤,就只敢巴结军医,求条活命。

  岸谷隆一郎不在家。

  孙光祖退了出来,言语不通的他不敢与兴灾乐祸的勤务兵顶撞,顺着菊木的身影追了下来,他知道他们是好朋友,勤务兵肯定告诉了菊木岸谷军医的去处。

  与司令部相去不远的日本医疗处置所里,最隐密的地方,是他的焚化炉,没有人愿意接近,更没有人注意。为了隔离,他与处置所的其它地方相距很远,焚烧的伤兵的断体残肢、与旧绷带等的异味,不会令人觉得愉快,但是由于兵力不足,必须把它置于要害机构司令部、电台等一起驻扎,以节约兵力守护。所以它离司令部很近,就隔几条小巷。

  焚化炉前,岸谷隆一郎弓着背,坐在炉前,身前一杯、一壶,身影苍凉。

  菊木到了,看到岸谷隆一郎的背景,他有些惊诧,但没说出来,只闷闷地说了句:“下个月我要南下了。”就没了声音。

  岸谷仍好像在冥想中,“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区别?”

  菊木坐下。

  岸谷举杯:“现在,富士山的樱花,又该开满枝头了吧。”

  菊木不语,两人的心思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光……

  良久,菊木开了言:“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他的目光……”

  岸谷打断了他,忽地转过脸来,菊木惊讶地看到,他的眼下,有一丝泪光,“知道我为什么守在这吗?”

  “二个月前,我解剖了一具尸体,他是我们说的“抗联”死战份子,一个首领,叫杨靖宇。”他费劲地强忍心住泪水,接着说“他的胃里没有粮食,只有草根、树皮,还有棉絮,他自己的棉衣里的。”

  泪水流下,岸谷喝下又一杯清酒。

  菊木木然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有外人。他想制止山本,“山本君…”

  岸谷提高了声音:“这是什么样的军队,这是一场什么狗屁战争,我们凭什么能战胜这样的军队?”

  语声转为呜咽,岸谷不再掩饰,大声地在号哭。

  菊木没有办法,心中也是一阵阵的酸楚,他举起岸谷的酒杯,给自己满上一杯,一昂头,酒入口中,低低地唱起来一首日本歌曲。

  明媚的北海道,和暖的春光

  富士山下,樱花盛开,

  ……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靠近了,菊木发了火,叫到:“是谁?”

  孙光祖的身影闪了出来,他摘下帽子,这回没忘记敬礼,“我来找岸谷军医…”

  岸谷见到他,一把搂住,拧着他的脸,狞笑着说到:“看看这是谁,这就是特勤队的孙,是他们狙击了杨靖宇,英雄是不是,英雄是不是…”

  孙光祖木头般呆站着,他听不懂,逆来顺受地让岸谷的手在脸上晃动,陪着笑容,一脸的尴尬:“我是孙,来拿药,本来开了两副,吃了一副,还有一副。”

  “本来开了两副,吃了一副,还有一副。”

  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怎么在意,但对暗处的七狗来说,这不谛是象一声炸雷,炸响在了七狗的耳边。

  “后面人跑了,应该是两个,还有一个…”三个月前孙瞎子家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回响在七狗耳边。

  他不由自主地喉中喝喝作响,本来盖在身上的破绷带、血被也波浪般发抖。

  菊木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当他反应过来,手刚要摸向手枪,一双刺人的目光笼罩了他。

  太熟悉了,刚刚半天,还是这般眼光,还是这般的恶毒,菊木耳朵中一阵阵的喝喝的声响,他受过训练的手慢了下来,如同身处梦厣,拔不动腿,动不了身。

  孙光祖认得七狗,七狗刚一显身,他就象受了惊的兔子,向后在退缩,三皮与小柳子不认得孙光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

  七狗拔腿就追,几步下去,拼了命跑的孙光祖马上就要逃脱。

  七狗怒视三皮,三皮一怔,望向了孙光祖的背景:“关我什么事,什么东西,跑就跑了呗…咱撤。”

  回头对上了呆如木鸡的菊木与岸谷,凶相毕露。

  小柳子急了,“三皮,他一喊咱还跑个屁,扔刀子啊!”三皮这才回过味来,一把撸下头上的血纱布,摸出了刀,但接着泄了气:“太远了,刀子轻,追不上。”

  正犹豫间,一大团黑影撞上了孙光祖。是一个拉车的大头兵。

  孙光祖气都喘不匀,见了大头兵,如同见到了爹娘,“抗联,抗联来了!”他神经质地喊着。

  见是特勤队,“什么东西,呸!”大头兵不屑地吐了他一口,以为他发了疯。忽然之间,那个大头兵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人影,他一手抓住孙光祖,捂住了他的嘴,用手开始扭他的脖子。孙光祖在挣扎,死命地跑蹬。

  “死号什么!傻巴,干你的活,犯倔,皮子又紧是不是。”身后老远的地方传来了几个伪军的声音,原来是城门那个大头兵,运医疗弃物是谁都不愿意干的活,鬼子推给伪军,代人当兵、倍受欺压的大头兵首当其冲地干上了这差事。

  七狗在暗中闪了出来,盯着大头兵,大头兵一惊之下,退了一步看清了七狗,脸上喜出往外:“抗联?!”

  七狗点了点头,手上的孙光祖,又挣扎了一下,被大头兵唔的一声又使上劲勒了回去。

  双方对视。

  大头兵点了一点头,七狗接茬勒住了孙光祖的脖子。大头兵压着声音,但还是嗡嗡作响地问:“清算了?早就该清了!”

  七狗把孙光祖的头搬向他,“狗日的,认得我吗?”

  孙光祖眼中全是绝望,他恨恨地望了望大头兵,心知无望,反而加紧了挣扎,七狗一手上用劲,拖着他走回了焚化炉边。

  菊木被三皮下了枪,岸谷也瞪直了眼睛,仿佛没了灵魂,呆若木鸡。

  孙光祖,眼见不幸,发疯地掰七狗的手,他想喊人,七狗人单势薄,就要被挣开。七狗一急,眼中滴血,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

  大头兵吓了一跳,跳了开去,望着慢慢软下去的孙光祖,忘了控制声音:“你就是叉子沟的疯子!”

  菊木与岸谷如痴了一般……

  远处伪军闻声而来,“傻巴,什么抗联抗联的,真讳气,再说老子宰了你,多不吉利!”

  小柳子从暗中跳出,看了一眼还在喘着粗气的七狗,“撒把吧?”

  小柳子看着大头兵,显然对他也是很有好感:“跟着走吧,大头兵!”

  “回去也脱不了干系。”

  大头兵在犹豫。

  “抗联兵官一致,不打人,来吧!”

  大头兵的眼睛一亮:“真的!诓人不得好死!”

  七狗坚定的点了下头,满是血污的脸冲大头兵一笑,笑容狰狞但是真诚、温暖,大头兵心头一热,狠狠地摔掉了头上的“黑丧帽”,转头跟上了小柳子,向几个伪军迎去…

  天刚亮,一支车队等在了门口。守门的伪军队长不耐烦地问道:“干什么,老子刚眯一觉。”

  平时凶巴巴的伪军班长出奇地温柔,“城里昨晚的尸体,怕是要发瘟。”

  队长不由得退了一步,看着那几个伪军都捂着厚厚的口罩,却实是常送尸体的人,不耐烦检查,手一挥,开了门。在等开门的时候,几个伪军躲瘟神般地不敢靠近大头兵拉的大车。城门一开,几个人扬长而去。

  半晌,伪军向队长报告,那几个拉车的伪军根本没往“人坑”走,而是直接向北去了,伪军队长心说不妙,城里的警报这时才拉响,他不敢向鬼子汇报,带了一个小队,匆匆赶去。

  三皮拉着狙击步枪的枪栓,哗哗地响个不停,几个伪军如风中落叶般抖个不停。

  大头兵看看三皮,又看看几个伪军。“长官,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汉奸,也是苦哈哈混口饭吃,和我一样。”

  三皮绷着脸,指着伪军班长,“你他妈作践人不花钱是不,你他妈马上给我翻个空心的跟头,得和我一样高,快!”枪指向了他。

  老兵油子脸都吓黄了,腿如糟糠般地抖个不停,别说翻了,动都困难。三皮正得意间,小柳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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