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早出去,出去了。”大头说。
“菜馅包子”常显和,汤源镇的商会会长,国军、日军左右逢源的人物,本人担任日本维持会会长,却把儿子送进了东北军,东风西风都顺。黄昏后,点起风灯,和几个家丁开始查宅了。晚间必灭火烛,成了常家的家规,除了他自己以外,都必须遵守,当然,当晚如果哪个姨太太门口点起风灯,那肯定是老爷在此留宿了。节俭,更是家规,每月逢一、十五才能动荦腥,说是为了信佛,但同时更为了节俭,汤源有谚“常家蚊子叮不出血,饿得老猫不上梁”。
今天,常老爷的眼皮不住地跳,老常急忙帖上了一块口水纸,他不安地嘀咕着,天一黑,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开始他每日必修的功课……点帐。
“抗联这帮穷梆子,分了我的地,哼,日本人早晚有再来的一天,我看你们怎么给我连本带利的吐出来。”看着厚厚一册被分田地的帐本,常大老爷不大的眼光中满是狠毒,还有几分无奈。
他又展开一本帐,这是在烛台下面压着的……上面记着千多块大洋的西药……他的一块心病,屯在他手中已经半年了,抗联一来,阻隔了他的发财大计,这是替日本哈尔滨东亚商行进的,本来要买给山里的徐大马棒(土匪)的,他不敢不小心,无论鬼子还是抗联,知道了可都了不得,常老爷又感到了针刺一样的感觉,象赵尚志司令员又回到了眼前。
几天前,赵尚志司令拜会了他,本来常老爷以为鼎鼎大名的赵司令会仪表堂堂,但一见之下,有些泄气,竟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但就是这个小个子,有着一副大嗓门,是那么的爽朗,他看也不看端上来的烟枪,几乎没有注意上茶的三姨太,象牛一样一口喝光了常老爷托人从杭州捎回来的“雨前龙井”,让老常在暗中摇酸了头,倒足了胃口。“土包子一个!”他想。
但是那目光,那目光让老常如坐针毡,赵司令讲到了民族大义,对于常显和担当日本维持会会长的辩白不置评价,但是那话更象是一语双关:“为人民作事的人,老百姓会永远记住它,自古以来,民族败类没有善终……”最后一句话说时,那双针一样明亮的眼睛,让常老财心惊肉跳了近半个月,现在只要一提起赵尚志,老常记得的,只有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现在的常老财,盯着那帐本,发了呆……
忽然,三姨太的房中一阵惊叫,人声乱腾腾地喧哗起来,“菜馅包子”一口吹灭了灯,冲出了房门。
三姨太披头散发地大叫着:“来人啊,胡子进了屋了!”
老常上去一脚,“小声,我的祖宗,你不怕大街上的人都知道啊,不好!”
一转念,常老财主以青年人般的矫健冲进了祠堂,不一会儿又冲了出来,“噤声,都回去睡觉,老三,可少了什么?”
“哪倒没有,我一喊,他上墙就溜了。”
“哼,真是胡子还能让你吓走,回去,再看看!”
三皮偷到了,抱着一大包药,趾高气昂地敲响了胡军医的门框,胡军医一惊之下,“这是什么?”
“药啊!”
小胡一一检看,“这里有天麻、当归,好象不是红伤药啊!”
三皮一下泄了气,“那个什么西林呢?”
小胡哭笑不得,“那是西药,小玻璃瓶的,知道不,山炮!”
远处的小柳子招了招手,三皮无精打采地跟了过去。
“看,再让小胡认认,有没有那个什么西林,”三皮的眼睛一亮,小柳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帐本。
常显和家。
“菜馅包子”和伙计又开始在三姨太房内翻腾了好一阵,“咦,好象是三太太常吃的“信合汤”(治疗痛经药)不见了!”
老常一下子呆了,“什么,药不见了!不好!”
他冲回了书房,书房的桌上,本来刚看的西药帐本,不翼而飞,菜馅包子一头坐在椅上,开始寻思。
第二天一早,一个大头兵开始敲门,管家把他迎进了屋,“菜馅包子”一宿没睡,见到来的只是一个大头兵,有些诧异。
“盘…尼…西…林”大头兵背书般说。
“什么,排长说什么笑话。”
大头兵脸上的肉都没动一下,“盘…尼…西…林”他接着背。
“菜馅包子”几乎要抽过去了,“小声点,排长,请后堂坐,老三,上茶!”
大头兵目不斜视,见了风韵犹存的三姨太吓了一跳,站起来,冲口而出的还是那几个字“盘…尼…西…林”。
“菜馅包子”肉痛,汗老都下来了,脸色惨白,半晌,大便干燥般地手一摆,不一会,一大盒“盘尼西林”端了上来。大头兵打开,“玻璃的,嘿嘿。”他笑了,转身走了出去。
“排长,有什么要交代得呢?”菜馅包子追在后头,他不放心他的帐本。
“盘…尼…西…林”谁知道大头兵出了大门,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喊“明天等着……”
第二天一早,敲锣打鼓的声音又惊醒了“菜馅包子”,他自己冲出了大门,一看,傻了眼。
眼前几个街上的小鬼,打着一条横条布面,上面是小胡军医龙飞凤舞地几个大字“热烈欢迎何老先生捐药”,刘政委满面春风地上前握住了“菜馅包子”的手,说了一通感谢雪中送炭之类的话语,并号召全镇人民向何老先生学习。
菜馅包子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放声大哭……
哭归哭,但是药品都没用人带路,就被从祠堂中取了出来,一行人说着笑着,回到了驻地。
一声嚎叫,小柳子中了箭一般,从七狗房中窜了出来,扑通一声给小胡军医下了跪,大头在后面如丧妣考般大声号啕起来。
“怎么了?”小胡军医吓了一跳,厉声问。
“七狗不行了!”
刘政委与小胡军医冲进了屋,七狗面色发绿,气息急促。
“盘尼西林呢?”刘政委大声问道。
“刚灌下去!”
“什么,喝了,几支?”
三皮畏缩地看着盒子,“一半。”他说。
“快”让他吐出来。
七狗的嗓子受过伤,根本不敏感,怎么弄就是不吐,“大头,上!”小柳子急了。
大头冲上来,头下脚上拎起了七狗。
好久,哇的一声,七狗吐了。
……
半盒药没了,小胡军医恨死了三皮,他找刘政委大哭,于是三皮被关了禁闭。小柳子急急去找刘政委评理,破坏统一战线、浪费珍贵药品等理由一一被驳倒后,最后,三皮的禁闭理由只剩下了一条“私闯妇女房间”,禁闭三天。
三天后,三皮回来了。
令人惊喜的是,狗有七命,七狗又挺了过来,他的烧已经退了,神志也已清醒,他笑着拉着三皮的手,看着三皮。三皮老脸通红,正寻思要不要把自己给七狗灌药过量的事告诉他,七狗的目光突地转为惊恐,原来小胡医生亮出了注射器针头(七狗头一次清醒时看见)。
大头与三皮好不容易摁住了七狗,七狗全身肌肉紧缩,一针下去,别弯了针头,小胡医生满头是汗,刚要换一支,七狗啊的一声,又昏了过去……
七天后,宾州被攻克,三皮得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赵尚志司令托刘政委送来了一件鬼子风衣,还有一张条子,“代表所有伤员谢谢祁波、何冲及刘耀祖同志。”
大头发了怔,不太认得自己名字,刘同志,我叫刘同志了,心潮激荡得让大头眼睛潮湿了。
小柳子与三皮乐翻了天,三皮穿上风衣,特意一圈圈绕着小胡军医转,心中的那份得意,就不用提了。
十一章: 组 建
一九四一年的春天,来得过早了些,没有等到冰雪完全融化,一片片的小草就争先恐后地露出了嫩芽,从来他们就没感到,隆冬的严寒怎会如此简单,民谚有云:“头场雪不如初春寒。”它们是最能扼杀最先绽放的绿色的黑手。
三皮觉得这一年过得并不如意,大年三十他们都没能好好过个节,由于隶属了松源地区警卫团,大年时,难得没有鬼子的*与扫荡,领导们走下基层的频率十分高,害得这些个领导身边的警卫们,一天也都没得闲。
三皮约了小柳子、大头同去找七狗,准备热闹热闹,四人几乎半年没见面,这回过个二月二,不算过份吧!
七狗现在在司令部工作,干得是一份全新的工作……保密员,说不准这与他不能说话是否有直接关系,但是他十分满足,兢兢业业地干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小柳子这个翻译,他很难与人交流,这也使他十分思念同甘共苦的战友们,三皮大头小柳子的到来,确实让他喜出望外。
小柳子何冲被分配去了地方政府的保卫局,大头与三皮仍在警卫营。四个人一见面,都欣喜地发现了对方的可喜变化:小柳子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宽宽的肩膀,壮实的肌肉,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水土的原故,十五岁的他都已经有了微微突出的喉结;三皮还是老样子,暴躁而精悍,半年的军营生涯,仍没让他改掉衣冠不整的臭毛病,但是现在他多半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军人了,虽然有点流气;大头没有变,只是说话改了好多,他给自己改了个奇怪的名字:刘同志,除了四个战友,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是据大头自己说他的枪法大有长进。
一见面,四个人疯了好一阵,三皮叫嚷着要与小柳子与大头比一比枪法,七狗含笑不语。
“子弹那么珍贵,谁舍得乱用,你们警卫营是不是保障好,子弹管够?”小柳子问。
“屁,我都半年没放一枪了,根本没机会,发支汉阳造,总共才十几发子弹,还要自己缝子弹带挎在身上,吓鬼啊!”
这时含笑不语的大头,拿出了一个长包,送到小柳子眼前,看着他微笑着,小柳子迷惑地接过来,打开一年,竟然是那支德国的狙击步枪!炸歪的弹膛已经精心用小锤一点点敲平,磨匀,新刻的膛线,还上了油,原来的那几道刀痕已经被改雕成了一个红色五角星,真是一把好枪!
小柳子太高兴了,竟然一下子抱起了大头,这小子这半年的力气也是疯长!
三皮吃了醋,说起了怪话:“七狗,咱都没人疼,看人家!”
小柳子不管这些,又一下抱起了三皮,抡了一个圈,三皮开始大叫:“开什么玩笑,小蛮牛蛋子,放下我!”
七狗请了假,几个朋友去了城外,让“老猎手”小柳子大展一下身手,几个人要打打“牙祭”。
还是往赵家的那条路,边上都是片已经露出黑土的田地,小柳子下上了套,天傍晚,就套住了三只大兔子,还掏到了一窝兔崽,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向城里走,迎面遇上了策马出城的刘政委。
“敬礼!”小柳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刘政委紧皱的眉头开了一道缝,笑了一下,点下头,打马离去。
三皮大声问后面的警卫战士,“哪去?”
“七里乡分地闹出了人命,好象说是胡子进了村……”
三皮摇了摇头,看着众人远去。
匆匆建立的汤松原抗日游击区,农村土地革命工作开展得不好,主要是太缺少基层农运干部。由于敌人的封锁,大批的苏区干部进不来,这些枪杆子中打出来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