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入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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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老憨和郝贵一样,也种了八年的“黄龙”。八年来,老憨和自己的女人起五更睡半夜,没明没黑的劳作,年年卖“黄龙”,年年收白条,到如今他们手里已经攥着十五六万元的盖着乡镇府红印的白条子,他们曾经去乡里多次讨要这笔欠款,乡里的女书记贾倩说:“这也不是你一家的事情,你着什么急呀?”。接着,女书记贾倩板下脸来又说:“你要摆正国家、集体和个人的关系,不要小农意识太严重,要体谅县乡目前的难处,要从大力发展经济农业的大局出发,不能只看到眼前利益!”。老憨女人不停的追问说:“烟叶都卖给烟叶公司,款子哪里去啦?”。女书记见老憨女人问到事情的原委,心里也一阵无奈,她不得不乘机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借以推卸自己的责任,她说:“县里的几十家国营和集体性质的企业全部倒闭,北山‘黑龙’的税又收不上来,县里财政紧张,只好借用农民的烟叶款来发工资。你如果要,就去县财政局找郝顺德,或者找县里的书记和县长。”。说罢,在墙上的镜子里照了照,扭扭屁股出去了。老憨女人认识郝顺德,可是,郝顺德连他百岁的老爹都不好好认,会认她这个脏兮兮的农家妇女吗?至于县委书记和县长又让她去哪里找呢?老憨女人没有办法,只好满怀着气氛回到村里。后来又去了几次,连女书记的面也没有见上。办公室那个英俊而年轻的男秘书敷衍了她几句,也扭转身办别的事情去了。老憨女人只好一次次的去,一次次的回,希望和泡影交替着骚扰着她的心绪。矍铄老人听明白了老憨女人的意思,他开始想信郝贵说的是真话。从老憨女人的话音里他听出给农民打白条的事情,似乎和他的儿子郝顺德有着某种联系。这使他感到自己在官家堡很没有面子。他答应老憨女人去乡里去找女书记评评理。也答应老憨女人去找自己的儿子,让他尽快归还农民的欠款。矍铄老人把事情看的太简单啦,因为村里的年轻人们早已多次到县乡上访,而多次没有结果。还有几个年轻人由于一时冲动,推搡了公务人员,发生被拘留的事件。人们不得已,才出来找矍铄老人,其实都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老憨女人接着哭诉:“庄稼人们没有法子,只好把白条象货币那样使用。”,原来,在烟叶种植区里形成一个特殊的货币市场。农民们不管买生产资料,还是买生活用品,只好拿白条去买。白条的价值只能折和成人民币的五六成价值。去年老憨在烤制烟叶时,失足落入火坑,烧坏半面身子,在乡卫生院花了两万元的医药费,乡卫生院却要了两万五千元的白条子。村里竟然有人用现金兑换白条子,用一万元现金可兑换两万元白条,然后通过关系到县烟叶公司兑成现金。老憨女人哭着说:“这些事情都和县烟叶公司那个王经理有直接关系,郝顺德就是那个幕后操纵的人!”。听到这里矍铄老人下了地,拄了龙头拐杖就要去县里找他的儿子郝顺德。老憨女人哭诉了满腹的委屈和气愤,此时,那种无奈变成理智,她开始劝解起矍铄老人来,她说:“先别去了,你老年事已高,还是请有文化人先写个诉状,麻烦老人家递到县里,咱们也走走后门。”。说到这里,老憨女人又想:“庄稼人的后门在哪里呢?”,她望望屋外不断高升的太阳,把矍铄老人扶在炕上,继续摸着眼泪和鼻涕。她张望着太阳,太阳只有在她哭泣的时候,似乎才有些温暖。
一个寒暑完成了交替。老憨的烧伤已经痊愈。乡政府每户拨付一万元的欠款,作为农业生产的资金,庄稼人们的心里好象有了盼头,老憨的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今年的雨水特别勤,隔三差五老天爷总要下一场透雨。不仅大田里的农作物长势良好,“黄龙”得到充足的雨水,长势更旺了。老憨多给地里撒了不少化肥,又把厕所和猪圈里的粪起出来,围在“黄龙”的根部,“黄龙”长的油绿油绿,烟叶公司的技术人员说:“烟叶厚了卖不上好价钱!”。老憨就给地里多浇水,加上老天爷的惠顾,老憨的烟叶长得又大又薄,远远望去,真象一条仰卧的“黄龙”。老憨不知道今年卖了“黄龙”,是不是还打白条,一想到那一沓沓打着红印的白条,老憨就不寒而傈和心神不安。不管怎样,日子还的过。收获“黄龙”的季节到了,老憨把“黄龙”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女人一片一片绑在烟杆上,他俩又一杆一杆地码放在烤烟房里,老憨点着了火,烤烟房里的温度象六月里的流火那样炎热,窑洞里冒着袅袅的蓝烟,这时,老憨捻碎一片烟叶,按在铜烟锅里,划火柴点着,老憨深深吸入一口,香味就从鼻孔里冒出来。老憨心里想:“今年的烤烟是上等品,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第一炉“黄龙”烤好,焦黄焦黄的,老憨把它们跺在手推车上,天还没亮,老憨就迈着轻快且又沉重的脚步来到乡里的收购点。收购烟叶的还是那个一只眼的人,人们说他是王经理的小舅子。他用手捏捏老憨的“黄龙”,又翻开下面看看,一时没有说话。他略加停顿,深深吸进一口烟卷,打量着老憨,他看出老憨是官家堡那个年年卖烟叶的老实巴脚的庄稼人,嘴里慢慢嘣出俩字:“三等。”。然后示意身边的人,让他们过秤入库。过了称,算了算,重量不足一百五十斤。老憨懵了。在家里他用自家的秤秤过,重量超过二百斤,怎麽到这里就少了这麽多,明明特等的烟叶就硬说成三等品。老憨想不通,把已经散落在地的“黄龙”又重新码在推车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推起车走出门外。回头看看,有几个卖烟的青年农民正往一只眼的人的兜里塞着什么。老憨恍然大悟。前面就是流壶河,老憨把“黄龙”卸下来,一捆一捆扔进水里,流壶河的滔水卷走了“黄龙”,老憨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黄龙”。回到家里,女人还在绑着烟叶,老憨把她叫进屋里说:“你歇歇吧!”。女人瞅瞅老憨的脸,什么也没有问。
石门峪里的乌云终于不在积聚。雨停了,已是深秋季节,庄稼人们都在忙着收秋的事情。乡政府里的女书记贾倩也在忙碌着。她在计算着全乡“黄龙”的长度。算来算去,至少也有超过一亿斤的总产量,它是一个长长的产业链条。全乡能有五亿人民币的总收入,减去五千万元的农业成本,全乡人均收入达到两万元。折合成美元,接近国际小康标准的水平线,能够带动商业、家庭养殖业、教育等各行各业,还能填补个体工业的空白,尝试旅游观光农业等。贾倩一边说,那个俊俏的男秘书一边记。贾倩说:“都把这些内容写进材料里,写成经典经验,向上报!”。男秘书笑笑说:“我已经写出了初稿,专等大姐圈阅。”。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在骂:“你的算账方法咋和农民的算账方法不一样呢?”。贾倩说:“你是善解人意的小弟弟。”。男秘书象女人那样倒在贾倩怀里。贾倩看看四面没人,搂了男秘书的脖子,在他白晰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塞在男秘书手里,另一只手捏捏男秘书的下面。男秘书问:“干什麽?”。贾倩回答:“请客呀!”。男秘书软绵绵地“嗯”了一声。太阳落下,接着是灯红酒绿。李逸夫打来电话,向她透露了消息,李逸夫说:“县委常委会已做出决定,决定对全县特色农业做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重奖,你可以拿到比往年多一倍的奖金。”。贾倩嗫着嗓子说:“崔书记已经告诉我,你这个副书记太不关心下属哦?”。李逸夫心里存满醋意,他知道贾倩的羽毛慢慢丰满,他这个保护伞快到下岗的时候啦。他已经有半年没有闻到过贾倩的体温和摸过她那软绵绵的手。贾倩也感到有些慢待李逸夫,觉得有点忘恩负义,用细细的语调和李逸夫说:“我会把奖金分给你的。”。李逸夫听了,心里是那麽的不舒服和气愤。贾倩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因为她此时最感兴趣的是高脚玻璃杯里荡漾的红酒,还有身边小弟弟那张白晰的脸和那对色迷迷的眼睛……。
〔待续〕若愚 稿 200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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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四十一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四十一章〕若愚文稿
绵绵的秋雨下了十几天。太阳躲在灰茫茫的云层里,地皮上刮着凛冽的西北风。衰衰的小草摇曳着干枯的身躯。也许人人都有秋悲的伤感,貧苦人家出身的农村妇女玉娥,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另一种悲情,她领着一双儿女艰难的跋涉在通往王五魁煤矿的泥泞小路上。十三岁的儿子拉着玉娥的左手,更小的女儿拉着玉娥的另一只手,娘仨互相搀扶着,向着更远处的方向张望着,寻找着他们渺茫而又不得不赖以生存的希望。只见混和着黑煤面的黑水,顺着北部丘陵区的沟壑缓缓流淌。公路两边的煤场真象郝顺德描绘的那样,恰似一条蜿蜒曲折的“黑龙”,从公路的两侧伸向隐藏在各个沟壑深处的大小煤矿。县委书记崔宏星说这条“黑龙”的“龙首”,就是在全县煤炭开采业中,具有重要地位的北山汉子王五魁。王五魁不愧这样的称号,他的十几个大型煤矿盘据在北山丘陵区几十里的沟壑里。王五魁的煤矿产量占全县总产量的五成之多。资产超过数亿元人民币。北山一带的窑主们都叫他“魁哥”。他们每当见到“魁哥”的时候,那种唯唯诺诺,敬而远之的模样,深深印在玉娥的脑海里。玉娥娘仨继续在矿区里行走着,一会儿滑到沟底,一会儿爬上沟顶,到处是穿着杂色破烂衣服的矿工,只有头顶上那盏矿灯是一样的,硬质的黑灰色帽壳儿,帽壳的边沿有一盏不大的矿灯,腰间挎着一个扁形的充电器。在黑洞洞的矿井里,只有借助它,下井谋生的人们才能看到眼前唯一的光明。漫山遍野的狼毒花已经惨败,狼毒的根部已经成熟,山坡上有几个采摘狼毒的老人,他们拿着镢头把狼毒的根子刨出来,摘掉叶子,扔在山坡的向阳处慢慢晾晒着,狼毒是一种剧毒的植物,《本草纲目》里详细记载了它的药理。据说它能治疗几种劣性的疾病。老人们就是想用它换些零钱或者用来治病。玉娥这样想着,思绪是那麽的复杂和无奈。前面就是五魁煤矿的总部,玉娥停下脚步,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王五魁那个专横跋扈和冷眉横对的样子,心里不由地一阵胆寒。一双儿女用无助的眼神望着娘,玉娥想:“娘就是那个被陈世美遗弃的秦香莲,你俩就是那两个孤苦的幼儿。”。玉娥望着年幼的儿子和不懂事的女儿,眼泪再一次流出来,掉在脚下的狼毒花上,狼毒的花已经不能吸附玉娥这滴辛酸的泪水。太阳露出微微的笑脸,可是,它还是不能抵御寒风的吹袭。
草甸子山。秋天的阳光却是那样的温暖。秋雨变成浓雾,徐徐的秋风吹化了铺在草丛上面的那层白隑隑的小雪,各种野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