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万中国农民的悲惨遭遇:富农的儿女们-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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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淑兰听到嫂子要嫁甄槐通的那一刻,脸变得煞白,只感到天旋地转,勉强走出十几米远,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看婶子和说话的两个妇女都走了,再没心思去洗衣服,迈着沉重的脚步又往回走,晕头转向地到了家。
母亲看淑兰端着盆又回来了,脸色也很难看,忙问:“你怎么了?”淑兰说:“不舒服,”然后把盆放在院子里,踉踉跄跄地走进屋里。母亲跟进来问淑兰:“哪儿不舒服?”淑兰看虎子没在,才对家人说:“我嫂子要嫁给甄槐通了。”
根来母亲和周金祥大吃一惊,周金祥问淑兰:“你听谁说的?”淑兰说:“听婶子说的。”母亲说:“别听你婶子瞎白话,她那破屁股嘴没把门的,说话从来没准儿。”淑兰说:“婶子说是叔叔从公社里听来的,还说是龚全友的媒人。”
母亲似信非信:“不可能吧?”淑兰说:“甄槐通是国家干部,各方面条件好,也许是真的。”
根来坐在一边沉默不语,不管别人怎么说,根本不会相信秀竹是说话不算数的人。自从办完离婚手续,村人当着他的面,说秀竹什么坏话的都有,他从不在乎,与秀竹生活了多年,对她是非常了解的,秀竹根本不可能背叛自己,嫁人是不可能的。万一有嫁人的可能,也不可能嫁给甄槐通,那是她最讨厌的一种人。
根来母亲想了想说:“我看呀,秀竹不是贪图富贵和享受的人,再说,她真舍得下虎子?”淑兰说:“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人这么说,大概就有这么回事。”周金祥说:“也可能是谣言,事情挺复杂的,秀竹离了婚,成了自由人,肯定有给介绍婆家的。秀竹是否同意嫁人,那是另一回事。”
根来对淑兰说:“我不相信你嫂子是那种人。”淑兰说:“哥,秀忠已经入了党,嫂子迟迟不提出复婚,我感觉里面好像有事。”根来说:“能有什么事?我相信你嫂子不会变心的。”淑兰说:“依我看,嫂子变不变心,你亲自问一问,一切就都明白了。”
根来说:“不用问,她肯定不会的。”
周金祥对淑兰说:“你哥现在跑去不合适,虎子他舅是公社干部,人家挺革命挺积极的,假如他坏了良心,把你哥轰出来,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一家人争论半天也没个结果。
虎子从外面回来,一点都不高兴,噘着小嘴问奶奶:“我妈跟我爸真离婚了?”根来母亲说:“别听人们瞎说。”虎子说:“怎么我妈老不回来?”根来糊弄虎子说:“过两天你妈就回来了。”虎子眼里含着泪水说:“我不信,你们都骗人,奶奶也说,过两天我妈就回来,可过了好多个两天了,我妈还不回来,是她不要我了吗?”
淑兰哄着虎子说:“过两天你妈真回来,姑姑不骗你。”虎子搂着淑兰的大腿,哭喊起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一家人看虎子哭喊着要妈妈,都伤心地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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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八章(1)
村庄上又冒起做午饭的炊烟。
根来母亲在热锅里贴完饼子,盖上锅盖,坐在灶膛跟前开始烧火。作为一个称职的家庭妇女,每天差不多都是提前做熟午饭,下洼干活的回来就吃,吃完午饭愿意歇会儿的就歇会儿,做饭看孩子同等重要。
淑兰在洼里耪地时,捡到一窝鹌鹑蛋,收工后就带回家,看母亲还没做熟饭,赶紧从兜里掏出鹌鹑蛋来,用水冲了冲,对母亲说:“这是我捡来的,给虎子蒸锅里。”母亲忙掀开锅盖,淑兰把鹌鹑蛋蒸在锅里,然后问母亲:“虎子呢?”母亲盖好锅盖说:“没在门前玩呀?”淑兰说:“没有。”
母亲吩咐淑兰:“你去找找他。”
淑兰洗了一把脸,开始去外面找虎子,边走边想,虎子那么大了,也挺懂事的,没在门口玩儿,一定是到别处去了。因此,她不像母亲那么着急。门口附近没虎子的身影,淑兰就到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大队门口,新拉来的土堆旁,碾棚里……也没虎子。常跟虎子玩的几个孩子,淑兰挨着个地问了,孩子们都说没跟他在一起。淑兰又在街上转了一个大圈,也没找到虎子,才回到家。
周金祥和根来收工回来,正在外屋里里洗脸。灶膛里的火也止了,母亲打扫着屋子,看淑兰一个人回来的,立刻问:“虎子呢?”淑兰说:“他没回来呀?”找不到虎子,淑兰还以为他回家了呢。
母亲着急地问:“你到哪儿找去了?”淑兰说:“我在附近都找了,也问了孩子们,都说没见到虎子。”周金祥听说虎子不见了,脸也顾不得洗,把毛巾往旁边一扔,对家人说:“赶紧分头去找。”
一家人都急了,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虎子。
家的附近,响起根来母亲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虎子——,快回家吃饭来吧!虎子——,快回家吃饭来吧!”街的另一个方向,响起淑兰焦急的呼喊声:“虎子——,虎子——”根来跑到河边,河里没有虎子的影子,水中只有几只鸭子在游来游去。周金祥在村子附近的井里,一口挨一口地看了,也没有虎子的影子。
街坊四邻,当家族门的听说虎子不见了,也开始帮着找,连柴禾攒里,房边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没找到虎子,人们就开始不往好处里想了,去水坑里摸的摸,去河里捞的捞,都是怕虎子淹死后在水底下没漂上来。
虎子已经走出四里地,到了宋村的村边上。
前半晌跟奶奶在家里玩,虎子一直闷闷不乐。天快晌午了,看奶奶抱进柴禾做饭,虎子开始朝外走。奶奶问他去哪儿,他说就在门外玩会儿,奶奶又嘱咐他,别走远了,他答应着往外走。
虎子走出家门,又回过头望了一眼,看奶奶没有跟出来,急匆匆地穿过大街,出了村口,才放心地走向去姥姥家的路。妈妈以前去姥姥家,一般都要带着他。搞不懂妈妈为什么最后一次回来,午饭也没吃,还大哭一场,驮着东西去了姥姥家,他哭喊着追过去想跟着,爸爸又把他抱回去,妈妈也不说让跟着。一走就没了影儿,时间一长就开始想念妈妈。问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奶奶总是说过两天就回来,可过了无数个两天,妈妈仍没回来。求爸爸带着他去找妈妈,爸爸总是不带他去。街上的孩子们说,你爸和你妈离婚了,他半信半疑,跑回家去问奶奶。奶奶说,甭听他们胡说八道,谁说的我把谁家的锅砸了去。他又问,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奶奶说妈妈舍不下你这个宝贝疙瘩。前天去小卖部里买糖,一位大人说妈妈跟爸爸离婚了,回到家又问奶奶,奶奶说人们瞎白话。既然妈妈没跟爸爸离婚,为什么老不回来,爸爸又不带他去找,那就自己去。他认得去姥姥家的路,谁也不告诉,告诉了怕家人拦着不让去。 。 想看书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八章(2)
去姥姥家是必须经过宋村的。
农民们已经收了工,孩子们也放了学。虎子顺着村边的路朝前走。几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从对面跑过来,为首的孩子拿着一把木头手枪,跑到跟前就站住了,对其他孩子说:“这小子不是咱村的。”
孩子们围上虎子,一个留着老头辫的孩子命令虎子:“站住,哪儿村的?”虎子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想从旁边绕过去。为首的孩子揪住虎子的脖领子,用木头手枪比试着说:“你不老老实实交代,三爷不会放过你。”虎子说话还挺倔:“就不告诉你们。”
一个新剃了光头的孩子说:“不告诉可以,让他从裆下钻过去。”为首的孩子叉开两腿,指着胯下对虎子说:“不告诉可以,必须从这儿钻过去。”虎子说:“我就不钻。”留着老头辫的孩子说:“不钻就不让走。”虎子想走,却被两个孩子一人扭着一只胳膊,强迫他钻裤裆,虎子极力地反抗着,被后面的孩子踹了一脚,闹了个嘴啃地,鼻子磕破了,呜呜地哭起来。
一位妇女正在村边的猪圈旁喂猪,看几个孩子欺负虎子,忙走过来喊:“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几个孩子一溜火光地跑远了。
妇女把虎子扶起来,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鼻血,问虎子:“你叫什么?”虎子说:“我叫虎子。”妇女问:“你是哪村的?这是去哪里?”虎子说:“我是太平庄的,去我姥姥家。我姥姥家是小王庄。”妇女问:“你家大人知道吗?”虎子摇了摇头。妇女与虎子商量:“你先跟我回家,然后送你去好吗?”
虎子点点头,好心的妇女领着虎子回了家。
周家人没找到虎子,陆续地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集聚了好多人,根来母亲一边哭一边向人诉说:“只一顿饭的工夫,虎子就不见了,要是真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史美朵说:“大伙想想,看虎子还能去哪儿?”淑兰说:“常跟虎子玩的孩子,挨着个都问了,可都不知道。”根来说:“每个水井里也都用竹篙搅了一遍,反正没有。”根长说:“河里和坑里也没有。”周金祥对根来母亲说:“别号丧了,号丧半天能有什么用?仔细想想孩子能去的地方。”根来母亲擦去脸上的泪水说:“会不会去他姥姥家?”周金祥说:“不可能吧!他那么小,自己又没去过。”根来母亲说:“虎子这些天就闹着找他妈。”淑兰推起院子里的车子,对父母说:“我去看看。”
淑兰骑上车子,风风火火地朝小王庄奔去。
母亲昨天从娘家回来,发现秀竹比几天前的气色还难看,问是不是不舒服,秀竹说没事,也没提甄槐通来家的事,晚上早早睡了,睡到后半夜,突然坐起来,眯眯睁睁地抓着母亲哭喊起来:“虎子——,虎子——,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母亲被吵醒后赶紧拉亮电灯,坐起来问秀竹:“闺女,怎么了?”秀竹从噩梦中醒来,呜呜地哭着。母亲又问:“到底是怎么了?”秀竹边哭边说:“我做了个梦,梦见虎子掉到水坑里,在水面上只露出个小脑袋,朝我呼喊:妈妈——,快来救我——快来救……我想跳下水去救虎子,可两腿被人捆死了,一步都动弹不了。眼见着虎子沉下去,吓得我哭喊起来……直到现在,心还砰砰砰地直跳。”
母亲安慰秀竹:“虎子没事的,不用担心,梦是心中想,看来你是想虎子了。”秀竹说:“我挺惦记虎子的,虎子一定也想我了。”母亲说:“过两天你身体好了,就去你婆家看看,顺便把虎子接来住几天。”秀竹说:“行。”母亲躺下拉灭了电灯说:“快睡觉吧!”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八章(3)
秀竹躺下来,可直到天亮连个眼都没眨。
天亮后秀竹就感到浑身酸懒,四肢无力,头晕咳嗽,嘴上起了几个泡。早饭只喝了两口粥,支撑着做熟午饭,一口都不想吃,不吃又怕母亲单独为她做,像吃药似的吃了一点。母亲刚放下筷子,就被人叫走了。孩子受了惊吓,都请母亲去叫魂,母亲叫魂还挺灵的。秀忠没去上班,一抹嘴就跟老婆孩子回了屋里,秀竹收拾完桌子上的碗筷,然后开始刷锅,越刷越长气,干脆扔下炊帚不刷了,气鼓鼓地进了秀忠屋里。
秀忠和彩云正在屋里说笑,看他们亲热的样子,秀竹更加来气:“秀忠,我要复婚。”秀忠为难地说:“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