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万中国农民的悲惨遭遇:富农的儿女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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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兰拉着风箱对虎子说:“你背背。”
虎子站在淑兰面前,倒背着手,像个小学生背书一样背诵起歌谣来:
“黑老鸹,尾巴长,
哭着喊着当新郎,
花轿来到大门外,
背着媳妇入洞房”
淑兰笑着问虎子:“这么小就想要媳妇呀?”虎子点点头。淑兰又问:“谁教你的? ”虎子顽皮地指着秀竹,淑兰笑着说:“我知道就是你妈教的。”
秀竹用粘着面的手,轻轻地捏着虎子的耳朵,装作生气的样子问:“准是我教的吗?”虎子一歪脑袋挣脱母亲,依偎在淑兰跟前,小声地说:“是奶奶教我的。”
秀竹刷着碗说虎子:“简直是个小调皮鬼儿。”
虎子又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母亲有节奏的切菜声,秀竹呱拉呱拉的刷碗声,淑兰呼嗒呼嗒的风箱声,汇成了做晚饭的一首交响曲。
淑兰往灶膛里填进一把柴禾,拉着风箱对秀竹说:“大嫂,二哥又长了一岁,你说今年能否娶个二嫂来?”秀竹摞着刷好的碗说:“你二哥要不是太挑剔,媳妇早娶家来了。”
大嫂说得一点不假,假如二哥不挑三拣四,肯定当上爸爸了。虽然没有阎玉龙说媳妇的多,但二哥在农村也是快茬儿。二哥的长相不错,又会木匠,家底正,人性好。假如不图当官或将来混上官差的,只求过庄稼日子,那么,二哥就是农村姑娘们的最佳人选。
秀竹涮完抹布,擦着锅台说:“这后半晌,我去机磨背面,碰上了连婶送亲戚,那亲戚是她姐家的外甥女,个头儿长得好,眉眼也受看,人也精神。”
淑兰插了一句:“有你长得好吗?”
秀竹说:“比咱长得好,”然后又接着往下说:“我和连婶往回走,夸她外甥女长得好,连婶非常高兴。我问她有婆家了没有,连婶说还没有,也挺挑剔的,她姐让她看着咱村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我问想找个什么条件的?连婶说,外甥女是庄稼人,也想找个庄稼人,必须是正南八北的庄稼主儿,小伙子精神,有个手艺更好。俗话说得好,说话听音,锣鼓听声,连婶言外之意是看上了咱家,想介绍给你二哥,上门提亲又怕咱不愿意,面子上不好看,也就没有直说。”
淑兰说:“二哥条件高的名声算落出去了。”秀竹问淑兰:“你看介绍给你二哥行不?”淑兰说:“你要是看着行,我觉得就没问题。”秀竹说:“我看着行,不知根深是否瞧得上?”
母亲在一旁插话道:“我看行,等一出正月,就让连婶给介绍介绍。”
秀竹肯定地说:“咱家要是没意见,这门亲事准能成。”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又结束了平平常常的一天,鸡开始往窝旁溜达着,家雀也蹲在屋檐上。院子里出现了根深高大魁梧的身影。淑兰拉着风箱想,凭二哥一表人才,是应该找个漂亮贤惠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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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第二章(1)
二月二,龙抬头。
每年农历的二月初二,男人们起大早到井里挑水,谁挑到第一挑子水,就象征着谁抢到了龙头,谁家的日子就好过。人们今年比往年起得还早,因为吃完早饭,大部分社员要到青龙镇去参加公社革命委员会的成立大会。家里有自行车的是少数,大多数人要步行。太平庄离青龙镇十二华里,八点半正式开会,七点必须从家里动身,否则,八点半之前很难赶到会场。因此,步行的人们七点前就都开始行动了。
会议在公社中学的操场上举行,红旗在带着寒意的风中招展。参加大会的人成千上万,除了来自各大队的社员群众,还有社直机关的工作人员和中小学的全体教师,以及中学的学生们。会议由公社原来的副书记,现在的革命委员会主任龚全友主持。龚全友首先宣布革命委员会的正式成立,然后公布委员们的名单。阎铁山被任命为公社革委会委员,早已坐在主席台上。原来的公社书记被打倒了,姓高的主任被任命为书记。高书记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做了“当前国际国内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公社也和全国一样,形势也是一片大好……”的报告,会议就到此结束了。会后,人们排起长蛇一样的队伍,在青龙镇上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活动,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久久地回荡。
庆祝活动结束后,人们纷纷离去。阎铁山下午还要接着参加革委会委员会议,中午在公社食堂里吃完饭,就去了龚全友的办公室。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后来扯到玉龙身上。龚全友听说玉龙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就说他想做个媒人,给他介绍商店何主任家的闺女。阎铁山听了非常高兴,说回家跟玉龙招呼一声,选个日子让他们见见面。
太阳落山时分,开完会的阎铁山回到太平庄。
玉龙的母亲正在门前闲院子的猪圈旁喂猪。她叫四妞,在姊妹中排行老四。由于其貌不扬,到了年龄难以找个婆家,只好找了根底不正、小她三岁的阎铁山。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外人的眼里,看上去她跟当支书的阎铁山实在是有些不般配。
阎铁山把自行车靠在闲院子的围墙上。
闲院子原来是周姓人家的老宅子,两间坯房塌了,院内的枣树还照样结枣,夏天晒干的青草,秋天分回来的柴禾都垛在那里。主人不打算翻盖老宅子,嫌两间的地方太窄憋,二是大队里认为谁家缺房住,就无偿地批给一块宅基地,最起码是三间。主人向大队提出要宅基地的申请,一次次地找阎铁山,拖了一年也没有批。后来有明白人给出了主意,把闲院子白送阎铁山。主人采纳了明白人的主意,大队里很快就批给四间宅基地。阎铁山就把家里的猪圈挪了出来,填圈和出圈也方便多了,院子也干净和宽敞多了。
阎铁山望着圈里的肥猪说:“猪都长成了?”
猪是一年前买的,当时不到二十斤,喂养了一年,大概有一百五六十斤了,一年来,别说喂猪,阎铁山几乎都没看过一眼。作为支书,他关心的是国家大事,关心的是太平庄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关心的是农业生产,至于猪长得快与慢,鸡下不下蛋,从来都不过问。
四妞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么过几天就把猪交了?”
阎铁山说:“再喂养一段时间也行。”
生产队按照猪的分量来给每家记工分的,二十至四十斤每天记一分工,四十一至七十斤每天记二分工,七十一至一百斤记三分工,一百斤以上的每天记四分工,每个月给猪过一次称。养一头肥猪,要顶一个男劳力干半天活的工分。因此,一般人家猪长够了分量也要再养一段时间才交的。 。。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二章(2)
四妞提着泔水桶,跟着推车子的阎铁山进了院子。
院子很是宽敞,没有几件干农活的工具。四间卧板的青砖瓦房,从门窗上还能看出它当初的气派来。这座宅院是周福田土改前一年盖起的宅子,土改时才归了阎家。为得到这座宅院,阎铁山还是动了一番脑筋的。周福田被划成地主,新盖起的房子充了公。一些人眼巴巴都想得到这处房子,依着土改工作组长魏保全的意见,房子准备分给阎光腚。阎光腚真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一辈子没找上媳妇,住在村北四面透风的破庙里,常年靠讨饭为生。阎铁山当时是贫协主席,无论如何也要把房子捞到手。于是,他和四妞连着几个夜晚没睡觉,从自家的房子下面开始挖洞,直到把一间房子挖塌为止,差点把睡在屋里的母亲砸死。土改前闹日本鬼子,家家都在房子下面挖过地洞,一是藏东西,二是鬼子来了跑不掉时就躲在里面。魏保全和贫民团的人员来了,还真以为房子是自己塌的,就同意把周福田的房子分给阎铁山,阎铁山家没塌的两间房就归了阎光腚。
阎铁山看晚饭已经做好了,又吩咐女人:“炒仨鸡蛋,喝两口。”
四妞点了一下头,忙去外面抱柴禾,多年来她已经养成了言听计从的习惯。
阎铁山进屋看玉龙没在,问看书的小女儿玉梅:“你哥呢?”
玉梅合上手里的小说《高玉宝》,放在哑巴窗户上说:“挑水去了。”
玉梅是家里的老生子闺女,比哥哥玉龙和姐姐玉贵长得端庄秀气,在青龙镇中学念初中,学习不错,唱歌跳舞也是非常出色的,学校把她吸收为文艺宣传队的队员。尽管她是老小,可她远没有玉龙在家里吃香。
阎铁山坐在太师椅子上,掏出半盒永红牌子的香烟,点燃一支后美滋滋地抽起来。一是为自己当上公社革委会委员高兴。全公社有二十个大队,就有二十个支书,只有他当上了公社革委会委员。二是为龚全友出面给玉龙提亲高兴。商店主任官不大,但眼下是实权派人物,能与何主任家结亲,自己脸上都有光彩。每当有高兴的事情,他总是要喝二两,反正喝的酒都是求他办事的人给送的,又不用他自己花钱。
玉龙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挑水是农村中一项重要的劳动,家家户户吃水都要去水井里挑。对于阎铁山来说,玉龙上学期间,他从来就不挑水,有时是四妞来挑,有时是巴结他的人来挑。玉龙从中学毕业后,才开始承担了家里挑水的任务。
玉龙把水倒进水瓮里,放好水桶,然后进了里屋。
阎铁山看玉龙进来,就说:“把酒拿出来,我喝两口。”
玉龙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打开的二锅头和一个杯子,放在玉梅搬进来的桌子上。
四妞炒好一盘子鸡蛋,端进来放在桌子上。阎铁山上炕坐在正座上,有了高兴的事,总要喝二两,每次喝酒时,家人都在一旁看着,都是他喝完酒后,一家人才开始吃饭。
阎铁山抄起筷子,夹了口嫩黄的鸡蛋,端起玉龙给倒的酒来,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说:“今天有两件高兴的事。”
家人在一边看着阎铁山喝酒,谁也没答言。
阎铁山接过玉龙给倒满的一杯酒说:“我当上公社革委会委员的事就不说了,第二件,龚全友主任出面,给玉龙介绍个对象。”
玉龙没等父亲把话说完,就说:“我不需要别人介绍。”
阎铁山放下酒杯,立刻板着面孔说:“知道介绍谁吗?就说不用?介绍的是商店主任的三闺女,大闺女找的是粮食局长的儿子,二闺女找的是商业局长的小子。龚主任说了,老三长得比她两个姐都漂亮。这样的你再不寻,看你还能找多好的? ” 。 想看书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二章(3)
玉龙心里装着淑兰,根本不同意龚主任给介绍的对象,壮起胆子对父亲说:“找什么样的媳妇,你们就甭管了。”
阎铁山喝干杯子里的酒,不满地说:“我是你爹,你的事我能不管吗?”
四妞想到经常要打发给玉龙来提亲的,为儿子还要耽误她的工夫,心里就发烦,就劝说玉龙:“快定下一个,也就松心了。龚主任给你介绍的,一定错不了。”
玉龙一言不发。
阎铁山一直脖,喝干杯里的酒,对四妞说:“别唠叨了,打点桌子吃饭。”
玉梅忙出去端饽饽。
夜深了,阎铁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除了为自己当上公社革委会委员感到兴奋,也为玉龙的亲事有些上火。玉龙这里不相,那里不看,难道是他有了意中人?找不到答案,就捅醒身边的四妞。
四妞睡在另一个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