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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几千万中国农民的悲惨遭遇:富农的儿女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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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安静下来,劳累一天的庄稼人开始进入梦乡。永水悄悄地开开门,先把头探出门外,听街上没有动静,才像贼一样,顺着墙根躲躲闪闪地朝工作组住的民房靠近。上级每次派下来的工作组,都是住五保户留下的那处民房里,大队为他们单独起火做饭。
  永水的感冒昨天就好了,今日干了一天农活。白天,在街上碰见根深,根深装得像没事的人一样,正跟别人说笑。看见根深永水就想到父亲,父亲被大队关了两天,晚上睡在小黑屋潮湿的地上挺遭罪,家人每天还要送三顿饭,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说不准,真是让父亲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根深倒是在外面逍遥自在,越想越让人生气。你周根深办了缺理的事,自己不去自首,让我父亲替你受罪,简直太不公平了,觉得不该咽下这口气,回到家也没跟母亲和哥哥商量,就给工作组写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写了根深拿走药瓶子的经过,白天怕被人发觉,就等到这夜晚送出去。
  永水来到工作组住的民房门口,没有马上把信塞进去,而是装得像过路的一样走过去,看四周没有动静,才又走回来,匆匆地把信塞进大门里面,赶紧地离开了,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太阳又一次升了起来,村人们跟往常没感觉出有什么两样,队长照常敲钟,社员们照常下地,早晨时间短,社员们都在村庄附近干些零散活。根深和社员们一起掘菜园子,一抬头,看两个持枪的民兵走过来,心里有些发毛,难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个民兵来到跟前,对根深说:“跟我们到大队里走一趟!”
  根深把铁锨交给根来,然后跟着两个民兵走了。
  阎铁山家的猪死了,根深解了心头之恨。工作组来了以后,召开社员大会也好,每天晚上办学习班也好,他心里很是坦然,全村那么多人跟阎铁山有过节,根本不相信会找到他的头上,就是找到头上,没抓到把柄,死不承认,工作组恐怕是一点辙都没有。自从郑万僧被关起来,他的心常被一种感情煎熬着。郑万僧是他尊敬的一个长辈,因为没有说出农药瓶子的去向才被关起来。也许看见他拿走农药,根本不想说出来;也许是根本没看见,也就不想乱说。不论是哪种情况,反正郑万僧关在小黑屋里受罪,心里就觉得不是个滋味。事情是他做的,受罪的就应该是他,有罪让别人去替自己受,那不是大丈夫的所为。一次次地想去大队里自首,可又缺少勇气和行动,总是往好的方面去想,事情就一直拖了下来。现在大队派人来找他,也许是万僧大叔在小黑屋里熬不住,把看见他拿农药的事说了,那也不该怪罪他,怪只能是怪自己。
  工作组和支部班子成员都聚集在大队办公室里,每天早晨,除了看家的,没特殊情况,干部们很少去大队,愿意到各队转转就转转,不转也照样拿工分。今天早晨,一名工作队员起来开门,发现扔在地上的一封信,忙捡了起来,赶紧回到屋里交给甄槐通。甄槐通从被窝里噌地爬起来,看完匿名信,立刻喜出望外。事情终于有了眉目,赶紧吩咐手下的队员先通知阎铁山,然后穿上衣服到了大队。阎铁山看完匿名信,马上召集大队的全体干部,然后派了两个民兵到干活的园子里去叫根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富农的儿女们 第八章(4)
根深被两个民兵押着走进办公室。
  甄槐通神色威严,开始审问根深:“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根深说:“知道。”
  甄槐通问:“为什么?”
  根深说:“你们放了万僧大叔,毒死猪的事跟他无关。是汉子做的是汉子当,猪是我毒死的。”根深用仇恨的目光望了阎铁山一眼,然后对甄槐通说:“我恨阎铁山,恨得咬牙切齿,才想出报复他的这一办法,以解心头之恨。”
  甄槐通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周根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招供了。
  阎铁山冷冷地望着根深,从心里不得不佩服他是条汉子。
  周银祥一看根深不打自招,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气得火冒三丈,上前就给了根深两个大嘴巴:“我打你这个不懂人事的,你说说,你铁山叔哪一点对不住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民兵连长马上制止了周银祥的过激行为。
  周银祥命令根深:“还不给你铁山叔赔礼道歉?”
  根深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根本不理周银祥的茬。
  阎铁山不满地对周银祥说:“这里不是教训你侄子的地方,一切听从工作组的处理。”
  甄槐通对根深说:“既然你全部招供,这也怨不得我们,等候着上级来处理。”然后命令两个民兵放了郑万僧,把周根深先关押起来。
  两个民兵从小黑屋里先放了郑万僧,然后又把周根深关了进去。
  郑万僧搬着被窝卷走出来,望着蓝蓝的天,天上自由飞翔的小鸟,心情并不感到愉快。在小黑屋里呆了三天,就像呆了三个月一样漫长。每天吃凉饭不在乎,夜里睡在地上也无所谓。对于他一个阅尽沧桑的庄稼人来说,经历了闹日本鬼子,闹大水逃难,赶上瓜菜代的年景,跑口外倒腾过买卖,挖过河,打过堤……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罪没受过?吃苦受罪不怕,最怕的是闲在下来。平时没有特殊情况,他一天工也没耽误过,除了挣工分以外,家里的挑水积肥拾掇打扫等零散活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一闲下来浑身就不自在。三天时间,甄槐通只提审了他两次,负责看管的民兵每天允许出来大小便,说心里话,一个小时也不想在那里多呆,可为了根深的一辈子,觉得再呆十天半月的也能忍受。然而,他现在是放出来了,可根深又进去了。难道是永良他妈为了尽快放出他来,把根深拿走农药的事说了出去?要真是那样,自己这几天的罪算是白受了。
  家人看郑万僧搬着铺盖回来,都格外高兴。
  永水上前讨好父亲:“爹,我知道今天就会放您出来。 ”
  郑万僧望着永水问:“你怎么知道?”
  永水洋洋得意地说:“我写了封匿名信,揭发了周根深。昨天晚上,我把信扔到工作组的院子里,工作组抓起来周根深,能不立刻放了您?”
  永水话音刚落,就挨了郑万僧的两个脖掴。永水捂着被打肿的脸,疑惑地望着父亲:“为什么打我?”郑万僧说:“我嫌你不懂人事,”抬手又要去打永水,却被永良和母亲拦住了。郑万僧埋怨永水:“你呀你,这一封信就把根深给毁了。”永水极力争辩:“反正您不能总替他受罪。”
  郑万僧说:“我多关几天没事,根深一关起来,一年两载就甭想出来了。”
  永水不服气地说:“怨不得别人,只能是怨他自己。”
  干活的收了工,根来忐忑不安地回到家,看根深没回来,忙把根深被民兵带到大队的事说了,一家人马上慌了手脚。莫非阎铁山家的猪是根深毒死的?看根深还不回家吃饭,根来正要出去问叔叔。

富农的儿女们 第八章(5)
周银祥在这时走进哥哥家。
  根深被关起来,甄槐通非常高兴,问阎铁山怎么处理,阎铁山说马上给公社打电话,向上级抓紧汇报。甄槐通没有摇通电话,大概是话务员没在。阎铁山说吃完早饭后再接着打,等候上级来处理。看人们准备回家吃早饭了,周银祥向甄槐通请示是不是也让家人给根深送点饭,甄槐通说你就通知他的家人吧!周银祥就赶紧跑到哥哥家来了。
  根来转身要走,看见叔叔来了,迫不及待地问:“叔,大队里叫根深去干什么?”
  周银祥沮丧地说:“根深承认了猪是他毒死的,这下子可捅大娄子了。”
  一家人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都变了。
  听周银祥说弄不好要把根深逮起来,根来母亲立马就哭天抹泪的:“我那可怜的儿呀!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呀!……”
  周金祥对根来母亲呵斥道:“哭顶什么用?”
  根来母亲偷偷地抹着眼泪。
  根来问周银祥:“叔,您说这事怎么办?”
  周银祥想了想,对周金祥说:“哥,根深的事还没向上级汇报,眼下是阎铁山说了算,他回家了,你跑一趟,给阎铁山陪个不是,说几句好听的,人家的猪死了,咱多多地赔钱,争取宽大处理,免得让根深吃官司。”
  周金祥生气地说:“根深是自作自受,让我去赔礼道歉,甭想!”
  根来母亲擦着眼泪,用央求的口气对周金祥说:“他爹,为了二小子,你就服一回软吧!”
  周金祥点燃一袋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周银祥也劝说周金祥:“哥,你不去,要是真把根深抓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周金祥说:“我不去,抓走就抓走,我不后悔。”
  秀竹看公公上了犟劲,只好抬举周银祥:“叔,我爹去了不一定给面子,你是副支书,跟支书共事多年,还是你去合适,肯定给面子,让咱赔多少钱咱都应着,只要不把根深抓走就行。”
  周银祥看侄媳妇求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然后朝外走了。事不宜迟,如果等上级带走根深,事情就难办了。眼下阎铁山要是开恩,问题也许好解决,但阎铁山是否给他面子,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阎铁山回家后正在吃早饭,这是多天来他吃的最香甜的一顿饭。猪被毒死,公社派来了工作组,调查没有结果,让他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假如找不出投毒的人,就等于在村人面前遭了寒碜,栽了跟头,是他这个支书的耻辱。原来曾怀疑过周根深,可抓不到把柄也就没办法,但最后还是被人揭发出来。周根深都承认了,还说恨他。恨我好呀!看看我怎样收拾你。
  周银祥一掀门帘进来了。
  阎铁山猜到周银祥的来意,开口问:“你找我有事?”
  周银祥唯唯诺诺地说:“支书,根深年轻,做事不加考虑,脑袋瓜子一热,做出对不住你们的事。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一辈子都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如果你同意,我哥说了,赔两头猪钱都行。”
  阎铁山嘿嘿地冷笑一声:“银祥老弟,咱俩从闹平分就一起共事,有着多年的交情。我跟你哥无冤无仇,关系也不错。要是两家之间的事,怎么都好办,不就是一头猪吗?根本不用赔。年轻人,谁也短不了办点出格的事,完全能够谅解。但是,这事已经成为一个政治事件,折腾得家喻户晓,工作组又在这里盯着,也就由不得你我了。”
  周银祥恳求道:“你给说说情,尽可能别抓走根深,因为他还年轻。”
  阎铁山把脸耷拉下来说:“银祥,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吗?你作为大队副支书,为周根深来求情,好呀!周根深现在是什么人?现在是阶级敌人,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仔细想想,你的立场站到哪里去了?我要把这事向上级领导汇报,对你是非常不利的。”
  周银祥认识到犯了原则性的错误,马上检讨:“我真是犯糊涂了,丧失了党性和原则,不该替阶级敌人来求情,求你别向上级汇报,就当我放了个屁,什么也没说。”
  阎铁山说:“你以后可得注意呀!”
  “我会注意的,”周银祥点点头,然后像一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走了。
  阎铁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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