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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部分

辛夷坞-许我向你看(出版)-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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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就让我帮你一次吧,桔年,我也就帮你这一回。”

就这一回,她说到做到,用了她的命。

后来,桔年找到了市区里唯一的儿子和依靠的父母。谢茂华夫妇仿佛一夜白头,他们哭得没有了眼泪,只会像两个疯子一样一人一句的咒骂着那个害了儿子一生的杀千刀的贱女人。

他们都没有想到桔年会在这个时候来探望。

桔年说,要跟他们一块去看看望年。

这个提议给了这对老夫妇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他们用了仅有的钱去打点,终于三个人得以见上望年一面。

望年胡须凌乱,这让他的稚气看起来消退一些,反而有些沧桑。他竟像是长大了,用这样的方式长大。

谢望年对老父母的眼泪和叮咛充耳不闻,从桔年进入他视线那刻开始,他就一直用战栗的目光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亲姐姐。

隔着铁栏,桔年试探着用手去抚摸望年的头发,望年低下头流泪:“我不是故意的,姐。”

桔年柔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她骤然揪紧了谢望年来不及理短的头发,从一侧衣兜里掏出了出门前就藏在那里的一把小刀。

她没头没脸的捅过去,就像谢望年捅在平凤身上一样。

桔年那么信命的一个人,她见过太多事情,她太乖太柔顺,她总想,算了,就这样吧。可就连她也到了极限,凭什么她这一生就要这样不平?她拒绝这样的命运。

她的第一刀划在了谢望年遮挡的手臂上,血溅到她的脸上。平凤,傻到了极致的平凤,那天她流了更多更多的血。第二刀还来不及落下,桔年就被两个看守的干警死死架住,被拖开的时候她如愿以偿的看到谢茂华夫妇惊呆了的脸。

桔年平静的诅咒着他们:“你女儿是个抢劫犯,儿子是杀人犯,你们都应该……”

谢望年的哭号伴随着手臂垢痛意响彻每个人的耳边,“我不想杀她的,我真的喜欢她……”

桔年以为自己会再一次坐牢的,对于她而言,里面的生活跟外边也许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了平凤,也不会有人害得她在监狱里加班加点了。结果她并没有待多久,韩述就把她领了出去。

他们一道走出拘留所的大门,阴雨天气刚过去,阳光很刺眼。

韩述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下次闯祸我就没本事捞你出来了。”

韩述的预感是对的,照片递交上去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他也回不了城西院了,听说老胡他们即将结案,他几乎忘记了老胡是多么七窍玲珑的一个人精,而韩院长仍然是韩院长。

正月十三那天,韩述的同仁兼朋友林静叫他出去喝酒。他们过去经常混在一块,但是自从林静有个妻子和儿子,鲜少有功夫在陪伴他这样的孤家寡人。

说是喝酒,林静只喝了杯红的,反而是韩述五颜六色胡乱的喝。

喝到差不多的时候,林静劝韩述。“行了,够了就行了。”

他像是说喝酒,又不是说喝酒。

半醒半醉的韩述趴在吧台上,仰起脸看着林静。

“自家人,何苦呢,没有几年他就退休了,他到底是你爸爸。”

“他也是个贪婪的无耻之徒。”

林静笑了笑,“这世界贪婪的人太多,韩述,我们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韩述听明白了,连林静也暗示他,他是对付不过老头子的,老头子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还要多,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是在螳臂挡车。

“你相信吗?也是老头子从小就教我的,我一直记得。他说得总得有些只得坚持的东西,这一辈子才不冤枉。我想了十几年,才觉得他就这句话特别有道理。”

林静笑着摇了摇头,“但如果这样的坚持毫无意义呢?我更喜欢有把握的事。”

林静永远比他圆融,这也许就是林静只比他略长几岁,仕途却大有可为的原因吧。

就拿照片的事来说,老头子的位置没有动摇之前,就势必是一个要深埋的秘密,林静现今不过是一个城区检察院的检查长,他竟然知情。他运淡风轻的劝着韩述,就像好心劝着一个跟家赌气的朋友,但这样一个做事谨慎周 密的一个人,韩述也猜不到他代表的究竟是谁。

韩述咬了一会儿自己的下唇,最后低头失笑。他拍下自己的酒钱,拿着外套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次日,韩述正式提出辞去公职。
 
第三十二章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2009…06…02 09:55
他跟她拥有过世界上最亲密的接触,肢体交缠,呼吸相闻,但是,他竟然从来没有吻过她的嘴。

从报到后只上了一周班的市院出来,韩述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台阶尽头的庄严国徽和堪称巍峨的灰色门柱,然后他想起也许余生都要在病榻上度过的干妈蔡一林常提起的正义女神…蒙眼、白袍,一手执剑一手执天平,像征着道德无暇、刚正理智、量栽公平,还将一条蛇缠在棒上,并把一条狗踩在脚下。蛇和狗分别代表着仇恨和感情,真正的正义必须舍弃这两样东西。然而,坐起来谈何容易。

他执意要走,上头也没有坚持要留,剩下的只是手续问题罢了。同事们虽不解,但心里只怕都说,以他这样的公子哥,到哪儿去吃不开?只有韩述知道,他的一身轻已意味着一无所有,他曾经信仰的东西依然崩塌,这辈子能不能跟老头子相互谅解已不得而知,最重要的是,他也确信自己那样疯狂而大逆不道的行为只可能有一次,那毕竟是他从小爱着父亲,即使已失崇敬,但是他将不再有勇气重复那样的“正义”。

车大灯出了点儿小故障,仍在4S店里检修,那是韩述唯一用自己的钱买下的大件东西,干妈赞助过一些,已经还了,他不剩下什么了。韩述索性步行去桔年住的地方,那是不短的一段距离,但是正好可以让他慢慢想清楚一些事。等到财叔的小商店在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看了看表,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样偏僻的城市角落,远远谈不上花灯初上,稀落的几点灯光在大片黑暗中摇摇欲坠,更显得温暖而珍贵,时不时的还可以听到几声狗叫。

韩述这一路上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桔年又问“你来干什么”,他就应该有多可怜说多可怜,他得告诉桔年,他失业了,什么都没有了。这也是实话。

但是如果桔年为此黯然,那也不好,韩述希望桔年有一点点可怜他,又不希望她太可怜他。那他就拿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吧,就说,其实也没什么,对于我这种马斯洛的五重需求已经从下到上从里到外满足过好几回的人来说,这也是小事一桩。

要是桔年担忧他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虽然这只是韩述自己的臆想,他也知道现实中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不防,他不能让桔年对他也许存在的一丝信心受到影响),他还得让她知道,没有绝路呢,他还有些小小的积蓄,律师职业资格证也考不下来了,姐姐也打来越洋电话站在他这一边,就算日子不再有往日那般逍遥,但应该也饿不死。

诸如此类,他想了许多,他觉得这辈子自己心里都没有装的那么满。然而当桔年的小屋就在面前,一盘冷水就浇在了他头上…透过铁门,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漆黑一片。她不在家,韩述失望了。

这一周桔年都应该是白班,她是不是到医院看非明去了?非明手术后至今未醒,韩述也听说了,他在犹豫是给她打电话还是直接到医院去的过程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于是他立刻付诸行动。

他摇了摇锁好的铁门,脱下外套,噌噌噌地就攀着铁棍爬上去,也不去想自己衣冠楚楚的样子做个越墙小人有何不妥,更没考虑邻里或路人会不会将他误认为小偷蟊贼之类。既然已经疯狂了,那再彻底一些有何不同。就算是等,他也要在她的院子里等她回来。

还在韩述没有疏于锻炼,身手尚算灵活,那个铁门的高度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障碍,他更担心的是铁门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轰然倒地,那桔年回来了又该烦他了。

当他顺利的在院子里着陆,除了浅钯的薄毛衫和双核搜沾染了铁锈之外,一切还好,落地的时候很轻,没有惊动什么人。因为月亮已经出来的缘故,没有灯的小院近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黑,落尽了叶子的枇杷树在月光中静悄悄的,韩述惊醒的发现桔年之前放在廊檐下的竹椅并没有及时搬进去,天助我也,他不客气的走过去半躺在竹椅上,遥遥望着被月亮晕染的云层,想象着她往日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廊檐下的样子。

她的眼里会看见什么。

她的心理在想着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睛,彷佛这样就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

就在他进入自己营造的完美和谐氛围中的时候,惊人的事情出现了。韩述听到吱呀一声,他背对着的木门竟然被打开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屋里边竟然有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很显然,被吓住的人不是他一个,门里走出来的两个黑影更是因为竹椅上的动静而僵在那里。


很显然,被吓住的人不是他一个,门里走出来的两个黑影更是因为竹椅上的动静而僵在那里。

“什么人?”

韩述忘了自己也是“非正常渠道”登门入内的一员,只疑心经济不景气之下这样破落的地方都找来了贼,于是便喝了声,然后他才发现来人很是熟悉,那被他吓得有些瑟缩的不是这屋子里的正经主人谢桔年又是谁,而且他看清她身边高高瘦瘦的身影,才发现那竟然是本应仍在拘留中的唐业。

他用双手撑着从竹椅上站起来,暗叫不妙。

韩述惊魂一定,指着唐业对桔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谁放他出来的?”

桔年脸上有鲜见的慌张,她护着唐业往后退一步,没错,她护着他。韩述暗暗地咬了咬牙,同时也可以确定一件事,唐业绝对不是被正当释放的。而且他发现在这种事关“正义”的当口,他仍然介意一个细节,那就是他们连灯都没开,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在里面干什么?

桔年是了解韩述的,所以她最先反应了过来,趁韩述还来不及有举动,推了唐业一把,“走!”

唐业手里拎着简单的行囊,这是潜逃。

“不行,他不能走!”韩述身子一动,就要拦住,桔年拖住了他,“求你了,韩述!”

这不是她第一次求他,上一回,他们都永世难忘,石榴树下的521级台阶断送了什么。她两次拖着他的手时眼神都如此哀怨,却都不是为了他。

然而恍惚以为昨日重现的又岂是韩述一人,桔年打了个冷战,为什么同样的戏码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曾经的巫雨,现在的唐业,他们都要在这种情景下仓惶离她而去,虽然他们临走前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冒着危险执意要向她道别。

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就好像她的半生都在赴一场有一场将散的宴席。

桔年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小和尚的结局重演。她也许不是个善恶分别的好人,但她心中自有一套准则。她整个抱住了蠢蠢欲动的韩述,对怔怔站着的唐业喊道:“走啊,你不是要走吗?”

唐业犹豫着,看了桔年和手足无措的韩述一眼。

“马上走!”

还是那句话,她比他更清醒。道别的话已经说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倒退着往门外走了几步。

韩述涨红着脸对桔年说道:“你明知道他是有罪的!”

桔年抬起头看着韩述,“你也明知道他留下来担的绝对不只是他应得的罪!”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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