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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爱恨倾城小团圆-第17部分

小说: 爱恨倾城小团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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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兰成不知原因,但知道这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举动,于是也不理,当天还是照常去了张爱玲那里。
  张爱玲正在恍惚中。忽听得电梯“空通空通”一阵响,有人走过来敲门。
  她犹豫着,开了门。
  是他呀!张爱玲见了胡兰成,仍又是欢喜,掩饰不住的。
  男女相悦,到了这一步,是无人能阻挡了。此后,胡兰成索性天天都去张爱玲那里,两人关系等于公开化。
  胡兰成来了就在客室里关着门和张爱玲聊天,虽然姑姑这里的习惯是每间房门都关着,但张爱玲还是感到窘。
  姑姑也是皱着眉,半笑着轻声说“天天来——!”
  爱玲坐在胡兰成的一侧,隔得远远地听他讲,因此“永远看见他的半侧面,背着亮坐在斜面的沙发椅上,瘦削的面颊,眼窝里略有些憔悴的阴影。弓形的嘴唇,边上有棱”。
  这期间,他带她去参加过一次某文化名人的沙龙。爱玲终不是红尘中人,“穿着件喇叭袖孔雀蓝宁绸棉袍,整个看上去有点怪,见了人也还是有点僵,也不大有人跟她说话”。
  她正自无趣,偶然看见胡兰成跟别人说话时,眼睛里有轻藐的神气,于是感到很震动。
  每次胡兰成走后,都要留下一烟灰盘的烟蒂,爱玲便把烟蒂都收集起来,装在一个旧信封里。下回胡兰成再来,爱玲就拿给他看。胡兰成自是会心一笑。
  胡兰成在张爱玲那里信马由缰地聊时,提起了登在《天地》上的那张照片,大约赞美‘了几句。
  第二天,张爱玲就准备了一张,送给了他。翻过背面来,有张爱玲写的话: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的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是无可救药了。
  ——飞蛾扑火!
  旧时男女间赠照片,大多是明明白白的示爱,张爱玲的那一段话,就更是无保留的表白。
  胡兰成说,对这照片,他“端然地接受,没有神魂颠倒”。为什么?因为这样的结果,他早就了然于心:不可能有别的结局!
  这件事,在《小团圆》里也得到了印证:这张照片,是在一个德国摄影师那里照的,特别贵,所以只洗了一张。
  当时爱玲手头有两张新照的相片,拿给胡兰成看。因为照的时候没戴眼镜,所以爱玲觉得这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见胡兰成喜欢,就送了他一张。
  胡兰成起初还是小心翼翼的,每次来都问:“打搅了你写东西吧?”
  他看见爱玲吃住都在这间房里,太过简朴,就笑:“你还是过的学生生活。”
  由此两人扯到了生活贫富的问题,爱玲申明:“我不觉得穷是正常的。家里穷,可以连吃只水果都成了道德问题。”
  胡兰成叹道:“你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他说起年轻时,爱过一位同乡的“四小姐”,她要去日本留学,本来可以一块儿去,可是……胡兰成一笑:“要四百块钱——就是没有。”
  几天来,胡兰成不光是跟她讲生平的小事,也讲理论。不过,爱玲觉得他的理论往往会有“愿望性质的思想”,一厢情愿地把事实归纳到一个框框里;对中国农村也有太多的理想化,不过是怀旧而已。所以爱玲也不大注意听。
  每天晚上胡兰成走后,爱玲都“累的发抖,整个人淘虚了一样”,坐在姑姑房间里俯身向着小电炉,抱着胳膊望着红红的火。
  姑姑也不大说话,像大祸临头一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热恋恰似飞蛾扑火(9)
胡兰成的造访,姑侄俩其实都各有尴尬。爱玲一向是不留朋友吃饭的,因为做饭要姑姑动手。可是胡兰成来,一坐就坐到晚上七八点钟,不留吃晚饭,也成了一件窘事。
  再加上面对姑姑的窘,两面夹攻,简直让爱玲承受不了。她很想秘密出门旅行一次,稍作缓解。可是时局不靖,日本兵到处发威,可不是旅行的好时候,再说也没有这笔闲钱。
  有天晚上胡兰成走,爱玲站起来送他出去。胡兰成灭掉了烟蒂,双手按在爱玲的手臂上笑道:“眼镜拿掉它好不好?“
  爱玲会意,笑着摘下眼镜。胡兰成吻了她,她感觉到他的胳膊有一阵强烈的痉挛向下流去,也感觉到他袖子里的手臂很粗。
  爱玲想道:“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小团圆》里的这句话,和《色?戒》里王佳芝在关键时刻的那句话一字不差。
  第二天,胡兰成在外面有饭局,吃过了晚饭才来,爱玲给他端茶的时候闻见有酒气。
  谈了一会儿,胡兰成就坐到了爱玲身边来,直通通地问:“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昏黄的灯下,爱玲靠在沙发背上,转过头微笑地望着他:“你喝醉了。”
  “我醉了也只有觉得好的东西更好,憎恶的东西更憎恶。”他抓过爱玲的手,看了看两个手掌心的纹路,笑道:“这样无聊,看起手相来了。”而后,又说了一遍,“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爱玲问:“你太太呢?”
  胡兰成不假思索就答:“我可以离婚。”
  爱玲想,那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于是说:“我现在不想结婚,过几年我会去找你。”
  不想结婚,也是因为时局不靖,谁说得清楚战后会怎样?胡兰成也明白,微笑着没有做声。
  话题又说到了张爱玲的名字,胡兰成说:“你这名字脂粉气很重,也不像笔名,我想着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化名,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
  临走,胡兰成把爱玲拦在门边,一只胳膊撑在门上,喜滋滋地久久望着爱玲。
  他的脸,正面比较横宽,有点女人气,而且是个市井的泼辣的女人。
  爱玲不去看他。
  他终于只说了一句:“你眉毛很高。”
  胡兰成走后,爱玲对姑姑说了他求婚的事——关起门来单独相对了那么长时间,总要对姑姑有个交代。
  姑姑说:“当然你知道,在婚姻上你跟他情形不同。”
  爱玲说:“我知道。”
  第二天,胡兰成破例没来。又过了一两个星期,连姑姑也发觉了:“有好些天没来了。”这正是早春时节,马路上两行洋梧桐树抽出了新叶,每一棵都像高举着一盏绿点子的碗。爱玲独自在这路上走着,心情非常轻快。这件事,该就这么圆满结束了吧?
  ——不过,也有点怅惘。
  张爱玲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她在这一时期写的一篇小说《年轻的时候》,有一句话,多少透露了个中消息——“谁不喜欢同自己喜欢的人来往呢?”
  《小团圆》里说得就更明白:“她崇拜他,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等于走过的时候送一束花,像中世纪欧洲流行的恋爱一样绝望……”
  张爱玲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无数她的传记作者,都不吝笔墨,渲染了两人的这段“执手”之爱。
  ——其实,这只是胡兰成司空见惯的一段*史。
  很多传记作者,也都为张爱玲做了辩护,大概都是说:乱世里,谁还能顾忌那么多呢?
  ——不对,这是张爱玲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张爱玲个性特异,看人一贯将情趣与气质放在首位,对胡兰成的污浊背景竟然毫不以为意。这是错其一。
  她自小与父亲不睦,又受五四之后青年们普遍的“弑父”思想影响,有叛逆倾向。而这叛逆恰恰又针对着五四以后的新文化主潮,凡主潮主张的,她都充耳不闻。因此,在对胡兰成的认识上,远不如姑姑那样警觉。这是错其二。
  甚至,她在《花凋》里讥讽过的自民国纪元起“就没长过岁数”的舅舅,在看待张爱玲与胡兰成恋爱问题上,也曾忧心忡忡:“小煐怎么会和胡兰成在一起呢?”
  张爱玲不问政治,但日后政治却要来问她。
  如果没有这场恋爱,那么张爱玲无论怎样我行我素,外部世界都奈何不得她。但是,一和胡兰成有了关联,她就必须接受舆论最严厉的评判。
  她的成功与人生价值,是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一旦想以自己的率性与整个现实对抗,那就只有身败名裂。
  可惜张爱玲在意气风发之际,毫不理会这一点。
  她不相信谁还能把她击败!
  苦酒就是这样在最甜蜜时酿成。她的“倾城之恋”, 要付出的是一生一世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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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里的花凋落了(1)
张爱玲爱错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有的“张传”作家把胡张恋写成了“宝黛爱情”,这是因为他们不会用别的手法写爱情,只能以才子佳人做比。
  这一段乱世姻缘,实是复杂得很。
  胡兰成的闯入,对张爱玲来说,并非像流星那样倏忽而没,而是对她后来的人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首先一个,就是导致张爱玲创作势头的明显减弱。
  前面提到过,两人的热恋、同居,其情也炽,结果弄得“两人都吃力”,胡兰成只好回南京去,让张爱玲有时间写作。
  这之后,张爱玲的写作仍然勤奋,重头散文联翩而出,蔚为大观。但在小说创作上,则明显衰退。虽有《红玫瑰与白玫瑰》等出来,但丰瞻华丽的高峰期已过,无法与《金锁记》、《倾城之恋》等相提并论了。
  特别是从1944年1月在《万象》连载的长篇小说《连环套》,就更为粗糙。连载6期后,不得不自行“腰斩”。
  她在香港时曾听炎樱讲过麦唐纳太太的故事,加之她在上海又认识了麦唐纳太太,《连环套》就是根据这位太太的经历而写出,主人公霓喜也即麦唐纳太太的化身。素材用得不错,不过,故事和人物对话却是用了酷似章回小说的语言写出,有人觉得不伦不类。
  就在这年5月,文坛中有一位“大将”,匿名给了张爱玲一记迎头闷棍。这位大将,就是当时蛰居上海的大翻译家傅雷。
  傅雷先生翻译的巴尔扎克小说,和在战前就开始翻译的《约翰?克利斯朵夫》,文笔美轮美奂,后人恐再不可企及。
  他对张爱玲的崛起,也一直关注着,深为张爱玲出头过早而惋惜。直到《连环套》出来,见竟是沿用旧小说的腔调来写现代故事,觉得不能忍了,要当头棒喝一声。
  他以“迅雨”为笔名,写了一篇批评文章,题为《论张爱玲的小说》,交给了柯灵,就在5月的《万象》上登出。
  这篇万字长文一出,立刻引发诸多猜测——“迅雨”是谁?
  众人都知道肯定是个大手笔,但怎么也没法从“雨”猜到“雷”上去。倒是因为文中多次引用法国作家的掌故,所以有人怀疑是大名鼎鼎的作家、法国文学翻译家*吾,但看文风又不像。
  傅雷的这篇“砸砖”文章,首先还是肯定了张爱玲的好,说张爱玲的出现,是让人始料不及的“奇花异卉”,特别《金锁记》“该列为我们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
  而后就抡开了“政治正确”大棒,说张爱玲的作品,主人公全都是遗少和小资,“全都为男女问题这恶梦所苦”。
  接着是对《连环套》集中开火,说这篇小说不仅放弃了有意义的主题,还放弃了作者最擅长的心理描写,单凭想象的技巧编故事。这是“熟极而流”,跟读者打哈哈。这种不负责任的写作,发生在《金锁记》的作者身上,太出人意外。
  傅雷断言:“《连环套》逃不过刚下地就夭折的命运。”他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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