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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死去活来-第29部分

小说: 死去活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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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雷(4)
焦世勋草草用罢这卤水羊头外家羊肉包,倒见他的闺女沈玉兰,几乎就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欢欣了一张脸子,不安分地坐在那儿,爱不释手把他们途经画市巷的时候,所购的年画、窗贴折过来掉过去翻看,是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好象是,这几张“喜鹊报春” 、“五子登科” 、“连年有鱼” 、“吉祥富贵”的年画及红纸剪就的十二生肖窗花,是怎么也让她看不够看不厌的。想到方才沈玉兰得见到画市巷中,铺天盖地遍满整个街面的年画、窗贴时,惊讶得欢天喜地的情形,焦世勋哑然失笑,嗔怪道:“小九儿,你倒是快些个吃啊,你干娘还等着咱们呢。”
  却见这沈玉兰依旧如故,倒是偷了空子嘟囔说:“干爹,不急的,我得留着肚子,呆会儿好吃蒸糕不是?”
  这当儿,“同心合”的掌柜从后堂转出来,他得见到倚墙而坐,正自剔牙的焦世勋时,自然是凑过来,满脸堆笑一番作揖道贺后,即刻转入后堂,很快将一壶上好的茶水亲自端出来,先自看一眼专心于年画、窗贴的沈玉兰,遂是复又笑对了焦世勋,搭讪道:“焦东家好福气!许久不见您了,近来可好?”
  焦世勋道过一声谢,淡淡说:“还行。”
  二人寒暄过几句。焦世勋便问起卖蒸糕的常厚余。听得“同心合”的掌柜无端叹出来一口气,道:“焦东家,好些时日了,已经有*个常客问起常厚余。这常厚余的蒸糕,确也是好的,只是,往后大家再想吃他的蒸糕,只怕得是去常家垣村了。”
  焦世勋微微一愣,旋即问道:“好端端儿的,他为什么不在镇街上卖蒸糕,却偏要回常家垣村去?”
  “谁说不是呢,” 掌柜由不得费解地皱一下眉头,他说:“镇街上这许多卖蒸糕之人,谁能有他的好?偏偏是,他听信一个游方道人的话,执意要回常家垣村去。当真是可惜了啊!焦东家您说说看,有谁会为了一口蒸糕,跑十余里地去常家垣村?”
  闻听得掌柜提到那游方道人,焦世勋遂是记起前几日,狗儿和那游方道人的种种古怪,便问道:“这游方道人,究竟是和常厚余说了些什么,常厚余那样听他的?”
  见这掌柜沉吟半晌,方自说:“好象是,游方道人告诉常厚余,说他若是为后人着想,就不能在这镇街上卖蒸糕了。说是,他若回到常家垣村去卖蒸糕,他这常姓一脉还能够延续,若是呆在镇街上,他所做的蒸糕生意好便是好,只怕他这常姓一脉啊,就此会在他的傻儿常万春手里,断送掉。”
  焦世勋却是半信半疑的,眼见得这“同心合”的掌柜一副认真的模样,倒不象是存心逗弄他,又问道:“可是真的吗?是你亲耳听到这番话的?”
  掌柜禁不住笑了,揶揄地撇了撇嘴角,道:“这话自然是不假的。焦东家您是不晓得,那几天,常厚余哪里还有心思卖他的蒸糕?是整日把满满一案几的蒸糕摆在我店里,单请那游方道人吃卤水羊头,吃蒸糕,然后听他天上一阵地上一阵的胡吹海侃。那游方道人的话,如何能够当得了真?偏是,这常厚余倒当真了。”
  和“同心合”掌柜的一番寒暄,倒让焦世勋刚刚好转起来的一点心绪,复又紊乱了。
  挨到心绪烦躁的焦世勋执了沈玉兰的手,拎一包热气腾腾的羊肉包来到马彩云的居处时,业已是到了吃晌饭的时辰。
  那一刻,焦世勋吃惊地看到,这马彩云蔫蔫萎坐在炕沿边上,正自茫然着一张脸子,痴痴呆呆的眼睛恍若无物也似定在窗格间,尤自垂泪不止。在她身体的一侧,竟是放有一个蓝花小包袱,一个牛皮制成的鼓鼓囔囔的水袋。显见,马彩云是一副将要出门的打扮。焦世勋一时愣怔在那儿,马彩云如此这般的模样,一时竟让他的心里,兀然生出来百般的怜悯之意。

12.火雷(5)
方才还满心欢欣,蹦蹦跳跳进得门来的沈玉兰,乍见到她的干娘如此,也是吃了一惊的,哀婉低唤一声“干娘” ,遂是小心将了年画、窗贴放到一边去。即刻凑过去,抱住了那马彩云的脖颈,轻声道:“干娘,好端端儿的,你这是怎么了?”
  马彩云被沈玉兰这般亲昵搂抱着,歪歪扭扭趔趄了身体,亦发地收不住泪,幽怨抬了泪眼把焦世勋打量一下,即刻绷住面孔,操了满口的生硬,嘱沈玉兰先到另外一孔窑洞去,说她有话,要单独说予焦世勋听。是时,那沈玉兰虽是万分地不忍,究竟也是不愿违拗干娘的意思,遂是一步一回头,出得这孔窑洞。
  便是在那时候,焦世勋看到马彩云一时收起泪眼,咬牙切齿道:“那一对狗男女,被我访到了!”
  却是,自打马彩云得悉小九儿的身世来历后,当真是恨透了那一对自称是小九儿生身父母,把小九儿卖到“桂香阁”的夫妇。凭了马彩云的尴尬处境,她自是不便抛头露面的,便独个儿悄悄去了趟“桂香阁”,把此事托予老鸨和往昔的众姐妹。事实上,“桂香阁”自从马彩云走后,又走马灯也似来了几个当红的姑娘,生意倒比以往做得更加地红火,达官贵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迎来送往,消息自然是灵通。时隔不久,便有一个姐妹,把这对夫妇的行踪打探清楚,旋即告知了马彩云。即在那一日,马彩云匆忙托了人去找焦世勋,不料,几天过去,这焦世勋是人也不见,讯息也无,如何不让马彩云心存幽怨?
  常泰安局促坐在那儿,歉疚以及无以名状的懊丧之意,持久写满在他那张黢黑的脸膛上。但见焦世勋沉着脸,坐在另外的一把太师椅上,却也是半晌无语。
  自从上一次,在这焦宅着实遭受过一番冷遇后,常泰安便猜测,焦宅的上下人等,断不会无来由地如此这般对待他,郁郁转回家后,忍不住即刻就盘问起二子常子贵。这常子贵平日顽劣归顽劣,倒也不敢有所欺瞒,遂是把他那天对焦芝妍做下的龌龊事,和盘托予父亲常泰安。常泰安释然之余,自是勃然大怒,当下便把常子贵叱骂了个狗血喷头。当然,此一事情,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忐忑过数日,常泰安自是缚了其子常子贵,一路沉默来到焦宅,亲自登门向焦世勋谢罪。
  如今,常子贵正被一根细麻绳反缚双臂,歪扭跪在二进院的厅堂门口。
  便是如此,焦世勋和常泰安坐在暖暖的厅堂,各怀心思相互搪塞过几句后,遂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镇街上的细碎小事。自然是,也各自心不在焉提及到生意方面的事情。至于常子贵对焦芝妍做下的那件不堪事体,二人都小心翼翼避开,谁都不愿意提及的。这桩令人难以启齿的丑事,还有什么好说的?被反剪了双臂,端端儿跪在寒冷浸骨的门外的常子贵,已然是把这桩事体说明白了。
  厅堂里,除过焦世勋和常泰安外,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便是狗儿。
  狗儿侍立在焦世勋的身后,除了不时为他们俩个的茶杯里续水外,隔时,轻手轻脚走过去,往高架在当厅间的铜质火盆里加些木炭进去。然后,便又瘸着一条腿,无声无息侧立到焦世勋的身后。方才,狗儿倒是走出去一次,他是提拎着一件焦世勋的衣服,披到了默不作声低垂脑袋,跪将在门口的常子贵身上的。是时,二人虽都没有说话,然,在常子贵及常泰安父子的心里,倒是对这省事的狗儿,心存感激之念。

12.火雷(6)
焦世勋照旧是冷着一张脸子,他对这狗儿的自作主张,并未理会。
  焦世勋寡着脸面呷一口茶水,自忖:自打这狗儿和游方道人呆过几日,被那游方道人送予“荀不二”的大名后,似乎是,只是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的性情就变了,一时没有了寻常孩童贪玩好耍的天性。挨到那日游方道人离去后,狗儿虽也是同往常一样,出出进进跟随着他,服侍着他,倒变得小大人也似沉默少语,好象在他的心里,隐匿了无尽的忧伤和苦痛,如何不让焦世勋心存疑窦?
  常泰安赔了小心,轻唤一声“焦东家” ,道:“你说说看,咱们出资修的那座石桥,还要继续修吗?”
  焦世勋冷了面孔,沉吟说:“常东家,这筑桥一事,我早就退出来了,若想继续修,恐怕,得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听得焦世勋如此这般说,常泰安恶着脸,狠狠把跪在门口的常子贵看一眼,愤然低语了句:“都是这个孽子干的好事!”
  旋又长叹一口气,小心看了焦世勋,说:“焦东家你说说看,好端端筑起来的桥,为何是一塌再塌,难不成,这座桥就筑不起来了吗?”
  提到筑桥一事,焦世勋由不得也是满腹的疑虑。想到他亲眼看到的那个神秘的活物儿;想到挖出活物儿的精壮后生,竟在当夜被什么物事莫名其妙地骇死;想到游方道人竟是把那活物儿,指明白了是“太岁”。“太岁”头上动了土,了得?遂自言自语道:“依我看,这筑桥的事情,难!”
  顿一顿,焦世勋复又忧心忡忡说:“那个游方道人早就说了,那座石桥不必再修。常东家你想想看,如若不是有什么灵怪作祟,好端端筑起来的桥,为何会是一塌再塌?”
  “是了,是了。”常泰安连番点头,搪塞道。
  事实上呢,常泰安是早把筑桥的事情,丢到一边去了。当然不是因为银两的原因这么简单。关于筑桥的事情,端得是蹊跷,但他如何会因为这件蹊跷的事,缚了亲子常子贵来这焦宅?
  二人便又说了一通不着边际的话。那一刻,猝不及防地,从门外传进来一个“扑通——”的闷响。二人急抬脸看时,却见久跪在门口的常子贵,业已悄无声息倒卧在那儿。这当儿,常泰安的脸色,一时流露出万分的不安和不忍,嘴里倒兀自忿忿道:“该啊,这逆子,冻死也罢!”
  看到此番光景,焦世勋也是无有了办法,如何再能绷得住?遂是和狗儿着慌出得厅堂。二人一顿手忙脚乱,终是将牙关紧咬,已然昏厥于地的常子贵费劲巴力抬将进来。
  焦世勋喘着粗气站在那儿。偷眼看去,他很快发现,即是在狗儿为常子贵解脱绳索的这个工夫,依旧强自坐在太师椅中的常泰安,正半张着口,浑身上下颤颤瑟瑟地哆嗦着,无声地,哽咽!焦世勋遂来到门口一顿吼喊,嘱咐应声而至的几个家丁将这常子贵安顿进客房,好生对待。
  此后,常泰安再无话。
  接下来,焦世勋也无话可说。于是,焦世勋便和常泰安各自坐在太师椅上,就那般各怀心思地坐着。是时,有话可说的,倒是那狗儿了。
  狗儿说:“我仔细看过了,常子贵和焦芝妍是有夫妻相的,二人合该有缘!”
  狗儿说:“二位东家,常子贵和焦芝妍是孽缘啊。话又说回来,孽缘也是缘!”
  狗儿说:“这常子贵有做生意的灵气,常东家您该放放手,让他独掌一家字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2.火雷(7)
焦世勋和常泰安再也料不到,十三岁的孩童狗儿,居然能够说出此等的话来。尤其是焦世勋,更是吃惊非小!旋又想到,便是令他莫名地心生敬畏的游方道人,却也是给这狗儿下过跪的。他当年收养的这个不起眼的狗儿,缘何会在短短几日,有此等的变化?再把这件事情仔细想一遍,出在闺女焦芝妍身上的这桩不堪事体,能够如此料理,倒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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