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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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马太冲虽然已经站将起来,但他又不得不别扭埋下头,去和这小九儿说话。因为面前的这小九儿,足足比他矮了大半截,让他如何能够抬起头来,去和这女娃说话?
“你当真是抱过我吗?”
马太冲怒极生笑,牙齿恨得“咯吱吱”响。
小九儿很认真的模样,仰了头对马太冲说:“抱过啊,才几年的工夫呢,你怎地就长得这样高大?你爹马三宝呢,他这次没有来吗?”
把个马彩云急躁得都快哭了。她眼睁睁看到,那马太冲突兀地就探出来一只手,似要一把攥定小九儿,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小九儿举起来,象扔一件破烂那般扔将出这间雅室。把个马彩云看得心惊胆颤,立刻骇得失声尖叫起来,连连道:“莫和这娃一般见识,爷,爷啊——”
可是很快,马彩云又是眼睁睁地看到,小九儿的身子如鱼一般活泛,她极快地扭动身形,一时竟将马太冲的手闪过。小九儿的脸子即刻恼下来,轻轻抬手,顺着马太冲的力道一带一送的工夫,也未见她怎么用力,倒看到那身高马大的马太冲,直如一袋面粉那样兀然飞将起来,仰面朝天飞到杯盘狼籍的桌面之上。耳听得“稀哩哗碴”一阵大声音响过,挨等马彩云再去看时,方才好端端的桌面以及杯、盘、碗、筷、碟,已经随着这马太冲,一塌糊涂到了地面上。
即是在众人愣怔的工夫,谁也没有料到,这小九儿居然是,勃然大怒!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0。 沈姑娘(7)
小九儿一手叉了腰身,一手的手指端端指向犹自在地上挣挣扎扎的马太冲,忿然道:“马太冲,你竟然是连长辈也都不认了吗?真不知道你爹马三宝,还有你的这个师傅赵恩举,是如何教你做人的!”
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到了这会儿,马彩云被骇得呆滞在那儿,如何顾得了其它?浑身早已是筛糠般颤抖起来,哪里能够控制得住?眼巴巴看见那小九儿依旧不依不挠,旋却又将了指尖遥遥指向赵恩举,道:“你当真是老迈昏花,不识得我张皓了吗?我且问你,当年,我托你转交我母亲的二百两银子,你是转交了没有?”
旁人也许并未留意,这赵恩举倒是目不转睛看了个真切,即在方才,他眼见得这小女娃是使出一记娴熟的“龙爪手”,先是虚空把马太冲引领进去,紧接着,只在雷鸣电闪的一刹间,便借了马太冲本能回缩的力道,以一式脆落的“推窗望月”,就轻轻松松把马太冲抛将出去。现在,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女娃,竟然自称是张皓,又提及到当年张皓临死之时,托他转交张皓母亲的银两一事。怎地不奇怎地不怪?自忖:当年,仅只是他和张皓知晓是事情,这女娃如何会知道?立刻联想到,当年那张皓在世时,就是惯用这一气呵成的“龙爪手”和“推窗望月”二式,而今,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事体,如何让他相信,再是,又如何让他不相信?
一时之间,赵恩举惊得张口结舌,他痴痴愣愣把小九儿看了再看,终究是,疑疑惑惑试探说:“你,你你,你果真是我的结拜兄弟张皓?”
直到此刻,小九儿方自展颜一笑,顾自埋头把自己打量一番,遂笑道:“也真是难为了大哥,我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大哥又怎会识的?”
见那赵恩举犹自盯了她不放,犹自疑惑不解的样子,小九儿旋即玩笑说:“大哥是不是还不太相信小弟的话?你自己想想,你脸上的刀疤是怎样留下的?这会儿有小辈儿人在场,小弟自是不便说的,仅只是你我兄弟二人知晓的事,往后再叙不迟。我先问你,我娘呢,我娘还在不在人世?”
“在啊,你娘的身体壮实着呢!”赵恩举应声如是说。
随后,那赵恩举方自如大梦初醒,即刻收起惊骇之相,着慌着了手下,把酒肆的小伙计召将进来。很快,手脚麻利的小伙计不做一声,即是把地面上凌乱的杂七杂八收拾妥当。一干人等推推让让坐将下来,自然是,赵恩举和小九儿坐了上首的。马彩云忸怩半晌,再加上那小九儿不依,终究是执拗不过,遂也就面红耳赤勉强坐将下去。
便是在这小伙计规矩候在一旁,挨等众人重新要酒点菜的当儿,随了小九儿来的四个轿夫当中的一个,急煞煞忙慌慌跑进来,一迭声的大呼小叫:“不好了不好了,出人命了啊!”
却是:就在刚才,那狗儿以及四个轿夫正自大堂间用饭。谁晓得是怎么回事呢,吃着吃着,好端端的狗儿忽然便就翻身跌扑于地,一时,竟至是昏厥不醒、气若游丝……
日过正午,两乘悄无声息的四人小轿,分别抬了小九儿和狗儿,从二道街的巷口处拐将出来后,一路的行色匆匆,径直返向焦宅大院的方向。
至于焦世勋,业已在早一刻,即被匆匆赶来的家人唤了回去。
此刻,坐落于焦宅大院二进院的议事厅里,一架置于厅中央的铜质火盆中,红彤彤的炭火燃烧正旺,把阔畅的正个儿议事厅烘烤得暖气腾腾,竟是直如夏天的感觉。常泰安忍不住掏出绢帕,边是擦了擦额头上汩出来的细微汗珠,边是,不知就里看着沉默寡言的焦世勋。。 最好的txt下载网
10。 沈姑娘(8)
早在上午时分,当常泰安乍进得这焦宅大院时,焦家的少东家焦宝成,并未如寻常得见到他那般笑脸相迎,更没有向他讨教生意方面的事体,反倒是,焦宝成少有地唬着个面孔,直通通问他来做什么。简直是,大出常泰安的意料之外!挨等常泰安耐了性子言明,他是来找焦东家,商议筑桥的事情后,却见那焦宝成揶揄地冲他冷笑,道:“今日是我爹新婚的第三天,他老人家忙着呢,你这时候来找他?”
直到那会儿,常泰安方才恍然,自是懊丧不已,埋头自忖:这些日子以来,他竟是光惦记着筑桥的烦心事,倒把焦世勋和小九儿新婚的这第三日头上,合该回门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遂是陪了笑脸,与那焦宝成胡乱客套几句后,即准备离开焦宅了。不料,焦宝成反倒拦住了他,说:“常东家既然来了,何不等会儿?我爹也正想见你呢。”
便是这般,焦宝成一路客套,亲自把常泰安送进未生火的寒冷的议事厅内,并且再三嘱托,让常泰安稍等片刻,他即刻差人去寻他爹回来。
临近出门,这焦宝成还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您老人家的二公子常子贵呢,这次,您没有把他也一并带来?”
坐在寒冷彻骨的议事厅,常泰安这一等,几乎就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着等着,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等着等着,吃午饭的时间便过去了。冷极了也饿极了的常泰安终究是耐不住性子,哆哆嗦嗦出得议事厅,好不容易寻到焦宝成后,他看到的,却是,焦宝成大喇喇独自一人坐在饭桌前,满面春风地饮酒、吃菜!当下,常泰安简直就是忍无可忍了!
总算是得见到焦世勋;总算是,阔畅的议事厅内,燃旺了一架铜火盆!
片刻之间的乍寒乍暖,使得常泰安好半天方才适应过来。忍着饥肠辘辘,常泰安复陪了笑脸站起身,第三次把恭喜道贺的一番话,说给焦世勋听。令常泰安感到奇怪的是,这焦世勋自从进入到议事厅,自从坐入到那张做工精良的太师椅上后,便就是铁青着脸,两眼发直地呆呵呵在那儿,竟如木偶一般无二。
常泰安道:“焦东家,筑桥之事你是怎地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是在十多年前。那时候,焦世勋的夫人焦张氏得了咯血的虚症,已经是一年有余。一日,焦世勋烦躁地独个儿来到老河边上,正巧得遇到几个水性好的船工,刚刚从老河里捞出一个自寻短见的女子。细问之下,焦世勋方得知这沈姓女子,系对岸的陕西人氏,她百里逃婚至此,原是来寻找她的情郎周通的。而早在月余前,有几个不知深浅的艄公船夫,自恃船好、行船经验足,竟是不知死活载了一船货,去闯“大同碛”。到了儿的结果,除了船毁人亡,还能是什么?至于五个艄公船夫的尸身,后来仅在下游处找得三具,另外二具,竟不知道随了老河漂游到何地。失踪的两具尸首,内中,恰有一个名唤周通的陕西人。这沈姓女子一路艰辛风尘仆仆寻到此处,已经是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乍得知此等噩耗,让她如何活命?
便是焦世勋,着人搀了这沈姓女子到得镇街上,先吃了口温饱饭,旋又亲自寻得一处安静的客栈,安顿她住将下来。
终究是怕这女子思想不开,再次寻了短见,自此,焦世勋隔三差五便去到客栈,解劝于她。一来二去,原本心灰意冷、万般无奈的这沈姓女子,竟是百般地依赖起焦世勋,终至于,焦世勋购得二道街的一处单门独院,整日里与这沈姓女子好得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心里兀自忐忑着,常泰安看了看痴呆在那儿的焦世勋,迟疑说:“焦东家,这石桥缘何就修不起来呢?我就不明白了!听说,当时是挖到一个古怪的活物儿?你是见过的,当真是‘太岁’吗?”
如此,焦世勋与这沈姓女子百般恩爱了一年余。及到焦世勋动了纳她为妾的念头。其时,那沈姓女子焉有不从的道理?遂是,焦世勋开始准备娶妾的一应事体。到了那会儿,其母焦孙氏和其夫人焦张氏,自也是不好拦阻的。
这一日,沈姓女子独个儿上街去添置嫁衣、饰物等等物事,不一时,她竟发疯也似上气不接下气跑回来,旋即是,不顾头脸插好门栓,趴伏在土炕上一顿悲绝地哭嚎。焦世勋一问之下,方知晓,却是这沈姓女子刚才在镇街上,得遇到她的昔日的情郎周通。这件事情,简直让焦世勋大伤脑筋!
没有料到,某一天,那沈姓女子不告而别。
更有让焦世勋想不到的事情是,其时,这沈姓女子已身怀有孕。
在离开那处单门独院后,沈姓女子使着焦世勋的银子,于就近的村落觅得一户人家住下来,将养半年多,直到把一女婴诞下,送予了村中的一户人家后,方才假托这一年余,她是居在一个亲戚家的,自跑去与她的情郎相见!
这当儿,饥肠辘辘的常泰安,竟至听得痴坐在一侧的焦世勋,突如其来地一阵响亮的腹鸣如鼓。自忖:看起来,焦世勋倒也是没有用过饭的。
想到方才焦宝成的古怪,常泰安顾自寻思:过去,他偶尔来焦家,焦家何曾不是盛情相待,既请吃又请住,热情得实在是没有办法。今日如此这般对待他,定然是前几天,他带了二子常子贵来吃喜宴,那犬子干下了什么讨人嫌的勾当,才惹得焦家上下人等的厌烦。想到此处,常泰安涎下脸面,道:“焦东家,犬子常子贵上次随了我来,是不是做下什么不妥之事,惹你不高兴了?”
至此,这沈姓女子便是每年都悄悄来一趟,暗中看罢小九儿后,再自悄悄地离去。及到后来,挨那户人家把小九儿卖到“桂香阁”妓院后,倒是着实让这沈姓女子费了心力,到了儿,终究还是找到了小九儿!
起初,那沈姓女子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小九儿被她亲生父亲焦世勋认做干女,她岂有不放心的道理?谁能晓得呢,这件事情的结果,居然会这样不堪?
便是在刚才,沈姓女子给小九儿留下“沈玉兰”的名字,并且发誓,今生永不再见他和小九儿。而后,这沈姓女子即刻抚面大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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