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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马赛克-第16部分

小说: 马赛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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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孟浩翔,他对我的情绪岂不是更加复杂。我放走南楠害他的刘静怡沉冤未雪,可是当初他白打得我几乎死去,我还救过他的命。说到底,他欠我的。又看不上我的为人。
  丁允老奸巨猾。其实当初激我为南楠翻案的决定性原因是丁允在和我的谈话里押错了宝说错了话。
  原来为让我博得南楠的信任,他实在是煞费苦心。我和南楠初次遇到的爆炸案正是丁允下的手。无独有偶,最终另南楠回心转意被我们误认为是任烽主使的试探也是丁允一手布置。
  他以为我该心存感激,以为我该清楚所谓的真情流露只是恢恢大网的一支一线。可我只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不自知地在算计南楠。
  有时候想如果不是任烽和南楠不确定的关系对我打击过大,也许我会给南楠一个机会。纵然南牧云见我的反应透露着明显的鄙夷和敌意,我想我本该给我和南楠一个机会的。
  
  作为对孟浩翔掏心掏肺的回报,我一一解答了他对我和刘静怡的全部疑问,虽然没有积极到知无不言,却也算把小静那些压箱底的事翻了个清楚。我讲完孟浩翔沉默了。
  他看着我,迷惑的,困窘的。可怜我。就好像我也可怜他。
  “你爱刘静怡么?”孟浩翔痴痴地问。
  和一个爷们,还是情敌,坐这儿唧唧歪歪说什么爱不爱的。我觉得有点凌乱:
  “爱过。”
  “什么时候起不爱的?”孟浩翔眼里射出一线精光。
  我踟蹰了,不发一言。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细想。为什么爱一个人曾经山盟海誓了却最终撇得一干二净。如果不爱她我又何必把自己搞得死去活来去平白伤害南楠。我想说刘静怡已经死了,我对她是存着感情的,至于说爱不爱有什么意义。但是我没说出口。看着孟浩翔眸子里热切的光我就明白,爱一个人和她生死全没有关系。
  我感谢孟浩翔给我一个竞争者的公平待遇,至少他能承认我的爱。譬如丁允一直教导我,我和南楠的一切只是逢场作戏;而我对刘静怡的感情,也只是可以被别人利用的把柄。可是面对孟浩翔我说不出口已经不爱小静了。对于他来说,这似乎是更甚于我爱小静的致命打击。
  见我沉默良久,孟浩翔再度开口:“好吧,换个问题,你现在还爱南楠么?”
  我觉得胸口为之一滞。到这步田地,还爱着她算什么呢?简直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背叛。我可以背叛整个世界,也可以由着整个世界对我弃置不顾。可是又何必这么自己折磨自己?“爱……”
  不等我说完,孟浩翔一推桌子,猛然坐起,冷冷看着我道:“朽木不可雕。我竟然还跟你坐下来,以为你这种警界的败类还有救!”
  我没所谓地笑了。说到底还是不对,我可以喜欢女人,但那也只能是刘静怡这位烈士。又不是武侠小说,什么名门正派就要和名门正派在一起,沾上魔道妖女就是魔教的走狗败类。
  最终还是软软道:“孟sir,你上过大学应该读过这么个词。关汉卿的《铜豌豆》:‘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正气浩然的孟警员在我突兀念诵的词里怔愣成一幅滑稽的表情。
  过了许久,孟浩翔缓缓地说,“郑乐,其实南楠那个案子,你站在证人席上我就知道要坏事。从南楠被抓短短几天你鬓角都白了。刘静怡出事那次,你伤成那样不也挺下来了……”
  不是我赢了,我们都输了。爱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世道岂给我们认真的机会?
  
  这席谈话最大的收获是,我终于想明白怎么非暴力不合作地对待这漫漫无期的例行公事的调查
  ——“我玩的是梁元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
  再回去,梁婆街已经不叫梁婆街。改名成建安路的梁婆街并没有如愿获得几分安宁。霓虹灯管换了新的招牌,外墙的瓷砖上依然沾染着陈年的污渍。说到底不过是生意易了手,本质上没多少区别。
  不少曾经在梁婆街混饭吃的现在得了些势力。我踏进建安路第一家酒吧的时候就迎面遇到了几个。
  “哎呦这不是郑警官吗?小店小本生意实在招待不起您。万一您吃到什么喝到什么大家都不好交代了。”他们坐在吧台低声传着听来关于我的传闻。语气里满是讥讽。
  离开六合会的他们纷纷投奔了当初最为敌视的奉兴会。可他们还是有资本瞧不起随风摆的我。如果当初我没有替南楠作证,说到底是个满口正义的臭条子。但现在,什么立场都没有了。
  走在建安路上,我很想念过去的兄弟。不知道丁允会不会想念他们,那群不计条件听他命令的死士。现在因为丁允身份暴露在阳光下,他们也只能在夹缝里生存,无处收留了。
  不知道阿崇和小松会不会为了那些听命丁允不惜利用我是南楠保镖的身份妄图激起两帮争端的陈年旧事后悔。不过都不重要了,就算丁允本人也不会想到六合会是以这样的姿态倒掉。
  而我既然有大把的钞票,终归是客人。
  有时候会被赶出去,有时候买得一夜风流,运气好靠嘴巴甜就能骗到漂亮姑娘。每一晚都有新的莺莺燕燕,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唯一的损失是某此教训那帮小混混没忍住拔了枪,配枪就这样名正言顺地被调查司收走。再有算不上损失的就是办公室里另一只生物孟浩翔对我的最后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也曾经遇到过有趣的姑娘。替谁出头只身闯进流氓窝里,挺厚的洋酒瓶子砸在自己脑袋上,鲜血划过雪白的额头停在扑扇的大眼睛上,颇有几分不要命的气势。那帮小喽啰被震得够呛,我就在这时闯进去顺水推舟把他们赶了个精光,带着姑娘去相熟的诊所缝了针。
  小姑娘早闻我的艳名,跟着我就回了警员宿舍。
  鱼水之后,我扶着她粘了纱布的额头不由发了人民警察的善心:“你这是命好遇到的全是些小鱼小虾,一年前这条街上走的都是动刀动枪的,谁怵你拼命。”
  没想那姑娘拉住我的左手,唇贴着我的断指莞尔一笑:“你的事儿我听过,实话说我挺喜欢你的,敢爱敢做。今天不过为了引你注意。”
  我真是禁不住乐了,小姑娘砸成脑震荡了吧。
  又与她旖旎一番。末了,无赖道:“姑娘,我一个小警察守这么个小破房,就是碰见田螺姑娘也要不起了。你懂吧。”
  后半夜我直接逃掉,带着跟我的警察在海边吹冷风,还把他身上半包红双喜搜刮个干净。反正抽烟也不能驱寒,留给他没有任何用途。
  睁开眼闭上眼全是南楠。时间太多了,每天没日没夜地胡思乱想。试着想她该有多恨我,就觉得浑身冒冷汗。
  我把戒指从右手中指移到左手上。南楠从来都小心避讳着六合会带给我断指的烙印。警局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小心翼翼地飘过那里。其实六合会的烙印和南楠的烙印都已经生生改变了我的命运,躲不开的。
  卸去戒指的右手中指一阵空虚,留下一块比旁边白皙的皮肤。左手却好像感受到一股暖流,沿着指根的毛细血管流向心脏一般。
  南楠,我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一度都不敢走在荒芜的海边。可是现在,或许你已经过上安稳日子了,那就当我什么愿都没有许过;如果想要报仇的就快点回来吧,把我千刀万剐沉进这奔流无尽寂寞的海里,趁我还没有暴尸街头没有彻底腐烂。
  生的煎熬,我已经快要受够。过去五年里做的每一件事,我知道一定是不得善终,所以求求你让我死在你手里。好歹……还能再见你一面。
  
  南楠,我很想再见一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转折,在很多人物上都有明显断裂感,重修




☆、幻影

  解除监视已经入冬了。那时候距离南楠初审已经过去八个月。我觉得我要忘记南楠的笑了。可是忘不了她瞪我时的恨。
  解除监视是调查司不得已的选择。没有警察愿意跟着我往建安路里跑了。我乌烟瘴气败坏风俗的生活方式挑战着每个人的接受极限。
  终于有机会去见一见岳家派给我的新联系人小马。之前一直是聂旗和我联络,虽然冷心冷面,不得不说他办事很得体。之前阿崇被抓去,就是靠他电话求助得到老鹰的把柄。当然,能把南牧云那老家伙骗到最后一刻最能说明聂旗是实力派(非要夸我同是实力派,当然可以欣然接受)。只可惜聂旗跑路半年,早已杳无音信。
  我在地铁里上上下下,再次确定真的没人跟踪,才安心地排队。平静地站着,内心却为真正恢复自由而感到无比激动。只可惜自由身的我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要见的却是完全陌生的联系人。
  只是习惯性地望着飞驰而过的车厢发呆。车厢尽了,忽然看到对面站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知道她也看到了我,拨开人群转身就走。
  我真是发狂一样跳下轨道。在周围人的惊呼中攀上另一端的站台,发足奔跑。
  也许是见鬼了,我心里满是恐惧,却不能由自己恐惧下去。其实比鬼更可怕的是人。
  拐过了几道弯。那身影真如鬼魅,闪得极快。我不知不觉竟然越跑越向着偏僻的巷子。
  狂奔,狂奔。下水道泛起浅绿色带着热度的不明气体,被踩得畸形的易拉罐撞击在覆着苔藓潮湿墙面上发出的咣当声在窄巷里一遍遍回响直至湮灭。空气阴冷稀薄。不远处水滴敲击岩石有节律地发出啪嗒声,声音逐渐放大,频率也渐次增快,像云子倾斜坠地,轻轻巧巧,却是接连不断地紧随而来。
  前方的背影若有若无,时间不由我回头。景物渐次退后,巷子却似无尽,封锁在潮湿腐旧的色调里。
  转过道弯,出乎意料的,看到的却是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我恍惚间捕捉到南楠眼里掠过的一丝痛苦,却很快改换成一副阴鸷的表情。
  我已经跑得口干舌燥,只好吞咽唾液,
  “南楠?……终于再见到你。”
  南楠眉头皱了起来,
  “好亲切的语气,你怎么还敢想见我?!现在还想骗我吗郑乐,简直自信得可笑!这就是骗子的最高境界吗,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南楠阴阳怪气的语调很陌生,也没有了往日从容的风度。深咖啡色风衣里及肩短发衬出的苍白面庞在寒凉的冬日里耀目得令人头晕。比起过去,她显得更成熟,好像忽然长大一样。又或者,她只是在最亲近的人身边才会露出略显稚嫩的那一面。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是自欺欺人。既然这么撞到你,是我的命。”
  南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掏出枪指着我,
  “既然真的来了,难道我不敢杀你么。”
  微笑静立着,我没有什么好反抗的。南楠直盯着我,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因为安装了消音器。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左腿猛然一震。
  我只看到她握枪的右手中指根部亮光一闪。不由苦笑。如此恨我为什么不取下那枚戒指呢?南楠,你要用这枚戒指锁住怎样的仇恨?张开嘴却问不出口。
  南楠嘲笑道:“装什么无辜。郑乐,你这样死未免太容易。”
  疼痛是一分分卷上来的,我知道她不甘心让我一枪毙命。就在这时听到鸣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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