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峰航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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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孱弱的民族、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土,一个长久以来备受欺凌已变得弱不禁风的庄稼汉子,当一个强大的对手迎面而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头。
同期,国民政府还和德国“合资”,成立了“欧亚航空公司”。但经营惨淡,一直是“默默无闻”。
无论是“中航”还是“欧亚航空公司”,开航最初几年并不顺利。飞机性能低劣,不熟悉“国情”的外籍飞行员(正驾驶全部是外方),无法准时到达的零部件(“中航”飞机零部件是由美国经太平洋运来,“欧亚航空公司”是经欧亚大陆最后从苏联运抵),导致了多起事故的发生,而国民政府无法“控制”的省份也在航线开辟上处处刁难。1936年,根据中法航空合约,“中航”拟把上海至广州的航线延长到河内,以便与“法航”至巴黎的航班衔接,就在第二次试航广州时,飞机即被广州当局扣下,当地军政府扣押的理由既简单又极其荒唐:堂堂中国航空公司,凭什么要有外国人一半股份在其中?
地方诸侯竟敢对抗中央政府!(注一)以至于一时传出了“国际玩笑”。
“弱不禁风”有时也不仅是“外人”所致,往往是“内耗”使然。
长空泣血
日本人打民航飞机,打得很凶!小鬼子公然违犯国际公约,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打。
有的飞机“命大”,被打后没有凌空爆炸,迫降后,乘客四处逃命,他们追着打。
很多老人一提起小鬼子打民航班机的事来,气得浑身直抖。
湛蓝的天,没有一丝云,空气潮湿而闷热。
香港启德机场,随着机身两侧的螺旋桨加速旋转,一阵轰鸣声后,一架由美国麦道公司生产的DC—2抬起机头,徐徐驶入蓝天。烁烁阳光照射下,用黑漆书写的CNAC(中国航空公司英文缩写)在银白色的机翼上清晰在目。这架被命名为“桂林号”的DC—2今天的航线是香港——重庆,现在,它载着13名乘客,正轻松地向目的地驶去。
飞机改平后,在6 000英尺高度上,从地标看,是刚刚脱离了租界的“边界”,机长吴士()把航向对准了297度后,把驾驶杆交给了副驾驶刘崇伦。虽然中日开火已经一年,双方空中的激战也惨烈无比,但香港依旧在英国人手里,民航机照旧在飞。吴士一直飞香港这条航线,也几次在空中见到过日本战斗机,大都是“擦肩而过”。对于进出租界的民航班机,日本人还是相对“安静”。毕竟,有国际公约摆在那里,毕竟,这是商业航空公司的民航客机。虽然有交战国的一半“股份”,但起码,这是美国飞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哭泣的蓝天(3)
把飞机交给副驾驶后,吴士转头示意报务员罗昭明询问重庆地面情况。此时,空姐武庆华隔着驾驶舱门探出身子:“来点什么……”
吴士的“咖啡”还没说出口,舷窗外的情景让他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头——不知什么时候,8架“中岛”式驱逐机分成两路纵队,左右各4架地伴随在DC—2的两侧。
不知为什么,与其他几次遭遇日机不同,吴士心中隐约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迅速从副驾驶手中接过操纵杆。
飞机缓缓地转了180度,掉头飞向了租界的空域,完全出自一种本能,吴士觉得那里更有安全。
果然,那些“中岛”式并没有跟上来。在租界上空兜了一圈,见两侧已是“空空荡荡”,看来是“警报”已经解除,吴士再次把飞机转回原来的航向。商业航班可不能与东游西逛的军用飞机相比,后面的十几号人,还惦记着晚上在重庆吃火锅呢。
重新加入航线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飞机就来到了澳门以北、香港和大陆之间海湾的西端,比刚才见到日本战斗机更远一点的上空,也就是在这个时刻,吴士明显地感觉到,今天,实在是在劫难逃了!
5架“中岛”式排山倒海似的向他冲过来!吴士清晰地看见,最前面的1架的机头,已经冒出了火光。
想都没想,本能使然,吴士马上急剧俯冲,机舱内传来稀里哗啦和哭爹喊娘的声音,那是行李散落和乘客的恐惧、求救声,吴士已经顾不及那么多,左下方5 000英尺处有一小片云,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马上钻入到那里,藏进去。让日本飞机找不到他。
那片云实在是太小了,吴士一头扎进去后,只有几秒钟,就从另一端出来了,前面是万里晴空,什么都没有,犹如一个被追杀的人拼命地跑,结果却钻入一条死胡同一样。此时的吴士已经毫无办法,他一边让报务员赶紧向地面发出求救呼号,一边又重新折进云中。
但,“中岛”式已经开了炮。
浓密的机关枪弹已经打进了驾驶舱,舱内散发出的火药味让人窒息。
云都打散了。
只有迫降!
吴士驾机大幅度盘旋下降,飞机以接近解体般的速度快速向地面坠去。
“中岛”式在后面穷追不舍,火光不停地在DC—2的舷窗外“嗖嗖”掠过。
大地迎面而来,跃入吴士眼帘的,都是用小沟渠围住的小块稻田,天哪,这样的地方迫降,飞机不着火大家也得全摔死。
还好,右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流(经查证为珠江。——笔者),想都没想,吴士大声复诵紧急迫降要领、迅速关闭发动机,并呵斥副驾驶切掉飞机上的所有电源,DC—2一个侧身,一头栽进了江中。
歪打正着——DC—2接“地”角度恰到好处,发动机噪音完全消失后,水位,刚刚没到舷窗。
还好,虽然从机舱里可以看得到外面的太阳、听得到外面的风声、嗅得着外面的空气,万幸的是,17位机组和乘客中,竟然没有一个被炮弹击伤。珠江水的浮力大大缓解了冲力,机身上被穿透了无数个大洞的DC—2浮在了水面上。吴士推开座舱前的紧急出口盖,哪想到,再一次跃入眼帘的,是俯冲号叫着、喷着火舌的“中岛”式。
立刻缩回头的吴士发疯地命令副驾驶和报务员及空姐:让全体乘客跳进河里,立即离开机舱。
几乎是和刚才DC—2迫降的场面一样:5架“中岛”式大幅度盘旋、打着旋地向DC—2俯冲过来。
远处,一艘渔民的小舢板已经摇过来。
哭泣的蓝天(4)
小鬼子太狠!采访中,几位老人都说,民航客机已经迫降了,还是不依不饶,仍旧冲着落水的乘客开火。
全是机枪扫射,除机长吴士和报务员罗昭明(《申报》误称罗寿年。——笔者)及1名乘客死里逃生外,共有14人被打死!
在后来打捞出的尸体上,每具都布满了枪弹孔。
历史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1938年8月24日!(注二)
这是日本战斗机第一次攻击民航班机,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手段一次比一次嚣张。
1941年1月14日,日机再次进犯,轰炸重庆九龙坡机场。此时,中航公司的一架“史汀生”型飞机(沧州号)见势不对,为避免飞机被击中,驾驶员(美国人)马上驾机升空,逃离机场。哪料到只飞了5公里,由于该架飞机未添燃油,无奈之下,又飞返机场。没有找到攻击目标的敌机气急败坏地把怒火全部发泄到这架“史汀生”上,在3公里以外开始攻击,直到“史汀生”在地面焚毁。
同年,5月20日,厄运再次降临到另一架DC—3(峨眉号)上。
简直就是冥冥中的安排,遭遇敌机攻击的又是吴士,只是这次的航线有所不同:重庆——成都。
经过战火的“洗礼”,在战斗中“成长”的美国佬吴士(多么典型的中国名)成熟多了。飞机在重庆起飞后,他的双眼一刻不停地向“外面”搜索。40多分钟后,美国佬的“搜索”终于有了“结果”,在宜宾上空,4架“九六”式气势汹汹地迎面而来。这一回,吴士没有重复前次被击落之前还到租界上空“绕了一圈”(实际也无“圈”可绕)的可怜动作,发现敌机后,他果断地推杆,好在四川盆地终日浓雾弥漫的天气居多,厚厚的云层帮了大忙,还未等日本人反应过来,DC—3已经就近迫降在宜宾机场。
那哪里是“机场”啊,就是一块稍平坦点的“坝子”(当地方言:平地),凭着高超的技术,吴士还是让像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一样的峨眉号在颠簸不平的泥地上驯服地停住。
所有的乘客散去后,机组成员才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果不出所料,4架“九六”式还是接踵而至,DC—3逃过一劫让这些丧心病狂的刽子手异常恼怒,在宜宾机场跑道上空,他们重复着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动作——拼命扫射,直到看见这架DC—3机翼打烂了,肯定是不能再飞了,这才拍拍屁股(晃机翼),长啸而去。
看着日本人走远,美国佬双手向外一摊,无奈地耸耸肩。(注三)
日本飞机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击落民航客机,已经“蜗居”在重庆的国民政府自然要向目前在地面和自己交火的敌人强烈抗议,可这抗议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政府,一支已经溃不成军的部队,一个即将崩溃的国家,不能在战场上争斗,而是向他的敌人“抗议”,正在势头上的日本人将这微弱的“抗议”之声根本不放在眼里。
人微言就轻,和平年代都是如此,况且,这又是一个被打倒在地、连起身能力都没有的庄稼汉子。此时,和掀翻他的恶霸可怜巴巴地“理论”,这是连“哀求”都不如的抗议,是多么让人心酸的一幕!
强大的国家、强大的政府、强大的人民……这话,现在已经都说滥了,要是在那时……
哼!老人如是说。
“中立”的美国一:“调停”
前线激战正酣,已经到了打一仗退十步的阶段,即使再浴血奋战,也难阻止敌人的攻击。“空中”的事情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好在“中航”是合资,还有“另一半”,一个在太平洋彼岸的强大帝国,一个“中立”的美利坚,现在,也只有“托付”给他们!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哭泣的蓝天(5)
很多时候,当自己陷于绝境之地,那时,你所希冀的,就是一个仗义执言的“侠客”出现。
美国人是出现了,但不是“侠客”,是为自己。从中日交战开始,恪守“中立”,甘心“作壁上观”是白宫的基本外交政策。简直是一组奇异的矛盾组合:国内的商人在源源不断地向发动战争的一方、那个岛国输送各种物资;而被打的一方,还有自己的国民在战火纷飞的天空飞来飞去。
但,不管怎样,不断有公民在海外遇袭,政府天经地义地要出面干预。
就在1938年8月24日,吴士驾驶的DC—2在从香港飞往重庆的航线上、在遭遇日本战斗机的攻击并被打死14名机组人员和乘客的第二天,美国国务卿赫尔即指示美国驻日本大使约瑟夫·C。格鲁向日本外务省提出正式抗议。
在拍给大使的电报中,国务卿这样说道:
你(格鲁。——笔者)可以这样说,对这架飞机的攻击引起了公众的反感。你(同上)应该指出……不仅美国国民的生命受到威胁,而且对美国财产造成了损失。你应该就如此危害在定期航线上从事商业航班飞行的明显可辨的非武装民用飞机上的美国人和其他非战斗人员的生命表达本政府的断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