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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第7部分

小说: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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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我能不能跟你去?”可妮莉亚大叫,跳起来抓住他的手。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头斜向一边,脸藏在帽檐下。
  莉莎白和爱莉蒂丢下她们的贝壳,“我也要去!”她们异口同声地大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他摇摇头,然后我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今天不行,我要去药剂师那里。”
  “你会去买画图的东西吗,爸爸?”可妮莉亚问,仍旧抓着他的手不放。
  “去就是要买这个。”
  婴儿约翰开始哭了起来。他低头望向我。我上下摇摇婴儿哄着他,觉得很尴尬。
  他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不过并没有。他只是甩开女孩们的手,然后漫步走下奥兰迪克。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3(1)
自从那一次他问我蔬菜的颜色和形状后,他还不曾对我说过半句话。
  星期天我一大早就起床,等不及要回家,不过我得等卡萨琳娜打开前门。好不容易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来到外头,却见到玛莉亚·辛拿着钥匙。
  “我女儿今天不舒服,”她说着,站到一旁让我出去,“她要休息几天。她不在你行吧?”
  “当然,夫人。”我回答,然后又加上一句,“如果有问题,我也一定会来请教您。”
  玛莉亚·辛咯咯笑。“哈,你脑筋动得很快,你知道要投靠哪一方。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忍受一点小聪明。”她递给我几个硬币,是我这几天工作的工资。“现在去吧,去告诉你母亲我们这里每一件事情,我猜。”
  在她又说出什么之前,我赶紧溜出来,穿越市集广场,经过那些前往新教教堂做早礼拜的人们,快步走上通向我家的街道和运河。当我转进我家的那一条街时,我发觉才短短不到一个星期,街道的感觉就变了好多。光线似乎更明亮而死板,运河好像比以前宽。沿着运河排列的槭树直挺挺地站着,仿佛是一排卫兵列队等待着我。
  阿格妮丝坐在家门前的长椅上,她一看到我就朝屋里喊:“她回来了!”然后跑向我,拉住我的手臂。“怎么样?”她问,连声招呼也没有,“他们好不好?你工作辛苦吗?他们家里有小女孩吗?房子是不是很豪华?你睡哪里?你有没有吃美味的大餐?”
  我失声而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转过身搂了搂母亲,并进屋向父亲问好。尽管我手里的几枚硬币数目不多,但当我把它们交给母亲时,心里还是觉得很骄傲,毕竟,那是我工作的目的。
  父亲走到门口来加入我们,一起听我叙述新生活。我伸手牵他,领他跨下门前的台阶。他在长椅上坐下,握着我的大拇指摩擦我的掌心。“你的手变粗了,”他说,“又干又裂,才没几天,已经有做苦工的痕迹了。”
  “别担心,”我轻松地说,“因为他们以前人手不够,所以积了一大堆衣服给我洗,再下来就会比较轻松。”
  母亲仔细端详我的手。“我去弄些锦葵来浸油,”她说,“可以让你的手保持细嫩。我和阿格妮丝会去野外摘一些。”
  “快跟我们讲!”阿格妮丝大叫,“他们到底怎么样?”
  我说了,只有几件事我没有提——每天晚上我有多累;我床脚边挂的耶稣受难图有多让人不舒服;我怎么样打了可妮莉亚一巴掌;玛提格和阿格妮丝的年纪有多相近。除此之外我告诉他们每一件事。
  我把我们的肉贩要我转达的话告诉母亲。“他真好心,”她说,“不过他知道我们没有钱,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救济。”
  “我想他的意思不是要救济,”我解释,“他只是当我们是朋友。”
  她没有回答,但我很清楚她不会再回到肉贩那边。
  当我提到我们的新肉贩,彼特老爹和儿子时,她扬起眉毛,但没说什么。
  之后我们前往我们的教堂做礼拜,在那里,我的四周都是熟悉的面孔和对话。坐在母亲和阿格妮丝之间,我感觉自己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安稳地靠在教堂的长椅中,我的脸则从戴了一个星期的面具下融化。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回家之后,母亲和阿格妮丝不让我帮她们准备午餐,于是我过去和父亲一起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仰起头迎着温暖的阳光,我们交谈的时候,他也一直保持这样姿势。
  “说吧,葛丽叶,”他说,“说说你的新主人,你几乎都没有讲到他。”
  “我很少看到他。”我老实地回答,“他通常在画室里,谁都不能打扰他;要不,就是不在家。”
  “我想是去处理公会的事。可是你去过他的画室——你告诉过我们你是怎么打扫、测量的,但是关于他手边在进行的画作,你一句也没提。说来给我听听。”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形容得让你好像能亲眼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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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3(2)
“试试看。现在除了回忆之外,我平常没什么好想的。就算我的想象力不够,脑中看到的和实际上的差太多,不过,可以去想象一位大师的作品也是很有趣的消遣。”
  我尝试描述画中的那个女人,她拿着珍珠项链在脖子上比着,手臂悬空,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光线透进窗户,笼罩着她的脸和她的黄色罩袍,黑暗的前景把她与我们隔离开来。
  父亲专注地听着,但一直等到我说“照在后面墙壁上的光线非常温暖,看着它给你一种感觉,好像阳光照在你的脸上”,他的脸才亮了起来。
  他点头微笑,很高兴自己现在终于懂了。
  “所以你最喜欢这一部分的新生活,”他说,“待在画室里。”
  唯一的一部分。我心想,但没有说出口。
  吃午餐的时候,我努力不把它跟天主教区屋子里的食物相比,然而我已经吃惯了肉和新鲜的黑麦面包。虽然母亲的厨艺比坦妮基好,然而没有油脂的调味,炖蔬菜淡而无味,黑面包又干又硬。同样的,房间也不一样——没有大理石地砖、没有厚重的绸缎窗帘、没有雕花的皮椅。每样东西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我喜爱这里,因为我对它非常熟悉,但此刻我才察觉原来它是如此的单调乏味。
  到了晚上该与父母道别的时候,我觉得很难过——比第一次离开时还依依不舍,因为这一次我知道自己要回到什么地方去。阿格妮丝陪我走了一段长路,到市集广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问她过得好不好。
  “很寂寞。”她回答,从一个十岁小孩的嘴里听到这个字眼,让人心疼。一整天她都很活泼开朗,然而现在逐渐情绪低落。
  “我每个星期天都会回家,”我保证,“或者平常我到市场买完鱼或肉之后,也许可以跑回来打声招呼。”
  “或是你出来买东西的时候,我也可以到市场去找你。”她想到这个主意,眼睛一亮。
  我们果然安排了几次在肉市碰面,每次见到她我都很高兴——只要旁边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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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14(1)
我渐渐在奥兰迪克的房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尽管有时候卡萨琳娜、坦妮基与可妮莉亚很难应付,但通常我都自己做自己的事。这或许是玛莉亚·辛的关系,由于某种理由,她决定视我为一个有用的额外人手,而其他的人,包括小孩们,也都照她这么做。
  或许她觉得自从由我负责洗衣服后,衣服变得比较干净比较白,或者自从由我负责买肉后,餐桌上的肉变得比较嫩,也可能是因为他对于干净的画室感到很满意。前两项是事实,最后一项我不知道。等到他终于开口对我说话时,谈的并不是我的打扫工作。
  我很小心地把家人们对于家务品质改善的赞美转移到别的地方,不让大家觉得那是我的功劳。我不想树立敌人。如果玛莉亚·辛称赞肉嫩,我会表示那是因为坦妮基的厨艺佳;如果玛提格说她的围裙比以前白,我则说那是因为现在是夏天,阳光特别强。
  我尽量避开卡萨琳娜,很明显的,从在我母亲的厨房里看到我切蔬菜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喜欢我。怀孕并没有改善她的情绪,反而使她行动迟缓,一点也不像她自认为的那种优雅女主人。再加上夏天天气炎热,她肚子里的胎儿又特别好动,只要她一走动就开始踢,至少她是这么说的。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总是露出一副疲倦、痛苦的表情,在屋里漫步。她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于是玛莉亚·辛接管了她的钥匙,每天早上为我打开画室的门锁。我和坦妮基开始接下越来越多她的工作——照顾女孩们、买家里的用品、替婴儿换尿布。
  有一天趁着坦妮基心情好,我问她为什么他们不多请几个佣人,让自己轻松点。“屋子这么大,夫人又这么有钱,还有主人的画,”我补充,“他们怎么可能没钱多请一个女佣,或一个厨子?”
  “哼,”坦妮基哼了一声,“他们连你都快付不起了。”
  我惊讶极了,每个星期我手里只拿那一点铜板,我得要工作好几年才买得起像那件黄色罩袍一样美丽的东西,然而卡萨琳娜却只是把它随便折一折摆在柜子里。他们看起来实在一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当然到时候等婴儿出生了,他们总会想办法筹钱请一个奶妈来几个月。”坦妮基又说,她听起来很不以为然。
  “为什么?”
  “让她来给婴儿喂奶。”
  “太太不给她自己的宝宝喂奶?”我傻傻地问。
  “她要是自己喂,也不会生这么多。如果你自己喂奶,你就不会怀孕。”
  “哦,”我发现自己对这种事情非常无知,“她还想生吗?”
  坦妮基咯咯地笑。“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是比较想让屋子里塞满佣人,可是又请不起,所以只好生一堆小孩来代替。”她压低声音,“主人画得太少,赚的钱不够请佣人,你懂吧?通常嘛,一年画三幅,有时候只有两幅。这样赚不了钱。”
  “他不能画快一点吗?”尽管嘴里这么问,我很清楚他不会,他会始终依照自己的速度来作画。
  “夫人和年轻太太有时会为这一点意见不合,年轻太太要他多画一点,可是夫人说速度会害了他。”
  “玛莉亚·辛说得很有道理。”我慢慢学到,在坦妮基面前我也可以发表意见,只要在话中直接或间接地赞美玛莉亚·辛。坦妮基对她的女主人极为忠诚,相反,她对卡萨琳娜一点耐性也没有,当她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指导我如何应付卡萨琳娜。“不要理她说了什么,”她给我忠告,“听她讲话的时候,脸上不要有任何反应,听完之后照着你自己的方法,或是夫人或我告诉你的方法去做事。她永远不会去检查,永远不会注意。她命令我们只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不过大家都知道谁才是我们真正的女主人,她也知道。”
  虽然坦妮基对待我时,时常脾气暴躁,但我学会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因为她的情绪也不会维持多久。她的情绪改变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一直夹在卡萨琳娜跟玛莉亚·辛中间,尽管坦妮基信心十足地说不要理会卡萨琳娜的话,她自己却没有真的这么做。卡萨琳娜严厉的语调让她害怕,而且就算玛莉亚·辛再公平,也不会在卡萨琳娜面前为坦妮基说话。我从来没听过玛莉亚·辛责备她女儿任何事,尽管有时候卡萨琳娜真的需要被骂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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