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导演失业日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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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严禁抢食,大鱼吃大食,小鱼吃碎食。水面上的食物,大鱼先吃,小鱼后吃。但掉到水槽下的食物,小鱼先吃,大鱼后吃。
第三,遇有任何纷争,统一由我“黄金鱼将”来排解。
第四,惩罚:同类打架,罚被尾部拍打一下。以大欺小者,拍打两下。抢食者,罚禁食一天。不听排解者及屡犯超过五次者,将被永远孤立。
七月十六日(星期一)
似乎一切都已经就绪了。这半个月的时间,我们都忙着这新居,一下子逛特力屋,一下子逛花市,一下子又逛电器用品店。似乎真的一切都就绪了……
和妻子逛街总是令我恼怒,她做事情总是犹豫不决、考虑再三,最后的结论九成都是,下次再看看。我很受不了同样一件事要做七八遍的结论,我们总是因此吵架,还好这些日子有丈母娘在,我才压抑住脾气。我不是爱发脾气,而是……我想天气真的是太热了。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逼得我在阳台上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丈母娘节省惯了,总舍不得开空调,我也不敢开,生怕她认为我们年轻人浪费。还好我们已经买了一个大冰箱,我嘴里无时无刻不含着冰块消暑。
生活开始变得有点空虚,特别是在极度忙碌之后的一段极度空闲的日子。日子实在闷得令人发慌。我每天载着妻子去上班后便回到家里,和丈母娘两人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走来晃去,我实在无法忍受孤单……
但我实在还有那么一点好大喜功,对自己所设计的装潢满意极了,特别是那玻璃书房和客房的空间穿透性,我这不经意的想法让我们这近一百平方米大的空间,看起来有一百三十多平方米的优雅。
为了让我的新家多沾些人气,我特别找来几个前阵子合作拍片的朋友到我家来坐,我们就在我最满意的阳台上席地而坐,我们聊着拍片时的不满,就我的经验,最不爽的事最能引起共鸣,我们极尽夸张地批评……不过,我也担心别人会不会也在我背后这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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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日(星期二)
富仔是我五专的同学,也是我在台北同甘共苦的兄弟,这两年大家都结了婚,联络才慢慢变少。中午我打手机找他到我新家来坐坐。
他来了。他说他已经失业快一个月了,但仍每天西装笔挺地出门,一家家地面试。我知道比起我来,他的生活有更多的辛苦,我实在不方便批评他的家庭,但他这些年每次遇见我总有说不完的怨言。他总是说工作不顺对他来讲只是比鼻屎还小的小事,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才是他最大的痛苦。
“我有时候真想抛妻别子,一个人一走了之!”他真的这么说。
他喝着我倒给他的一杯冰水,我们两兄弟就站阳台上,顶着四十度的大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不太给他劝告,只是也把自己对生活的抱怨尽量夸张地说给他听。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以这种方式来安慰对方。
他说他一个人不怕活不下去……他说他从前的理想和斗志已经慢慢在消失当中,那些理想与抱负并不是被现实消灭,而是因亲人的不信任逐渐消失的。他很庆幸我的理想一直没有变过。
“为了一个愚笨的理想,贫穷一辈子有什么用?”我说过我们总是以虐待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对方。
“怕什么?只要你好手好脚就一定有饭吃!我现在真的很担心我会像我二哥一样,失志,天天酗酒,自甘堕落……我真的很担心我有一天会变成那样……”我看着水槽里的一条死鱼,静静地听着富仔讲话。我把那条死鱼丢到一个盆栽里当肥料。
“干!这天气实在是……连鱼都受不了了!”我说。
“晒着太阳,喝着冰水,人生最大的享受啊!”他说。
晚上,我想了好久,我的理想呢?我把我的理想又复习了一遍。我也空闲快一个多月了,生活更是空虚。每天看着丈母娘一天拖两次地板;放着洗衣机不用,偏要用手来洗衣服;青菜、猪肉洗过一遍又一遍。这种过分的洁癖,为什么会让我每天不舒服?
我想我真的是太闲了。我想我在这等待新工作的期间,应该要从新振作。我想先回老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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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星期三)
仗着有丈母娘在台北陪妻子当借口,我今天一送完妻子去上班之后便直接坐火车回台南来了。我想要重新开始写那我一直想写的三个剧本,那是一个关于台湾历史的大戏,关于荷据时期台湾,我计划要以原住民、汉人、荷兰人等三种角度来写出三部属于那个时代的剧本。每一部的开场都是荷兰人来了,每一部的结尾都是郑成功来了。我甚至想以三种台湾特有的动物来诠释这三种共生的族群。
原住民是鹿,汉人是鲸鱼,荷兰人是蝴蝶。
这是在五年前心里就产生的一个计划,虽然已经翻阅了无数的史料,但至今仍无法完成。如今我的想法已越来越成熟,故事的轮廓也越来越明显。这三个剧本……我越想越伟大!
我是闲不下来的人,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让自己生活得有尊严,于是我回到台南。明天我想先去看看麻豆,去看看赤嵌楼,去看看
安平古堡,去看看台江内海。先让自己沉浸在那古老的气氛中,看祖先们的思想能不能也同时进入我的心里。
我离开了台北,到了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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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日(星期四)
我起了个大早,本来是想直接出门的,但我早应该知道我两个弟弟的小孩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其实我也蛮喜欢和他们玩的。我两个弟弟共四个小孩,三女一男,从昨天下午我回来后就一直黏着我了。
我带着这群小孩到我祖母那边去走走。祖母老了,行动也不方便,父亲干脆住到那里就近照顾,顺便逃避家庭。
父亲是个爱上大海的人,爱上大海的人喜欢自由。自从把店里的工作交给弟弟之后,他便以大海为家,几乎不管烈日严冬天天下海。我知道家人没人能了解他,特别是母亲,总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我哭诉父亲的怪脾气。其实我也不懂,总是觉得他为什么不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抱孙子,偏要天天边打瞌睡边骑车地到海里捕鱼……
我只记得好久以前有一次,他和我约了一大早要带我出海,
我跟着他和他的一个朋友到海边,才知道原来父亲私下买了一艘舢板船。那次他让我偷偷地躲在引擎旁的一张帆布里,以躲过海防的检查,偷偷出海。他开着船穿过这长长的水道,无意地对我说着:“你看!这海这么漂亮,你们拍片怎么不会想要拍海呢?”
我当时没有说话。
今天也一样,听祖母说,父亲一大早就去海里了。祖母家有一大片遮阴的空地,每天早上都会有许多老妇人来泡茶,今天也不例外,这些老妇人几乎全是我的亲戚,但我却总是记不得,哪一个是婶婆?哪一个是姨婆?但她们永远都知道我是那个在台北的“大汉仔”。
中午吃完午饭,我趁小孩睡午觉的时候,向弟妹借了摩托车。我计划先往当年郑成功登陆的鹿耳门去看看,看看那个改变台湾历史的水域。我当兵前曾经在天后宫隔壁的一家水上游乐场当过救生员,但我的年轻让我只对穿泳装的女孩感兴趣。
我顺着指示绕过天后宫,自大庙旁的小路来到了港边的小渔村,我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当我骑过一条小桥时,看到了泊船的内港,我惊讶地打了个冷战。这是我父亲的港口啊!
我顺着港湾骑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父亲。别说是父亲,我甚至连一个人都没看见。在这满是渔船舢板的内港,却不见一个人,真让人有点凄凉。
我来到了入海口,这写着“海关天险”的历史关口,让我差点流泪。原来我已乘着父亲的船不只一次地进出过这里,父亲还曾让我亲自操舟自大海进入这长达一两公里的水道呢……
我没因为曾驾船驶过郑成功的路线而感动,却为了从前的无知而流泪。我不知道父亲每天航行在这片水域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站在高处往左看是一间纪念郑成功的庙宇,庙前一匹被豢养的跛脚迷你马,靠在柱子边喝水。往右看是被蚵架占去大半,深长的鹿耳门水道。
我望向大海,思绪回到了四百年前的婆娑之洋,美丽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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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星期四)
我经常浮在水面上,视野不算太好,但仍可看见些许的花花草草,一张摆着盆栽的小铁桌上放着一杯冰水,这男人悠闲享受地坐在桌旁的一张铁椅上看书边打盹……这是我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人……
我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这水槽里的管理者。连那两条盖斑斗鱼都愿意配合我的想法,虽然他们经常沉默。我不愿意再残忍地欺负那两条笨红鱼,我希望能一改从前的坏脾气,毕竟这美丽的环境确实不太适合打斗。我要以王者的身份建立一套管理制度,让这里的所有成员和平共处。于是我宣布了一套规定:
第一,严禁打架,特别是以大欺小。
第二,严禁抢食,大鱼吃大食,小鱼吃碎食。水面上的食物,大鱼先吃,小鱼后吃。但掉到水槽下的食物,小鱼先吃,大鱼后吃。
第三,遇有任何纷争,统一由我“黄金鱼将”来排解。
第四,惩罚:同类打架,罚被尾部拍打一下。以大欺小者,拍打两下。抢食者,罚禁食一天。不听排解者及屡犯超过五次者,将被永远孤立。
七月二十一日(星期六)
另外一条红鱼死了。没有人知道原因,应该不至于痴到殉情吧!
“可能是饿死的吧!”“可能是水槽太暗,她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红色,以为自己快死了,是担心死的吧!”“搞不好真的是自杀喔……”大家都瞎猜一通。
“可能是你太凶,每次你把水槽搅得脏兮兮的时候,她就以为是你要杀她,我想她是被你吓死的吧!”我瞪了那条母斑马鱼一眼,这话虽然让我不高兴,不过也让我不知不觉地自傲了起来。
我慢慢发现那两条盖斑斗鱼夫妻可能真的是白痴。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但是却天天都窝在一个角落不发一语。真的,不说我倒没想到,我似乎从来没听过他们说过一句话。该不会是又聋又哑又白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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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这红鱼的尸体在黑暗的水槽里漂来荡去的,经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或是背后。我的嗅觉和味觉似乎都变迟钝了,总是先被这尸体吓到,才闻到恶心的尸臭味。
我的忍耐实在是快到极限了。这又暗又臭又狭窄,充满疾病、饥饿和死亡的环境……我开始担心我最后的下场,会不会跟这条红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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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星期一)(1)
上午母亲叫我载她去市立医院作健康检查。我向弟弟借车,也顺便载着小侄女一起去晃晃。
到市立医院遇到一些问题,没检查成。母亲又要我载她到一家妇产科医院拿报告。我在门口等她等了好久,于是我干脆停好车,到里面去等她。过了好久,甚至是过中午了,母亲才抿着嘴走出来,到柜台去和那小姐说了些什么,我察觉到母亲的脸色有异,便也往柜台的方向走去想了解。
“怎样?”我问。母亲没讲话。柜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