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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贝·布托自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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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囚禁在家(9)
然而兴奋的时光总是非常短暂。阿尤布?汗总统在苏联南部城市塔什干举行的印巴和平谈判上,把我们在战场上赢得的战果输个精光。根据塔什干协议,两国同意把各自的军队撤回到战前阵地。父亲对此愤慨不已,提交了外长辞呈。在协议签订后第二天,印度外长拉尔?巴哈杜尔?夏斯特里心脏病突发猝死,父亲讽刺说,他一定是太高兴了。
  协议方案公布于众后,旁遮普省和信德省立即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警察进行了残酷镇压,但抗议活动仍持续不断。布托家的生活也从此改变。
  1966年6月,阿尤布最终接受了我父亲的辞呈。他们俩之间的分歧已经公开化,父亲开始成为人们心中的政治领袖,在群众中的威望急速提高。当我们最后一次乘外长专列回老家拉卡纳时,人群变得疯狂,一直跟在火车旁边跑,抓着车厢外的栏杆,想跟我们一起走。很多人爬上车顶,还有人在铁道旁的房屋顶上奔跑,“亚洲骄子万岁”、“布托万岁”的口号声震耳欲聋。
  火车到了拉合尔停了下来,在那里我着实受了一次惊吓。父亲下车和旁遮普省省督举行午餐会议,忽然有人惊呼,“布托先生的衬衣上有血!”我的手脚一下子凉了,但看到父亲仍在人群中微笑,不断地向大家挥手,我才放下心来。他的衬衫被撕破了,有点儿擦伤,领带也不见了。后来我听说,那条领带被人拿去拍卖了几千卢比。他一回到车上,外面的人群就开始摇晃车厢,劲头越来越猛烈,我感觉火车就要出轨了。
  我们还是安全地回到了家,开始更多地谈论政治。“冷战”、“武器禁运”等词汇开始在我们这些小孩子脑中形成模糊的印象。我们对国际圆桌会议和首脑会晤的结果了如指掌,就像其他孩子熟悉世界杯板球赛的得分一样。自从1966年父亲和阿尤布?汗分道扬镳后,“公民自由”、“民主”等就成为更加常见的词汇。这些词汇对大多数巴基斯坦人民来说还很虚无缥缈,因为在阿尤布的统治下,人们的政治参与受到严格受限。直到1967年父亲创建了自己的政党——巴基斯坦人民党,情况才开始变化。
  “有吃!有穿!有住!”简洁的承诺,成为人民党号召民众的口号。这些是人的最基本权利,而广大贫苦的巴基斯坦人民却一直都没有享受到。穆斯林应该拜倒在真主面前,而我们国家的穷人却仍然要拜倒在富人面前。“站起来!不要对别人卑躬屈膝!你们也是人,有自己的权利。”父亲走访了其他政治家从未踏足过的偏远地区,对那里的人民说,“要争取民主,有了民主,穷人的选票和富人的选票份量相当!”
  “布托是谁?布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人人都去听他的演讲?他的演讲###都是那些马车夫、人力车夫、搬运车夫才去参加。”阿尤布?汗的省督在政府控制的报纸上如是说。作为理想主义者,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虽然自己过着富裕的生活,接受良好的教育,但我看到其他很多人没有鞋穿,没有衣服遮体,很多小女孩头发蓬乱,很多婴幼儿骨瘦如柴。难道穷人就不是人吗?根据《古兰经》,“真主眼里人人平等”。父母也一直教育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人拜倒在我们的脚下,也不强令他们回避。
  “难道我们巴基斯坦人就该受穷吗? 真主可从来没有这么规定。”父亲反复地向广大穷人宣传这个道理。越来越多的女性出现在###上,怯生生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我们的国家是富饶的,我们有很多资源,但为什么会有贫穷、饥饿和疾病呢?”这是一个人民很想知道的问题。阿尤布承诺的经济结构调整已经宣告失败,而他的家族和一小撮人却富了起来。在阿尤布统治的11年中,人人都知道的巴基斯坦22大家族实际控制了国家的银行、保险业和主要的工业。这种对社会不公的愤怒,使得成千上万的人赶来聆听父亲要求进行社会经济改革的号召。
  卡拉奇的克里夫顿70号一层开始成为人民党的一个办公场所。年仅14岁的我和11岁的妹妹交了4个安那(巴基斯坦旧货币单位,16安那等于1卢比)报名费,加入了人民党。这样我们就可以帮助大管家巴布做党员登记工作了,因为每天来门口排队报名入党的人越来越多。那段日子,除了日常话题,如板球和女篮比赛谁胜谁负,我们也开始注意父亲讲阿尤布当局贿赂他的一些事情。“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让阿尤布干完这一任,以后的机会就是你的。别跟我们对着干,和我们合作吧,我们会给你安排好的。”阿尤布和他的同党试图说服父亲。无独有偶,多年以后的另一个军事独裁者对我也如此游说。阿尤布看到贿赂拉拢没能使父亲保持沉默,于是对父亲展开人身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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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囚禁在家(10)
那时候我对暴力还没有任何概念。我的世界里只有父亲埋头政治的操劳,只有学校生活、课后游戏,以及海滨的欢笑。然而,随着针对父亲的暴力袭击不断发生,我对世界才有了新的可怕的感触。父亲在拉辛雅尔汗、桑格尔等地宣传人民党的主张时,阿尤布的帮凶几次朝他开枪。真主保佑,子弹都射偏了。在桑卡尔,父亲的追随者救了他一命,他们奋力用身体挡住了枪弹,自己却受了伤。
  家里也充满了紧张气氛,但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整天害怕又有什么用呢?这就是巴基斯坦的政治生活,因而也是我们无法逃避的生活。死亡威胁、腐败、暴力,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允许自己害怕,实际上我在努力使自己不在乎任何事情。人民党成立11个月后,阿尤布把父亲和党的其他高级领导人投进监狱,我当时也没有丝毫惊慌失措。这就是独裁者的方式:哪里有反抗就镇压哪里,谁反对就逮捕谁。有什么国法可言?他们自己就是法!
  1968年的骚乱不仅限于巴基斯坦,革命的浪潮席卷了整个世界。在巴黎、东京、墨西哥城、伯克利以及拉瓦尔品第等地,学生运动风起云涌。父亲被捕后先被关在米安瓦里监狱,全国条件最差的监狱之一,后来又被押解到老鼠横穿的沙西瓦尔大牢,这些消息传开后,全国各地爆发了反对阿尤布的运动。为了平息骚乱,当局关闭了所有的学校和大学。
  当时我正处于学业的关键时期,忙着准备中学毕业综合考试和大学升学考试。我埋头复习备考,期盼去美国拉德克利夫留学。我曾恳求父亲让我申请他的母校伯克利,但父亲不同意,他说,“加利福尼亚的气候太宜人,马萨诸塞州的冰雪将强迫你好好学习。”
  考试我是不得不参加的,因为试卷从英国送来,每年就一次,在12月份举行。“你就呆在卡拉奇复习功课。”母亲叮嘱我说,然后带着弟妹们去了拉合尔,她要继续向高等法院申诉,要求人身保护权,抗议对我父亲的拘禁。我一个人留在克里夫顿70号,平时也不能走远,尽量避开骚乱不断的商业区。
  为了暂时减缓对监牢里的父亲的忧心,我埋头学习,每天跟着家教老师一遍遍地复习功课。晚上,我有时和菲菲、塔米尼、法蒂玛、沙米亚等朋友们一起到附近的信德俱乐部放松放松。这个俱乐部曾经是“当地人与狗”不得入内的一块英国租界地,如今是富裕的巴基斯坦人的运动俱乐部。我们打壁球、游泳,但是我们都知道,情况并非像看起来那样无忧无虑。自从父亲公开挑战阿尤布以后,我朋友的亲友们和一些“好心人”便开始告诫说,同布托家的人做朋友会把自己置于险境,会遭致阿尤布当局的报复。警察总督就曾亲自警告沙米亚的父亲说,他女儿跟我交朋友将给他们家带来麻烦。但沙米亚和其他一些朋友仍然勇敢地和我站在一起,而我也注意到有一些同学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我为你在综合考试中取得好成绩祈祷,”11月28日父亲从沙西瓦尔监狱写信给我说,“我很自豪有你样一个聪明的女儿,15岁就要考大学了,比我当时还小三岁。照这个趋势下去,你能当总统呢。”
  尽管身陷囹圄,但父亲还是让我确信,他最最关心的一直是我的学业。“我知道你读了大量的书,但你应该再多读一点文学和历史,”他在信里继续说道,“你需要读的书家里都有,读读关于拿破仑?波拿巴的书,他是现代历史上最完满的人。读一些关于美国革命和亚伯拉罕?林肯的书,读一下约翰?里德写的《震惊世界的十天》和有关俾斯麦、列宁、凯末尔、毛泽东的书,读一些印度古代史。此外,最重要的是要读读###教的历史。”他在监狱用的表格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
  我非常想去拉合尔和家人呆在一块,但是我不能。萨娜姆打电话告诉我,母亲每两、三天就领导妇女们搞一次游行,抗议当局非法监禁父亲。为防止阿尤布当局的防暴警察施放催泪弹,母亲让每个示威者都带上湿毛巾装在塑料袋里。有好几次警察用棍棒驱散了游行队伍,但示威的浪潮还是越来越猛烈。阿尤布命令军队逮捕示威者,但是士兵们拒绝逮捕妇女,反而向她们挥手示意。即使在阿尤布的统治下,妇女仍被认为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2 囚禁在家(11)
12月,综合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临。耶稣和玛利亚修道院安排我们到梵帝冈使馆参加考试,它也位于克里夫顿街区。我们在这里考试最安全,因为这是个神圣的地方,而且远离卡拉奇混乱的商业区。在英国,学生们这几天的考试都是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而我们却要悄悄地进出罗马教会在巴基斯坦的总部。
  骚乱持续不断,人们对阿尤布的愤怒越发激烈,尤其是当警察向游行队伍开枪,打死了几名群众之后。巴基斯坦各地的示威者都要求阿尤布下台,同时释放我父亲和其他###。
  我父亲被捕三个月后,全国的混乱局面迫使阿尤布?汗释放了人民党的领导人。这时突然有谣言传说有人要破坏父亲从拉合尔回拉卡纳乘坐的飞机,并将此伪装成事故来除掉父亲。母亲立即召开记者招待会,揭露了这个可能的阴谋。父亲后来乘火车回到了拉卡纳。我见到父亲后欣喜若狂,但是反对阿尤布的斗争远未结束。
  父亲获释不久,在拉卡纳举行了一场庆祝游行。我们乘坐的敞篷汽车在人群中缓慢行驶,人们高呼“布托万岁!”和“给朽墙最后一击!”这时,阿尤布的一个特务在近距离向父亲举起了枪。父亲对我和萨娜姆喊道:“趴下!”真是谢天谢地,手枪卡了壳,但是群众是不会饶恕那个刺客的。
  我从父亲的大手下向外看去,只见有个年轻人简直就要被撕碎了。人们抓住他的脖子、头、胳膊和腿,朝不同的方向扯,他的嘴里不住地流血。“不要看!”父亲厉声说道,把我的头按下去。我蜷缩着身子蹲在车里,听到父亲向人群呼喊:“给那人留条活路”。愤怒的人们很不情愿地住了手。这个场景一连几个月都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为继续抗议阿尤布的独裁统治和恣意滥捕,父亲开始进行绝食斗争,这一情景也令我久久难忘。从监狱获释后,他好多天都和人民党的其他领导人坐在奥…穆尔塔扎的阳台上,面对着整条街道。整个拉卡纳的人民都看到父亲日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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