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批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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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词故敲┒埽腿思彝夤拇蠹乙彩敲挥邪旆ū鹊摹#ㄕ馐俏腋鋈四:募且洌绻写砦罂隙ㄊ俏业脑鹑危氪蠹也灰颜怂愕嚼掷鲜ν飞稀#┝硗猓以诟咧懈漳芸础�*”前的旧书时,特别喜欢杨朔的散文,觉得他的语言和感情非常清丽,或者说很有“小资产阶级情调”,和“*”时代的斗争语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中学阶段写作文,一是学鲁迅,一是学杨朔。后来还是阅历多的同学王友琴一句话把他的骗局给捅破:“杨朔那种清丽漂亮,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饥荒年代最残酷、丑恶的社会中写出来的。你可以把现实的一切都写得很玫瑰色。但在当时那种极端的物质条件下,根本就没有像样的纸,最后也只好印在极其粗糙低劣的纸上。这种粉饰文字和粉饰不住的低劣纸张对比,在物理上就让你感到其文字的虚伪。”看看,在中文系受教育,有时也有精彩之处。那就是有阅历的大同学把我天真地喜欢的东西做一番历史分析,一下子使我脑子复杂了许多。 。。
八十年代北大的中文系和历史系(2)
当然,中国文学有两千多年的传统,并非没有可学的。我至今耳边还常常响起同屋高远东在熄灯前朗诵古诗的声音:“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夜苦长,何不秉烛游……”一下子唤起我儿童时代以来面对死亡的心理挣扎。他的口味非常纯正,最常读的是《诗经》、乐府、古诗十九首、阮籍、李白、杜甫、王维等。有些诗我一时品味不出来,听他一读,就有感觉了。这也是我觉得自己不是文学的料的原因之一。可惜,那时中文系主流的风气不在这里。比如古代汉语课本是我最喜欢的。比如何九盈教授,属于明星级老师,据说是中文系四大嘴皮子,讲课能讲到全班鼓掌。即使是30年后,我脑子里还经常响起他念《左传》中“郑伯克段于鄢”的声音。我虽然经常逃中文系的课到历史系旁听,但他的课我一直坚持不逃。可是到了最后,当他的课和历史系张广达教授的通史冲突时,我就实在别无选择了。这一方面是张先生的课实在太精彩——我一直认为在20世纪80年代他是北大文史方面的第一人——这且留在后面讲。另一方面,也是何老师的课太跟着时尚走。比如,他讲《左传》、《史记》等,发议论要扯到俄罗斯的批判现实主义、别林斯基等,占用了许多课时,引得阶梯教室里一片喝彩声。大家越喝彩,他日后这方面的内容就讲得越多。上课如同唱戏,我也只好逃了。
到了历史系,则是另一番光景。历史系想赶时髦也不容易。首先近现代史是非多、禁忌多,当代史则根本无法研究,大家最重视的还是古代史。对比之下,中文系崇新,历史系尚古。我觉得当时历史系的通史课安排得特别好,总把最好的中年师资列出来,实实在在,让人一下子就入门了。大学四年,北大教授对我影响最大的,恐怕还是讲隋唐史的张广达和讲古希腊史的朱龙华。只可惜这两位先生上大班的课,不可能认识我这个外系学生;我也太胆怯,不敢主动和他们建立联系。没有这些老师的耳提面命,我又年轻气躁,虽然知道该学什么,但就是安不下心来读书。最后在大学对历史也只学了皮毛,荒废了青春。上述这两位先生,还是大学毕业后才开始交流的。这就是后话了。
平心而论,中文系出了不少人才。最近我才从一位没有见过面的师妹那里知道,中文系出来的女孩子,在美国大学当终身教授的已经有一大把,搞文学、历史、人类学等的都有(不久前我自己见了一位,还成为计算机工程师)。不过这位已经用英文在著名出版社出了书的师妹承认:中文系的教育不行,她做学问还是在美国读博士时学的。我说你为什么不写写。她赶紧说不行,因为自己中文系的老师还在,不能太不厚道。毕竟她是读过研究生、有导师的人,说话不如我这个没有导师的本科毕业生方便。在我看来,中文系里有学问的人其实很多。不过,名声最响的文学专业,水分其实很大。而默默无闻的古典文献专业,则最货真价实。我如果现在上中文系,也许会报古典文献专业。至少古典训练是结结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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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就是个雅典(1)
我喊了半天学历史,但最终没有潜下心去。在北大的历史训练,最多是通史课的水平。中国通史大致听完,近代史没有听(主要是怕讲成了政治课,当时的*党史是我必逃的政治课)。世界通史则就听完了古希腊。
我不了解现在的通史怎么上。当时通史课是很重的。比如中国通史要上两年四个学期,还不包括鸦片战争以后的近现代史。这样的教育,似乎太呆板了。照我看来,应该缩减通史课时,增加专题史的课时,使学生有更多的选择。这一问题在这里难以讨论。不过,这到底还是形式问题。关键要看什么人来上。如我前文所述,历史系投入到通史课的师资相当精良。两年大课虽然形式单一,质量则很有保障,而且讲得也比较细致,有助于学生打好基本功。历史系不是没有赶时髦的课。比如我听过一次“比较历史”的课,大概是想赶当时中文系领导的“比较文学”之类的新潮了吧。可惜听了几节,全是花拳绣腿,还是通史课实在。我大学所学最多的,是通史课的旁听。从专业的角度看,这点训练也许什么都算不上。但至少从今天所谓的通识教育的角度看,对我的人生很有意义。
先说那点古希腊史吧。
我高中最后一年每周跑出去“关心国家大事”,进北大后又赶上海淀区的基层选举,北大一下子成了全国的焦点。当时随便一个候选人,在饭厅或者三角地,往凳子上一站,就开始演讲,阐述自己的主张、回答问题。听众也都非常投入、认真。我当时还问一位美国留学生:“以你们美国的标准衡量,这够不够*?”他连连点头:“这很*呀!这是真正的*!”那时我真感觉到生活在一个伟大的时代,甚至幻想着我们这代人毕业后能够彻底改变中国。
我虽然没有具体参与竞选,不过这一段经历塑造了我的世界观。我一直认为,北大之所以是北大,就是因为我们都经过了三角地、饭厅里那种面对面*的洗礼。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环境的熏染,我开始对古希腊史入迷。在我看来,北大就是雅典,三角地就是agora(希腊城邦中心的广场,也是公民讨论各种事务的中心地带)。没有三角地的北大,自然也不成其为北大了。我还一直宣称:雅典是我的精神故乡,古希腊是我的传统文化。在北大沉迷于古雅典的世界,实在是一种政治上的“寻根”了。
开始时能找到的关于希腊史的书,全是“*”前翻译过来的苏联教科书。虽然这些书苏式意识形态色彩很重,但写得还是比较具体,人家毕竟在这方面的学术水平比中国高一截。从字里行间,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记得王以铸译的希罗多德的《历史》,前面就有一位苏联学者的序言,非常精彩,可惜后来新版时被去掉了。到了高年级,则看到了顾准的《希腊城邦》(那本书刚一出版我就读了几遍)。在我这代人中,我大概是最早的顾准迷之一了。我特别印象深刻的是他从希腊城邦*一直讲到“五月花号”上的*生成。这种跳跃在现在来看大概不太合乎学术规范,在当时则有着相当的思想一贯性。从知识上看,他讲的并没有超出我已经读到的东西。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能把希腊和中国关怀联系起来的人。他讲雅典,正好满足了我政治寻根的需要。
北大就是个雅典(2)
那时世界通史课上讲古希腊的,是朱龙华教授。他童颜鹤发,一讲话就满脸放光,极有神采。当时世界史专业的学生,还在他的顾问下上演了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看后让我激动了好久。上他的课谈不上什么思想震撼,他不是个激情澎湃的人,而是“古典式”的风格,庄重平和,而且特别清晰。当时这方面的书不全,听他一讲,对古希腊的概观就有了把握。作为外系旁听学生,我没有机会和他直接请教。不过毕业工作几年后,开始上门拜访。记得20世纪80年代《读书》杂志非常火爆,我是《读书》的常客和作者,而且有一段想调到《读书》去。沈昌文先生那时是《读书》的负责人,特地跑到我的工作单位《北京晚报》要人,但是《北京晚报》不放。后来我索性义务为《读书》办事,推荐了朱先生,并自告奋勇地代《读书》向他约稿。他应我之邀写了一组西方史笔记,非常受读者欢迎。
这段教育,使我不仅成了西化派,而且是个“言必称希腊”的西化派。老实说,那时候的古希腊史观,还属于19世纪英国史学家格罗特所代表的那种“浪漫派古典主义”,有其天真之处。但这种天真,有着珍贵的精神。要知道,即使在西方历史上,希腊*也没有太好的声誉。比如William Mitford在1836年出版的《希腊史》,大概是在当时的英国影响最大的希腊史著作了。他经常把绝对*等同于僭政,称之为暴民专制,称“作为一个富人,生活在雅典*中和生活在土耳其专制中一样危险”,在希腊的小城邦中发展出来的政治体制,不适合领土广阔的英国,“英格兰制度中固有的自由传统,并不是来源于希腊*所代表的古典传统,而是来源于日耳曼的森林。”但1851年格罗特的《希腊史》,则彻底为*翻案。他声称没有希腊的*制度,古典文化的精神传统就变得不可能。那种对公共事务公开的、无休止的讨论,那种赢得公众的尊重和同意的压力,鼓励着激烈的、有说服力的论辩,使知识得以成长。从现在的眼光看,William Mitford称英格兰的自由传统来自日耳曼森林确实是真知灼见。现代欧洲直接起源于中世纪的传统而非古典世界,这在史学界基本已经成为共识。但是,雅典精神,是欧洲现代性发育成熟、政治社会走向*的19世纪的时代需要。格罗特的浪漫古典史观压倒了William Mitford保守古典史观,也是那个时代精神的写照。弗兰克?特纳(Frank Turner)在《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希腊遗产》中评论道:“格罗特对古典*的翻新是如此成功,乃至19世纪的英国人觉得他们离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比离18世纪的英国更近。”这也恰恰是我对雅典的感受。在20世纪80年代初站在北大的三角地,我觉得自己离古典时期的雅典比先秦两汉要近,比盛唐要近,比明清要近,甚至比近代的中国、1949年以后的中国都要近。我觉得:中国的历史和传统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人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传统,而非要被既定的传统所桎梏?英国有《大宪章》,有莎士比亚,有柯克,有一整套宪政传统。但是,你能嘲笑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人“崇洋媚外”、冷落自己的传统而拜倒在古典希腊的脚下吗?当然不能。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不仅是英国历史的顶峰,也是人类历史的一个顶峰。日不落的帝国就是在这种拥抱古典希腊的文化自信中建立的。
美国也是同样如此。Henry Steele mager指出,是古典传统造就了华盛顿、杰佛逊、麦迪逊等建国之父。“这些建国之父对古典世界比他们对欧洲甚至英国更为了解。他们对古典世界的熟悉程度可能比他们对本�